眾修士們的聲音仿佛山呼海嘯一般，回蕩在天地間。
慶云之上。
那道由光芒匯聚而成的身影并未言語。
然而，在創始元靈顯現的那一刻。
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中似乎投射出了一道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所有生靈。
這道目光沒有具體的焦點，也沒有停留在任何一人的身上。
卻讓每一個被觸及的生靈都感覺自己正在被單獨審視。
好像自己的一切都已經被對方看穿。
不管他們有何等手段，何等至寶，在創始元靈面前，都無所遁形。
尤其是他們參悟的法則之力，更是莫名其妙的活躍起來。
甚至，不只是靈界修士。
吳天的心中也突然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嗯？”
“創始元靈在看什么？”
事實上，當創始元靈掃視眾人的時候。
他也在偷偷觀察對方。
卻發現到了一些事情，一些超出了他最初預判的事情。
這創始元靈的氣息浩瀚無邊，但本質上卻有種什么說不出的古怪。
似乎過于復雜，過于多變。
僅僅只是一瞬間，對方身上就顯現出了數十種法則之力。
強弱有差，變換無序。
簡直就好像是各種法則匯聚在一起的聚合體。
“此人，走的不是萬法歸一之道！”
吳天瞇起了眼睛。
先前，第一次得知創始元靈竟然在收割法則之時。
他就無比在意，以為對方和他一樣，走上了萬法歸一之道，是以才會需要那么多法則本源。
這件事情一直埋在他的心底，讓他無比好奇，甚至是擔憂。
但好像并非如此。
吳天心里卻更加好奇了。
如果創始元靈走的不是萬法歸一之道，那又為何需要那么多法則？
就在他心中思緒流轉之際，那道身影有了動作。
創始元靈緩緩抬起手掌。
一時間。
無窮無盡的光從他的身體中普照而出，在空中凝聚成金色的光雨，向著整個靈神宮的范圍灑落。
每一滴光雨都蘊含著一種極為純粹的本源力量。
當它落在修士的身上時，便會悄無聲息地融入其體內。
“啊！”
“我的修為……我的法力正在增長！”
“這是……這是元靈陛下的恩賜！”
廣場之上。
無數修士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法力正在急速上漲。
困擾多年的瓶頸出現了松動的跡象，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滿含激動的呼喊。
他們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功法。
貪婪地吸收著這從天而降的甘霖，臉上滿是狂喜與無法抑制的感激之情。
“多謝元靈陛下賜福！”
“陛下慈悲！”
如同山呼海嘯般的感激聲浪匯聚成一股洪流，在云霄之間反復回蕩。
吳天端坐于云床之上，任由那些金色的光雨落在自己的身上。
臉色卻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沉了下來。
嘴角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鈞天道人。
這所謂的賜福，其本質與鴻鈞慣用的醍醐灌頂手段何其相似。
當年三清等人的修為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時。
鴻鈞便不止一次地用這種方式，強行拔高他們的境界，驅使他們來與自己為敵。
這種外來的力量，的確可以讓修士的實力在極短的時間內獲得飛躍。
但其隱患也同樣巨大。
這些金光之內，暗藏著一種極難察覺的法則印記。
是一種比尋常禁制更為高明和隱蔽的控制手段。
沒想到。
這靈界的創始元靈，與鴻鈞竟然都有如此可怕算計。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經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甚至還會對其感激涕零。
實在是太可怕了。
吳天心中冷笑連連，表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只是閉上雙眼，裝作一副正在全力煉化吸收的模樣。
他沒有選擇直接將那股試圖侵入他道果本源的力量抹除。
因為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如果你能輕易地察覺并抹除這股力量，那就證明了你的不凡。
自然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他只是在自己的識海深處，調動了一絲力之大道的本源偉力。
那股力量化作一個無聲旋轉的灰色漩渦，將侵入體內的金色光雨盡數包裹、鎮壓，而后緩緩研磨。
使其無法與自己的道果和真靈產生任何一絲一毫的聯系。
他睜開眼。
看著周圍那些因為實力提升而激動得渾身顫抖的修士，眼神中一片漠然。
這些人并不知曉。
此刻他們得到的每一分好處。
在未來的某一天，都需要用自身的自由，甚至是生命作為代價來償還。
就在此時。
創始元靈那空靈而神圣，不含任何情感的聲音，終于在天地之間響起。
“天尊大會，依循舊例，開啟之前，吾為爾等講道一番。”
“望爾等好生修行，不斷提升實力，為靈界增添光彩。”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成百上千名身穿統一制式仙甲的神侍。
