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的攻擊會污染道心,必須從根源解決。
吳雙腦中因果線條重組,他意識到眼眸是錯誤公理的具現,而青天訣能修正錯誤。
“大師兄,為我爭取時間!”吳雙傳音道。
“好。”
古道今不再攻擊眼眸。他雙臂一振,力之大道法則向內收斂,張開一個青銅色領域。領域內,他的意志排斥并鎮壓了所有外來法則與扭曲波動。
扭曲波動沖擊領域邊緣,無法寸進。
古道今悶哼一聲,臉色發白,維持領域消耗巨大,為吳雙撐開了一片空間。
吳雙閉目,融合青天訣的修正之力與推演大道的力量。
他并指如劍,對黑色眼眸虛點,一道青色光絲自指尖射出。
光絲沒入黑色眼眸。眼眸波動,空腔顫抖,巖壁上出現無數小黑眸盯住二人。
更強的意志降臨,古道今的領域出現裂痕,他嘴角溢血,但沒有后退。
吳雙不受影響,催動侵入眼眸的力量。
黑色眼眸中亮起青光,并迅速擴大。
此時,黑色心臟加速搏動,表面的裂縫形成漩渦,一只由法則構成的慘白手臂從中伸出。
手臂出現,古道今的領域布滿裂痕。
他試圖阻攔,但手臂無視其力量,穿透領域伸向吳雙。
吳雙被壓力禁錮。慘白手臂來到他面前,點向其眉心。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圈青光以吳雙為中心擴散。
這是青天訣與盤古血脈之力被動激發并融合的結果。
青光接觸手臂,手臂上的扭曲法則與死氣被凈化。
手臂由慘白轉為水晶色,其上的法則線條變得清晰流暢。
一股信息順著手指涌入吳雙識海。
黑色眼眸發出不甘的咆哮。
手臂轉變完成,一股純凈之力倒卷而出,沖毀了所有黑色眼眸。
地底的壓抑氣息消失。
古道今壓力驟減,穩住身形,震驚地看著眼前景象。
水晶手臂對吳雙眉心一點,便收回漩渦。
漩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一個穩定的光門。
門戶之后,是另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吳雙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眼中的神性青銅光澤與魔意灰白,似乎都變得更加深邃。
他看向身旁的古道今,微微頷首。
“大師兄,沒事了。”
古道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復雜的神色。
他收起了自身的領域,走到吳雙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他沒有大礙后,才將視線投向那座光門。
“那里面,應該就是父神靈光的所在。”吳雙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剛剛那股信息洪流,讓他明白了許多。
這方枯敗世界,本是盤古靈光為了對抗某種侵蝕而衍化出的牢籠,卻因為歲月太過久遠,連帶著自身也被污染,才變成了這般模樣。
而他們之前的戰斗,以及吳雙最后動用的修正之力,喚醒了盤古靈光最本源的意志,才最終凈化了此地。
“走吧。”
古道今沒有多問,他只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一前一后,邁步踏入了那座光門之中。
穿過光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沒有大地,沒有天空。
入眼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純粹靈光構成的海洋。
這片海洋絢爛多彩,每一道光,每一種色彩,都代表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道韻。
它們在這里交織、流淌,演化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奇景。
有劍氣長河奔騰不息,有丹香凝聚化為祥云,有陣紋自行勾勒成一方世界……
這里,就是道的源頭,是法的海洋!
站在這里,吳雙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魔道基在歡呼雀躍,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道韻。
古道今更是雙目放光,他作為一個純粹的求道者,眼前的景象對他而言,無異于最極致的圣地。
他只是站在這里呼吸,便感覺到自己剛剛突破的無間神魔境界,在飛速地穩固,甚至對力之大道的理解,都在不斷地加深。
這,就是盤古靈光所化的世界!
就在兩人沉浸在這片道韻海洋所帶來的震撼中時,身后那座光門,忽然傳來一陣波動。
“吳雙兄弟!你們在里面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焦急與慶幸。
吳雙和古道今回過頭,只見陸九關、何清宴與裂空道尊的身影,從光門中接連穿出。
他們顯然是在外界察覺到了此地的變化,這才敢冒險跟了進來。
“小師弟!”
何清宴看到吳雙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快步來到他身邊。
裂空道尊也是松了一口氣,對著兩人遙遙一拜。
唯有陸九關,他一進來,整個人就呆住了。
他沒有去看吳雙,也沒有去關心周圍是否還有危險,他只是瞪大了雙眼,癡癡地望著這片由無窮道韻構成的靈光海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發……發了……”
陸九關的嘴唇哆嗦著,他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片由無窮道韻構成的靈光海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險些一頭栽進旁邊一條由純粹劍意匯聚成的奔流長河里。
“萬道歸源!古籍里只存在于猜想中的萬道歸源之地!天啊!”
