惎周聿修去了外面的酒樓，要了不少酒。
侍從勸他少喝一些，他并不理會。
他心中實在是委屈，如今想起來當年有多對不起娘親，已經十分后悔。他只不過是想要在府中尋一處安置娘親的牌位而已，竟然被直接拒絕。
父親當年明明也做錯了，而且是跟母親一起犯錯，為什么不敢讓自己拜祭親娘？
周聿治聽說了大哥在這里喝酒，也匆匆趕來。
“大哥，你這是何必？如今周家已經足夠丟人現眼，你還要在這里給百姓們提供笑料么？”
周聿修抬起醉眼朦朧的臉龐，看著弟弟，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丟人現眼？我們周家丟的人還不夠么？我只想拜祭娘親而已，就這么一個小小的愿望，原本就是身為人子該做的事，父親一直教我們要孝悌，可是娘親她……她含冤而死，如今我連拜祭她的權利都沒有，這讓我怎么孝？”
周聿治聞言，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明白大哥心中的痛苦和掙扎，可是作為家族的一份子，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周家因為此事而更加衰敗。
哪怕他是最應該為當年的事感到慚愧的一個，因為他已經知道了他的醫術恩師，是娘親幫他請來的……
他嘆了口氣，勸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可是你也要為家族著想。如今父親已經決定了的事情，我們很難改變。不如你先冷靜一下，想想其他的辦法。”
周聿修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絕望：“還能有什么辦法？父親他鐵了心不讓我祭拜娘親，我還能如何？”
周聿治看著大哥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難過。
他還想說什么，卻聽到周聿修說道：“二弟，你是想逃避，是么？”
“大哥，你在說什么？”周聿治遲疑了一下。
“逃避？逃避什么？逃避你當年知情不報，還是逃避娘親幫你請來的恩師？”周聿修的話語中帶著幾分酒意，也帶著幾分尖銳。
周聿治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沒想到大哥會突然提到這件事。
可是，知道當年真相的又怎么會只有他一個？大哥和三弟不是都知道么？
如今大哥想通了，就來批評自己了？
當年他在祖母和父親的教養之下，心中只認為娘親不夠大度，大哥也是給自己做了表率的，他作為長子都沒有站出來為娘親說話。
雖說恩師的事，讓他一直心懷愧疚，可是此刻被大哥這樣直接質問，他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大哥，我承認，當年的事我們都有錯，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周家不是一直相安無事么？若不是溫子美追殺娘和顧軟詞，娘不會出事，她會同顧軟詞一起被人帶走，如今還會好好的活著。造成這一切的不是我，而是溫子美，所以大哥你為什么要用我們共同犯的錯誤來苛責我？”
周聿修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二弟的話，讓他震驚又覺得羞愧。
娘已經死了，在這些人眼中，竟然這樣無所謂？
他知道在這個大家族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和掙扎。可是想到娘親的冤屈，他還是覺得難以釋懷。
他知道子作為長子，責任更大。
剛剛周聿治的抱怨，他也聽到了。
他自己這些年還不是跟葉蘭欣和周沁竹走得那么近，結果呢？弟弟們自然是跟著自己學了。
他沒有辦法苛責周聿治，只能嘆了口氣，說道：“二弟，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難處。可是我如今已經成親了，我已經知道了一個小家的責任，若是我背著你嫂子在外面做出那種事，你覺得葉家人會放過我么？當年娘也是葉家的女兒，可是他們什么都沒有做過，不是么？”
周聿治看著臉上都是紅暈的大哥，問道：“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同我去一趟外祖父家……”
周聿修又想起來一件事，他想親自求證。
“去那里做什么？”周聿治顯然不太想過去。
“你若是不去，我自己去。”
周聿修走路已經開始晃悠，完全走不了直線。
周聿治是在放心不下，這才硬著頭皮跟著走了一趟。
到了葉家，他們的態度很是熱情。
周沁竹被賜婚給三皇子為側妃的事，他們都知道了，這幾日正在想辦法安慰。
看到周聿修喝多了的樣子，葉可觀有些不高興。
“這種時候了，借酒消愁有什么用？你好歹也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就不能成熟一點？”
如今的葉家，已經被連續削了兩次爵位，氣勢上大不如前。
金城郡主經過之前的事，已經完全不敢造次，所以葉家能夠依靠的，只有周家這個侯府。
周聿修并不是很放在心上，而是說道：“是啊，外祖父批評得對，我確實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世子，就連父親都很失望呢。”
他說完之后，跟他一起來的周聿治臉色格外難看，趕緊小聲提醒這是葉家。
葉家人面面相覷，這種話可不是說著完的。
“聿修，這是怎么了？可是在家跟你父親吵架了？”秦可柔作為岳母，自然關心姑爺的情況。
自己的女兒還在那邊，未來都系在周聿修身上了。
“是啊，你父親一直都對你寄予厚望，怎么會失望？”葉城也趕緊說道。
如今他的爵位，在帝州城中，可以忽略不計。
哪怕是顧軟詞的縣主，都比他的等級要高。
他跟秦可柔一樣，都等著將來周聿修襲爵，自己的女兒能夠成為侯夫人。
“因為我說了一些他不愛聽的話，畢竟這個歲數了，又有幾人能正視自己的錯誤呢……”
“這孩子，沒頭沒尾的，到底在說什么？”
周聿修說完之后，秦可柔馬上問道。
二房的葉池和商紅綿這次沒有那么熱情，之前的事情，已經給兩家造成了很大的裂痕，一時半會是不會和好的。
周聿修看著葉可觀，問了一個讓他十分下不來臺的問題：“外祖父，這些年你可曾想過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