自云海深處邁步走出。
他們手中皆端著一個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托盤。
托盤之上，或盛放著一枚枚流光溢彩、道韻天成的仙果，或是一粒粒丹香彌漫、霞光環繞的仙丹。
赤明子等一眾羅浮山修士看到這一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天尊大會開始前的講道與賜寶。
是整個靈界所有修士都夢寐以求的第一場大機緣，對他們這些混元金仙而言更是如此。
神侍們將仙果與仙丹逐一分發到每個人的面前。
他們早已按捺不住，拿起便送入口中，隨即閉上雙眼開始煉化，臉上露出了無比陶醉的神色。
楊眉看著自己面前托盤中的仙果，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乃是混沌魔神出身，見過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
這區區先天靈根結出的果子，雖然在靈界修士眼中是至寶。
但對他而言，除了口感不錯，與凡俗世界的瓜果并沒有本質區別。
然而。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
鴻鈞卻饒有興致地拿起一枚仙果，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臉上還露出了頗為滿意的神色，似乎并非偽裝。
吳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一動。
越發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這位鈞天道人，其存在絕非僅僅是鴻鈞的一具化身那么簡單。
這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靈動與真實感，實在太過強烈。
他也不再用‘道祖’這個稱謂，而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開口說道：
“鈞天道友若是喜歡，我那里也收藏了一些不同品類的仙果，之后不如移步去我那里做客？”
鴻鈞聞言，也笑了起來，回應道：
“你那里的靈果，品質自然是好的。”
“洪荒世界頂級的那些極品先天靈根，大半都落在了你的手里。”
“不過，貧道可不敢去，怕是去了，就回不來了。”
吳天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的確在剛才動了將鴻鈞這具化身直接擒下，鎮壓在自己混沌世界中的念頭。
在他的世界里，他便是絕對的主宰。
就算對方是鴻鈞的化身，實力再強，也別想翻出任何浪花。
可惜，對方根本不上當。
其實鴻鈞又何嘗沒有想過，用某種方式將吳天困在某一處。
但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他所合的，只是洪荒天道，并且并非完全掌控。
更像是一種合作關系。
而眼前的吳天，卻一手掌握地道，一手開創人道，天時地利人和，他獨占其二。
在洪荒，他奈何不了吳天。
在混沌之中，吳天有混沌珠護身，他同樣沒有必勝的把握。
心思被對方一眼看穿，吳天也不在意，直接轉換了說辭：
“既然道友不便前來，那我之后著人送一些給道友品嘗便是。”
這一下，鴻鈞倒是很干脆地點了點頭：“可。”
一旁的楊眉聽著這兩人之間暗藏機鋒的對話，忍不住插話道：
“一些靈果而已，有什么好吃的。到了我等這般境界，這些先天靈果除了能滿足一下口腹之欲，對修為再無半分促進作用，不值一提。”
他的言語之間，充滿了身為頂級混沌魔神的驕傲。
鴻鈞笑了笑，目光轉向楊眉：
“先天靈果的確無用，不過……若是混沌靈果呢？”
楊眉聞言，神情猛地一滯，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前傾：
“什么？混沌靈果？是哪一種？”
他的本體乃是混沌靈根空心楊柳，對于這類寶物的敏感程度，遠超世間任何生靈。
鴻鈞故作詫異地看了看他，又將目光投向吳天，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家尊主沒給你吃過么？據貧道所知，他麾下的那十二祖巫，可是一直在用星辰果修煉。”
“星辰果……混沌靈根星辰樹！”
楊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便不受控制地加重。
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見。
雙眼之中，原先那份屬于混沌魔神的自持與傲慢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吳天，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可是星辰樹，混沌中最頂級的靈根之一。
其結出的星辰果。
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讓混元大羅金仙節省無數苦修歲月的能量。
更重要的是，其中烙印著純粹的星辰大道法則，是參悟大道的無上至寶。