他發出一聲怪叫,那張總是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狂喜與不敢置信。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在發顫。
“什么禁地,什么險境,這他娘的是三千諸界最大的機緣!最大的寶藏!”
何清宴與裂空道尊也是心神搖曳,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
站在這里,他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修煉,自身的大道便在與周圍無處不在的精純道韻共鳴,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自行運轉,每一個呼吸,都勝過外界苦修百年。
“別愣著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陸九關怪叫一聲,再也按捺不住,一屁股就地坐下。
他也不挑地方,周圍是流淌的丹道法則,頭頂是飄過的陣道祥云,他整個人卻像是餓了無數年的饕餮,瘋狂地運轉起天機閣的無上玄法。
嗡!
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仿佛一個無底的漩渦,將四面八方的道韻洪流,強行拉扯過來,灌入體內。
他的修為本就是無間神魔三重天,根基雄厚,此刻得了這般天賜的機緣,那層桎梏了他許久的瓶頸,幾乎沒有造成任何阻礙。
轟!
一股更為宏大的氣息從他身上沖起,無間神魔四重天的壁壘,應聲而破!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陸九關的身體像是一個被吹脹的氣球,氣息一截一截地瘋狂攀升,駭得一旁的何清宴與裂空道尊眼皮直跳。
何清宴看向吳雙,見他對自己微微點頭,她不再遲疑,也立刻尋了一處靈光相對柔和之地,盤膝坐下。
她本就處于須彌神魔十二重天的巔峰,距離無間神魔之境,只差臨門一腳的感悟。
而在這里,最不缺的就是感悟!
她心神沉入道基,天道宗的法訣自行運轉,四周無窮無盡的道韻,仿佛化作了最淵博的師長,將大道的至理,掰開了,揉碎了,直接呈現在她面前。
那層困擾了她無數歲月的迷霧,被輕易地撥開。
咔嚓!
一聲仿佛源自神魂深處的脆響,何清宴的身上,一股圓融恒在,不朽不磨的道韻,轟然升起。
她的身后,一方法則構筑的青色天平虛影緩緩浮現,代表著她所執掌的均衡大道,在這一刻,徹底凝實,化為永恒!
無間神魔!
成了!
而且,她的突破并未就此停止,在那磅礴道韻的推動下,她的氣息越過一重天的門檻,穩步朝著二重天邁進。
古道今不像陸九關和何清宴那樣激動,他只是望著這片法的海洋,道的源頭。對他而言,這里就是終點。
他踏入一條由力之法則構成的光河。他體內的力之大道爆發,與光河中盤古的本源之力產生沖突。
古道今身軀震顫,但他沒有退,借著碰撞印證己道,將盤古之力化為資糧。他的氣息從無間神魔一重天開始攀升。
裂空道尊也找了一處地方,修復自己受損的道基。
一時間,四人的氣息都在提升。
唯有吳雙站在原地。
他沒有吸收道韻,只是閉上了眼。
他閉上眼,外界的萬千大道便安靜下來。他沒有感到力量,只感到親切,像是回到了故鄉。
那顆心臟的搏動聲再次響起,與他自己的心跳、血脈產生了共鳴。
他無需主動吸收,這片海洋中的道韻都在主動環繞他。
吳雙的心神沉浸其中。他心臟處的大道權柄發著光,背后的開天神劍發出劍鳴。無數大道至理化作他的本能。他仿佛看見盤古揮斧開天的一幕。
不知過了多久,陸九關在六重天境界穩住心神,睜開眼,笑容僵住了。
何清宴、古道今、裂空道尊也結束修煉,看向眼前的景象,都露出驚愕的神情。
整片靈光海洋不知何時已經靜止。
劍氣長河、丹道祥云、陣法光影……一切都停在原地。
陸九關臉上的喜悅凝固成呆滯。他剛穩固在無間神魔六重天的氣息,在這景象前顯得微不足道。
“這……這又是什么情況?”
他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不止是他。
何清宴、古道今、裂空道尊,所有人都停止了自身的吐納,不約而同地將視線匯聚到了那片靈光海洋的中心。
那里,萬道奔流,百川歸海。
無窮無盡的法則光華,不再各自奔騰,而是馴服地調轉方向,朝著同一個身影,緩緩朝拜。
吳雙。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雙目緊閉,身上沒有任何驚人的氣勢,卻成了這片道韻海洋唯一的中心。
所有的光,所有的法,所有的理,都匯聚于他的腳下。
它們沒有涌入他的身體,而是在他身前,凝聚、壓縮,最終,鋪就成了一座橫貫了整片靈光世界的璀璨神橋。
神橋的一端,連接著吳雙。
另一端,則延伸向這片海洋最深邃,最神秘的核心。
在那神橋的盡頭,一團比周圍所有光芒加起來,還要耀眼的光團,正在緩緩凝聚。
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其中,慢慢成形。
“乖乖……這是把整個寶庫,都給他一個人當墊腳石了啊……”
陸九關喃喃自語,他此刻的心情,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嫉妒?
不,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連嫉妒的情緒都生不出來,只剩下純粹的仰望。
古道今的反應最為直接。
他望著那座由萬道鋪成的神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不是對力量的渴望,而是一個求道者,見證了終極之“道”時的癡迷與震撼。
他自身的力之大道,在這座神橋面前,也只是構成橋體的一塊微不足道的磚石。
何清宴則是滿心的擔憂,她快步上前幾步,卻被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擋住,再也無法靠近。
她只能遙遙望著吳雙的身影,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而此刻的吳雙,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寧靜。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呼喚,牽引著他。
他能感覺到,神橋的那一頭,有他必須去見證的東西。
沒有猶豫,吳雙抬起腳,踏上了那座由萬千道韻構筑而成的神橋。
腳步落下的瞬間,整座神橋光華大放。
橋身上,無數法則符文亮起,劍道錚鳴,丹道飄香,陣道演化,五行輪轉……三千諸界的一切法,一切理,都在為他奏響最華麗的樂章。
吳雙一步一步,走得平穩而堅定。
隨著他的前進,神橋盡頭那團光芒中的輪廓,也愈發清晰。
那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
他看不清面容,但僅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種開天辟地,重定鴻蒙的偉岸氣魄。
父神盤古!
吳雙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終于,他走到了神橋的盡頭,站在這道偉岸的虛影面前。
他躬身,鄭重一拜。
“不肖子孫吳雙,拜見父神。”
那盤古虛影,并沒有開口。
但一道浩瀚、溫暖、不帶任何情緒,卻又充滿了親切的意念,直接在吳雙的識海深處響起。
【你來了。】
這聲音,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帶著無盡的滄桑。
【吾之一切,皆散于鴻蒙,化作三千諸界,億萬微塵。】
【然,有其三,最為重要,乃吾之根本。】
吳雙心神一凜,凝神傾聽。
【其一,在汝來時之地,洪荒世界。】
【其二,在你曾歷練之處,太初古界。】
【其三……】
那意念微微一頓,仿佛在進行某種推演。
【在……萬神殿。】
轟!
這三句話,如三道混沌神雷,在吳雙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洪荒世界!
太初古界!
萬神殿!
他怎么也沒想到,父神盤古最重要的三個概念,竟然會散落在自己都無比熟悉,且因果糾纏的三個地方!
太初古界!
吳雙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鴻鈞那張淡漠的臉,閃過了那無窮無盡的域外天魔,以及那詭異莫測的青色銹蝕之氣!
他一直以為,鴻鈞等人不惜代價,聯合詭異一族,入侵古道今所在的諸天仙域,是為了那塊大道碑碎片。
現在想來,恐怕根本不是!
大道碑碎片固然珍貴,但又怎能與父神盤古的根本概念相提并論!
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奪取散落在太初古界的那一道盤古根本!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難怪,難怪他們會動用那般恐怖的力量,甚至不惜冒著被整個鴻蒙世界排斥的風險!
至于萬神殿……
那座神秘的青銅古殿,當初引領自己進入太初古界,進行所謂的考驗。
如今看來,它的存在,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復雜!
它竟然也承載著父神的一道根本概念!
而洪荒……
吳雙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的故鄉,是他誕生的地方。
自己已經離開太久太久了。
當初,鴻鈞便已合道,掌控洪荒天道。
如今,他既然知曉太初古界藏有盤古根本,又豈會放過近在咫尺的洪荒世界?