他瞬間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為何吳天麾下的十二祖巫，那些原本元神殘缺的家伙，不僅補全了自身，修為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接連突破。
原來，他們一直在享用這等逆天的寶物。
楊眉的目光再也無法從吳天身上移開，那眼神中的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吳天并未動怒，他只是在心底冷哼一聲。
鴻鈞此舉，看似隨意，實則是在試探自己與楊眉之間的關系。
想看看一枚小小的混沌靈果，是否能在他這位新收服的下屬心中種下不滿的種子。
可惜，他算錯了。
楊眉或許會動心，但背叛的念頭，在立下大道誓言的那一刻，便已不可能再生出。
吳天并未看向鴻鈞，而是將目光轉向楊眉。
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星辰樹一直都在混沌珠內，你想吃，隨時可以進去摘取，無需向我稟報。”
這番話，沒有絲毫施舍的意味。
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一種對自己人的全然信任。
楊眉先是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
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沖刷著他的心神。
他原以為自己要開口乞求，甚至要付出什么代價才能換取。
卻沒想到吳天竟如此輕易地就應允了。
而且是‘隨時’、‘無需稟報’。
這種被完全接納和信任的感覺。
讓他心中最后那點因鴻鈞挑撥而升起的波瀾也徹底平復，只剩下感激與振奮。
以后，自己也可以通過吞食靈果來提升修為了！
就在三人之間這番暗流涌動之際。
高天之上，創始元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正式開始了講道。
吳天收斂心神，神情變得嚴肅，準備聆聽。
無論對方是何居心，但作為一位能獨立開辟一方大千世界的存在，其對大道的理解必然有獨到之處。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自己或許能從中得到一些啟發，觸類旁通。
為自己的力之大道增添資糧。
講道之初。
創始元靈的聲音仿佛從大道源頭傳來。
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天地法則共鳴，講述著宇宙生滅，世界演化的至理，聽起來恢弘磅礴。
然而，隨著講述的深入。
吳天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些關于大道本源的闡述總是點到即止，淺嘗輒止。
話鋒一轉，便開始詳細剖析如何從對手的尸身中抽取完整的法則烙印。
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外來的法則之力化為己用。
甚至講述了數種可以強行剝奪他人道果的秘術。
并詳細講解了其中的關竅，以避免能量的浪費。
這根本不是在傳授如何感悟天地。
參悟自身的大道。
而是在教授一門如何高效掠奪他人修行成果的技術。
只教人如何運用力量，卻不教人力量的根源在何處。
就在此時。
鴻鈞那帶著一絲玩味的聲音，又一次在吳天的識海中響起。
“現在，是否覺得貧道當年講道，還算厚道？”
吳天聞言一怔，隨即竟是發自內心地認同了。
鴻鈞當年在紫霄宮傳下的斬三尸成圣法門，雖然隱藏了關鍵，設下了陷阱。
但那終究是一條指向證道的完整路徑。
而且，鴻鈞講道的核心，始終是讓聽道者去‘悟’。
去參悟天地運轉的規律，去明悟自身存在的意義，而非單純地追求力量的疊加。
只修法，不修道，其終點早已注定，永遠無法觸及真正的超脫。
吳天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終于明白。
為何靈界的混元大羅金仙數量眾多，但真正的頂尖強者卻寥寥無幾。
這不是養殖，這是在圈養一群只懂吞噬、不懂創造的法則豬！
創始元靈需要的。
是體內積蓄了磅礴法則之力的食物，而不是能夠領悟自身大道，有可能威脅到他統治地位的求道者。
倘若真有某個天資絕世之輩。
于萬千法則的運用中，反推出了大道的本源，明悟了超脫之路。
那對創始元靈而言，便是養虎為患。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從根源上閹割了整個靈界所有生靈的上限。
這種做法。
讓吳天想到了自己的巫族，想到了人道。
他所追求的是眾生的自強與覺醒，而這創始元靈，卻是在扼殺眾生的未來。
一股殺意自吳天心底升起。
他甚至想現在就祭出開天神斧，看看這道光影究竟有何斤兩。
但他最終還是將這股沖動壓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
這創始元靈的本體，境界至少在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后期，甚至可能是巔峰。
而自己剛剛晉升初期。
鴻鈞的化身也只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楊眉更是指望不上。
現在動手，勝算不大。
計劃，仍需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他同樣不愿將時間浪費在這場扭曲的講道上。
他心念一動，一道意念直接傳入楊眉與鴻鈞的識海：
“道在何方？”
楊眉與鴻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們同樣對創始元靈的這套說辭不感興趣，便心領神會。
楊眉的意念率先回應：
“道在空間，在上下四方，在過去未來。”
鴻鈞的回答則更加直接：
“道在我心，我心即道。”
于是。
靈神宮的云床之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特的景象。
最高處，創始元靈的光影普照四方，講述著掠奪與吞噬的捷徑。
下方無數修士聽得如癡如醉，周身氣息不斷攀升。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
吳天、鴻鈞、楊眉三人，表面上同樣閉目聆聽，神情專注。
實則三道無形的意念在混沌珠的遮蔽下激烈碰撞，辯論著真正的大道真意。
創始元靈的講道雖然在吳天三人看來是旁門左道。
但對靈神宮內的其他修士而言，卻是真正的無上福音。
尤其是那些關于法則之力的具體運用技巧。
以及如何更有效率地煉化、吞噬對手的法則本源，更是讓他們有茅塞頓開之感。
許多修士在聽道的過程中，便直接突破了瓶頸，法力得到了顯著的增長。
對于九鳳、后羿他們而言。
這番講道雖非正途，卻補上了他們戰斗技巧中最直接的一環。
他們本就是為戰而生的巫族，對力量的運用有著天生的直覺。
此刻聽聞這些高效的法則煉化與剝奪之法，如同為猛虎添翼，眼中不時閃過戰斗的渴望與明悟。
至于清虛子、尸王、血魔、白骨神君這些新晉的混元大羅金仙。
他們本就是通過掠奪與殺戮崛起。
創始元靈的講道正合他們的道途，讓他們原本粗糙的手段變得更加精煉和致命。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在增長。
對未來的殺伐之路也看得更加清晰，心中的激動與對創始元靈的崇敬幾乎要滿溢出來。
時間在講道聲中流逝。
不知過去了多久，創始元靈那宏大的聲音緩緩停歇。
講道結束了。
在場的絕大多數修士都感覺自己收獲頗豐，或是修為境界有所提升。
或是對法則的運用更加純熟。
他們紛紛起身，再一次朝著慶云之上的那道光影，獻上了自己最真摯的叩拜與感謝。
吳天、鴻鈞和楊眉也適時地中斷了論道，
收回了彼此交織的神念，隨著眾人一同起身，不露聲色地行了一禮。
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吳天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感慨，
鴻鈞與楊眉，其根腳畢竟是混沌魔神。
方才一番以神念論道，
楊眉雖在境界上稍顯遜色，可他對空間大道的闡述已然觸及本源，見解獨到。
而鴻鈞，即便此刻顯露的只是一具化身。
但他對萬道流轉、天地至理的理解，卻浩瀚如煙海，深不見底。
與這二人論道。
即便是吳天也不得不凝神以對，甚至被逼得將自身融匯萬法、歸于力之大道的某些核心感悟拿了一些出來。
才在這場無聲的交鋒中未落下風。
一番論證下來，他只覺自身大道都得到了些許淬煉，對未來的道路看得更加清晰。
楊眉與鴻鈞。
亦是各自陷入沉思，眉宇間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顯然他們也從吳天那霸道絕倫的萬法歸一之道中，獲得了巨大的啟發。
三人心中都對彼此的境界有了全新的認知，也多了一分深藏的忌憚。
可惜了。
若他們三人不是敵人，反而是真正的道友。
拿出真正的感悟互相論道，互相學習，定然能更快的提升修為，加快對道的參悟。
可惜，這件事情從根本上就不可能成功。
吳天暗自嘆息一聲。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也并非是消化感悟的時候。
創始元靈那不含絲毫情感，卻又仿佛蘊含著天地間一切威嚴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四方：
“天尊大會，正式開啟！”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片遮蔽天穹的巨型慶云深處，虛空無聲地裂開。
一道門戶緩緩洞開。
門戶之后，并非璀璨仙光，而是一片混沌翻涌、法則混亂的浩瀚異域空間。
其中隱約可見山川崩裂，星辰隕落，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氣息。
“此方空間之內，藏有機緣，亦有無數前人遺留的法則本源，爾等進入其中，各憑本事爭奪，無需恪守任何規則。”
“最終，以獵取法則本源數量最多、品質最高者為準！”
“取前五人，為新任天尊！”
“屆時，吾將賜予每位新晉天尊一件混沌靈寶，并親自為其指點迷津，傳授晉升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秘法！”
這番話語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整個靈神宮掀起了滔天巨浪！
楊眉的身體猛地一震。
“什么！晉升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秘法？”
那張故作高深的面容上，再也維持不住平靜，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疑。
混沌靈寶固然是世間罕有的至寶。
可對他這等曾經的混沌魔神而言，雖也珍貴，卻并非遙不可及。
真正讓他心神失守的，是那句‘晉升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秘法’！
這才是真正逆天的賞賜，是足以讓任何混元大羅金仙為之瘋狂的無上機緣！
要知道。
他身為混沌魔神時，雖也曾立于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境界。
但那時的混沌宇宙，環境與今時今日截然不同。
法則活躍而充沛。
只要不中途隕落，按部就班地吞吐混沌之氣，便可順理成章地提升境界。
而如今。
大道隱晦，靈氣稀薄，他轉世重修，進境無比緩慢。
正是苦于沒有更好的修行之法指引。
現在，一個現成的修煉法門就擺在眼前，這對他而言，其價值甚至超過了混沌至寶。
可楊眉的心中，更多的卻是濃重的疑云。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創始元靈的目的不是將整個靈界當做一座養殖場。
將所有生靈都視作待宰的牲畜嗎？
為何他會如此慷慨。
甚至愿意傳下這等足以動搖他統治根基的秘法？
他難道就不怕，真的有天資卓絕之輩，借此秘法突破到與他同等的境界。
最終反過來將他這個牧場主掀翻嗎？
楊眉自認為在靈界潛伏了無盡歲月，對創始元靈的行事風格早已摸透。
可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周圍的修士們。
則沒有他這般復雜的思慮。
在短暫的震驚之后，整個靈神宮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他們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再次朝著創始元靈的身影躬身拜倒。
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狂熱與貪婪。
這時。
楊眉的余光忽然瞥見。
身旁的鴻鈞化身對此竟是毫無波瀾，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他心中一動，鴻鈞在靈界布局多年，知曉這些隱秘倒也說得過去。
可讓他感到更加意外的是。
連吳天，臉上也沒有流露出絲毫震驚的神色，平靜得如同古井無波。
難道，尊主也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吳天當然知道。
他先前在混沌珠的世界內，從玄極天尊的元神記憶中，所得到的最后一部分關鍵情報，便是關于這天尊大會的真正獎勵。
所以，他對于創始元靈此刻的說辭，并未感到任何意外。
更何況。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對付創始元靈。
一旦動手，這些所謂的獎勵自然也與他無緣。
因此，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將這些賞賜放在心上。
然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三團璀璨光芒，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
自九天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處筆直墜落，瞬間沒入了吳天的體內。
吳天整個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詞條！
創始元靈，竟然在他面前爆出了詞條！
【悟道心得（創始元靈）（紫金）】！
【靈宰之宴（紫金）】：圈養牲畜，以待豐年。可指定一方空間化為專屬養殖場，加速其中生靈的修煉速度與法則感悟效率。
【道果采摘（紫金）】：時機已至，收割成熟。可強行剝奪目標畢生修煉的法則感悟與道行精華，凝聚為純粹的法則道果，供自身吸收。
吳天徹底懵了，心中掀起一陣荒謬之感。
好家伙！
他方才還在心中盤算，此番與創始元靈對上，恐怕是沒機會得到對方的修行感悟了。
結果一轉眼，這悟道心得便以詞條的形式，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
而且。
他前一刻還在鄙夷創始元靈的殘忍手段，將億萬生靈視作畜生圈養。
把偌大靈界當做自己的養殖場。
結果，這名為‘靈宰之宴’和‘道果采摘’的兩個詞條，也緊跟著一同掉落！
這是什么意思？
系統是想讓他也成為一個養殖場主？
去圈養一界生靈，然后等待他們成熟，再一一收割他們的道果嗎？
不！一個念頭在吳天心中如驚雷般炸響，斬釘截鐵。
他絕不會那么做。
吳天必須承認。
這種方式對于他力量的提升，有著難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他修煉的乃是萬法歸一之道，需要融合的法則之力越多越好，越強越好。
個人的力量終究有極限，混沌魔神也并非隨處可見。
去混沌中狩獵那些野生的混沌魔神。
其效率遠比不上自己親手圈養來得穩定、快速，收獲也更加豐厚。
這幾個詞條，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無上神通。
但他就是拒絕。
他的道心，不允許他這么做。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掠奪敵人的法則本源，可以心安理得地吞噬仇敵的道果。
但絕不會為了力量，去親手圈養那些無辜的生靈。
將他們當做牲畜一樣收割。
當然。
這些詞條也并非全無用處。
創始元靈的悟道心得，對目前的他而言，是無比珍貴的參照物，能夠幫助他更快地完善自身的萬法歸一之道。
而‘道果采摘’這個詞條，他也并不嫌棄。
他不搞養殖，但當他面對真正的敵人時，這個詞條能讓他更有效率地掠奪戰利品，不浪費分毫。
吳天心念微動。
默默地將這三個紫金詞條盡數接納，融入自己的神魂深處。
鴻鈞與楊眉并不知道系統的存在。
自然也無法察覺吳天在這一瞬間得到的巨大機緣。
他們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高天之上。
那處通往異域空間的通道已經徹底穩固，其中混亂的法則風暴清晰可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那里，便是此次天尊大會的戰場。
創始元靈的聲音第三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空間已開，爾等，入內吧。”
靈神宮廣場上的喧囂并未持續太久。
創始元靈話音落下的瞬間，無數遁光便如同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射向那道懸浮于慶云深處的異域門戶。
這些修士來自靈界各方。
有的是宗門之主，有的是散修巨擘，但此刻，他們的目標出奇地一致。
天尊之位固然是至高的榮耀與權柄。
但那異域空間中必然存在的無數寶物與機緣，對絕大多數人而言，才是更切實際的追求。
許多修士心中清楚。
自己的實力不足以在最終的角逐中勝出。
他們的希望，便是能在這片未知的空間里尋找到一兩件足以改變命運的寶物。
然后尋一處隱蔽之地，安然躲藏到大會結束。
這本身，就是一場足以讓他們冒生命危險的巨大機緣。
正因如此。
幾乎所有人都爭先恐后，生怕自己慢上一步。
不僅機緣會被他人搶走，自己還可能成為先行者獵殺的目標。
吳天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
不帶任何情緒地掠過幾道特定的身影。
玄極天尊，神色平靜地混在人群之中，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參與者。
九鳳、后羿等八大巫，氣息內斂，戰意深藏，分散在不同的方向。
玄黃、玉虛、誅仙三位魔祖，則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陰冷。
與血魔、五行劍神等新晉強者一同，化作流光沖入了門戶。
確認了棋子們都已入局。
吳天不再停留，與身旁的鴻鈞化身、楊眉對視一眼。
三人一同邁步，身形消失在那片扭曲的空間入口。
剛一進入。
一股宏大而不容抗拒的空間之力便將吳天包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股力量的運作方式。
它正在將所有進入此地的生靈打散，隨機傳送至這片異域空間的不同角落。
這是創始元靈的手段。
目的顯而易見，就是為了防止修士們在初期便結成強大的聯盟。
從而影響他后續的收割計劃。
這種程度的空間法則，對吳天而言并無任何威脅。
他甚至可以輕易地掙脫這股傳送之力，選擇自己想去的方位。
但他沒有這么做，只是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帶走。
一陣短暫的斗轉星移之后。
吳天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陌生的天地。
這里的環境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怪異。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奇形怪狀的嶙峋山石，枯敗的山脈連綿不絕，大地是廣闊無垠的荒漠。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靜立原地，神念鋪展開來。
察覺到，這個異域空間與他所知的任何秘境都不同。
無論是山河社稷圖還是其他寶物，其內部空間雖然自成一界。
但與外界依然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這里。
仿佛被徹底地斬斷了，與靈界，與混沌，都形成了一種絕對的隔絕。
當然。
憑借他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境界，這種隔絕并非無法穿透。
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存在。
但對于尋常的混元大羅金仙，哪怕是巔峰境界的強者。
一旦進入此地，恐怕就真的成了籠中之鳥，再也無法與外界溝通。
這片空間，比他預想中更加古怪，也更加徹底。
吳天將這份異常記在心底，正準備動身去尋找自己布下的棋子。
就在這時。
他身側不遠處的空間一陣扭曲，兩道身影被強行傳送了過來。
那是兩位修為在混元大羅金仙中期的修士。
他們顯然也沒料到會與人傳送到一處，先是一驚。
待看清吳天的修為只是混元大羅金仙初期后。
兩人臉上的警惕瞬間化為了毫不掩飾的狂喜。
“哈哈哈！運氣不錯，第一個法則本源，這就送上門來了！”
其中一人放聲大笑。
“確實是天大的好運！這可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另一人也附和道，眼神中滿是貪婪。
兩人都將吳天視作了自己的獵物，但很快，他們又將警惕的目光投向了對方。
“此人是我先看到的！你現在退開，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否則，別怪我連你一起當作戰利品！”
先開口那人語氣不善地威脅道。
“哼！憑什么？法則本源，見者有份，誰能搶到便是誰的本事！”
另一人毫不示弱地反駁。
兩人言語交鋒，氣機碰撞，劍拔弩張。
卻誰也不敢率先動手。
畢竟他們都是中期修為，一旦在此地拼個兩敗俱傷，只會便宜了后來者。
誰敢保證不會有其他人過來？
更何況。
吳天雖是初期，但能走到這一步的修士，誰沒有一兩張底牌，不可過分大意。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氣氛越發緊張之際。
一直沉默的吳天忽然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二位不必如此糾結，我倒是可以為你們提供一個解決之法。”
那兩人同時一愣，目光銳利地鎖定吳天：
“你什么意思？想與他聯手對付我？小子，我勸你想清楚，與虎謀皮，不會有好下場！”
另一人也立刻反應過來，急忙拋出條件：
“你若助我殺了他，他這中期境界的法則本源，我分你一半，決不食言！”
他們都有些焦急。
生怕再有其他修士被傳送到此地，那他們三人都將陷入危險。
吳天聽著他們的提議，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選擇第三個方案。”
那兩人又是一愣，面露不解：
“什么意思？”
“這里哪來的第三個方案？”
吳天臉上的笑意變得清晰起來，他一字一頓，平靜地陳述道：
“我的意思是……我將你們二位都殺了，然后，拿走兩份。”
“狂妄！”
“混賬東西！竟敢如此小覷我等！這是在羞辱我們！先宰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兩人勃然大怒，被一個初期修士如此輕視。
讓他們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瞬間，兩股恐怖的法則之力同時爆發，神通與靈寶的光芒交織。
化作足以撕裂虛空的攻擊，從兩個方向朝著吳天轟然落下。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
吳天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之中，五色光華無聲流轉，五行法則之力迅速凝聚。
憑空化作五柄形態各異、卻同樣鋒銳無匹的飛劍，迎著攻擊破空而去。
噗！噗！
連續兩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兩名混元大羅金仙中期的修士，臉上的怒容甚至還未褪去。
眼中便已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不解。
他們的所有神通、所有防御，在那五柄飛劍面前，都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洞穿。
劍光一閃而過，直接貫穿了他們的眉心。
他們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體內的生機便被凌厲的劍氣瞬間絞碎，眼神迅速黯淡下。
兩具尸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
吳天看著地上的尸體，神色平靜。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搖了搖頭，隨手一揮，將兩人的儲物法器和尸身一并收起。
他本想直接動用新得的‘道果采摘’詞條。
以最有效的方式剝離對方的法則本源。
但身處這片處處透著詭異的空間。
他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窺伺，不想過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因此，只能將敵人的尸體也一同收走，留待之后處理。
只是可惜了。
這畢竟是兩位混元大羅金仙。若是能將他們帶入混沌世界中斬殺。
其死后散逸的本源之力，又能為混沌世界帶來不小的成長。
吳天心中閃過一絲無奈，但眼下也別無他法。
他狀似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虛空，隨后召出破浪仙舸。
身形一動便踏入其中，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流光，朝著某個方向迅速飛離。
在那片異域空間之外。
靈神宮的最高處。
創始元靈面前，一幕景象正在無聲地流轉。
那正是吳天所在的枯寂荒漠，畫面清晰地呈現出他抬手、劍光閃過，以及兩名混元大羅金仙身軀墜落的全過程。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創始元靈面部的光流。
在那兩具尸體倒下的瞬間，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此人，便是當年在羅浮山證道的那一個？”
一個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疑問。
侍立一旁的神侍立刻躬身，將頭埋得更低，恭敬地回應道：
“回稟陛下，正是此人。”
“根據羅浮山一脈傳出的消息，他自稱混元道人，是那空明道人的舊識。”
“據聞此人曾在混沌中游蕩了漫長歲月，返回靈界后，于羅浮山內一朝頓悟，從而證得了混元大羅金仙的道果。”
神侍不敢有絲毫隱瞞，繼續補充道：
“他對外展露的，是五行法則之力。”
“但其出手時，劍法極為精妙，我等推斷，他或許還同時參悟了劍道。”
創始元靈的光影微微閃爍，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名字。
“空明道人……混元道人……”
他重復了一遍，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意味。
“靈界的歷史中，從未有過‘混元道人’這個名號的記載。”
“他是一個外來者。”
他做出了判斷。
至于這外來者是混沌中誕生的魔神，還是來自其他世界的迷途者，他并不關心。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所展現的力量，與他表露的境界不符。”
“如此輕易斬殺兩名混元大羅金仙中期修士，他的真實修為，遠不止混元大羅金仙初期那么簡單。”
神侍聽到‘外來者’和‘隱藏實力’這兩個判斷，身軀明顯一顫。
聲音里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驚慌：
“陛下，既然是來歷不明的外來者，是否需要即刻派遣神將，進入其中將他擒下？”
創始元靈的光影緩緩轉向神侍，那股無形的壓力讓神侍幾乎要跪伏在地。
“慌張什么。”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漠然。
“自吾開辟此界，從外界闖入的生靈，難道還少嗎？”
“他們或是在混沌中迷失方向，偶然撞破了世界壁壘進來。”
“又或者是有什么陰謀詭計。”
“但結局，又有什么不同？”
創始元靈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無論是吾親手播下的種子，還是從野外自己跑進來的獵物。”
“只要進入靈界便無需在意。”
“沒關系，都一樣。”
創始元靈搖搖頭，他并不在意這個外來者。
甚至也不在乎對方的真正身份，究竟有什么企圖？
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是個即將被端上盤子的食物罷了。
事實上。
這一次進入那片空間的生靈中，有問題的遠不止這一個。
但那些存在。
無論他們如何偽裝，用何種秘法遮掩自身的氣息。
在他的眼中都無所遁形。
那些人的底細、道行、他們的一切，都像是寫在紙上的文字，一目了然。
然而。
這個混元道人，是個例外。
這才是他從一開始就留意此人的真正原因。
他的意志早已掃過那片空間內的每一個生靈，可當他的探查落在吳天身上時，卻仿佛沉入了沒有底的深淵。
他所能感知到的。
只有對方刻意顯露出的那層混元大羅金仙初期的境界。
除此之外，一片虛無。
這不可能！
在他的世界里，不應該有他看不透的存在。
“這一次的外來者，確實有些門道。”
創始元靈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他轉回目光，重新注視著那片已經徹底封閉的異域空間，語氣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他已經進去了。”
“既然自己走進了吾準備好的鍋里，就沒有再出來的可能。”
創世元靈說到這里，身軀的光芒流轉速度悄然加快。
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漫長的歲月中，他已經很久沒有品嘗過超出預料的食材了。
“現在，吾只對一件事感到好奇……”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靈神宮之巔回響，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
“他品嘗起來，究竟會是何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