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涌上心頭。
【吾之‘生’與‘死’,已歸于汝身,化汝道基。】
盤古虛影的意念響起,打斷了吳雙的思緒。
【此乃汝之機緣,亦是汝之宿命。】
【去吧,將吾之根本尋回,重塑開天之理。】
話音落下,盤古虛影與萬道神橋開始變得虛幻。
周圍的道韻靈光也化作光點消散。
“父神!”吳雙開口想追問。
但虛影看了他一眼,便化作虛無。
吳雙眼前一花,靈光海洋退去,他又回到了地底空腔。
只是,此刻的空腔內,所有的凋零死氣都已消失不見,連那顆巨大的黑色心臟,也失去了蹤影。
只剩下古道今、何清宴、陸九關和裂空道尊四人,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小師弟,你沒事吧?”何清宴第一個沖了上來,拉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吳雙兄弟,你剛才……剛才到底經歷了什么?”陸九關也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好奇。
吳雙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心頭的萬千思緒強行壓下。
他搖了搖頭,對眾人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
“我沒事,只是得到了一些……指引。”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了身旁的古道今。
吳雙的視線,在古道今的身上停頓了片刻。
兩人所修之道同出一源,許多事情,無需言語,便能相互意會。
他收回目光,環視眾人,將那片靈光海洋之中,自盤古虛影處得到的驚天秘聞,緩緩道出。
“父神盤古的根本,并未完全消散。”
吳雙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心神劇震。
特別是古道今,他那剛剛突破至無間神魔四重天,圓融無暇的力之大道道韻,都出現了一絲紊亂。
“父神最核心的三個概念,化作三份,散落于三千諸界。”
吳雙的語氣平靜,但吐出的每一個地名,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其一,在洪荒世界。”
“其二,在太初古界。”
“其三……”吳雙頓了頓,最后吐出了那個讓他也感到無比意外的名字,“在萬神殿。”
地底空腔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陸九關臉上那副劫后余生、得了大機緣的狂喜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那剛飆升到無間神魔六重天的強大氣息,都仿佛被這幾個名字凍結。
雖然大家都對吳雙所言,并不熟悉,但隨之,隨著吳雙的一番解釋之后,他們也理解了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
包括了太初古界、萬神殿以及洪荒世界的存在。
眾人也都有了一個大體的了解。
“太初古界……萬神殿……”
陸九關喃喃自語,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作為天機閣少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個名字串聯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場足以席卷三千諸界,將無數神魔都卷入其中的滔天風暴!
“難怪……難怪鴻鈞那老東西,還有詭異一族,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攻破太初古界!”
陸九關猛地一拍腦門,許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什么大道碑碎片,那只是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藏在太初古界里的父神根本!”
何清宴的臉色也變得有些發白。
她快步走到吳雙身邊,秀眉緊蹙,滿是擔憂。
“小師弟,這么說來,你豈不是成了所有勢力的目標?”
吳雙點了點頭。
“吾之‘生’與‘死’,已歸于汝身,化汝道基。”
盤古虛影最后的那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但眾人也能猜到,吳雙與此事,已經有了無法斬斷的因果。
他現在,就是行走的盤古道藏!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條路。”
吳雙看向眾人,繼續開口。
“一是返回太初古界,鴻鈞等人的謀劃,必須阻止。”
“二,是暫時避開鋒芒,繼續在這鴻蒙世界中尋覓機緣,提升實力。”
裂空道尊沉默不語,他已立下大道誓約,吳雙的決定,便是他的方向。
何清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她自然希望吳雙能選擇更安全的路,但她也明白,以吳雙的性格,絕不會對父神遺留之事坐視不理。
“回太初古界?”
陸九關搓了搓下巴,恢復了幾分思索的神情。
“現在回去,無異于自投羅網。鴻鈞那伙人既然已經動手,必然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們這點人手,沖進去就是給人家送菜。”
他的分析很現實。
雖然他們一行人實力都得到了暴漲,古道今和陸九關更是無間神魔中階的強者,可面對鴻鈞與詭異一族的聯手,依舊不夠看。
一時間,氣氛再次變得沉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古道今,忽然開口了。
“去洪荒。”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練,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份量。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古道今迎著眾人的目光,那雙深邃的青銅色眼眸,望向了吳雙。
“太初古界之事,敵明我暗。鴻鈞既然動手,必然有所依仗,甚至,那份盤古根本,可能已經落入他手。”
“此刻前去,為時已晚。”
他頓了頓,繼續用他那古井無波的語調,分析著局勢。
“但洪荒不同。”
“鴻鈞的全部心神,必然都集中在太初古界,他絕不會料到,我們會知曉洪荒的秘密。”
“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先將洪荒世界那份盤古根本拿到手,我們才有與他抗衡的資本。”
古道今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對啊!
陸九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去太初古界,要么是硬闖,要么是躲藏。
誰能想到,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另一個地方!
這是一種思維上的博弈,是戰略層面的碾壓!
何清宴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彩,她看向古道今,這位來自諸天仙域的古帝,雖然言語不多,但其眼界與魄力,確實非同凡響。
吳雙的心,也因為古道今的這番話,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洪荒……
那是他的故鄉。
那里有他的兄長,有他過去的一切。
自從離開之后,他無時無刻不在掛念。
盤古虛影的指引,古道今的提議,在這一刻完美地重合。
回去!
必須回去!
一股強烈的沖動,在他心底升起。
他抬起頭,迎上古道今的視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就去洪荒!”
決定做出,一行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豪情。
前路雖然艱險,但目標已然明確。
吳雙的視線,轉向了身旁的陸九關,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
“陸兄。”
“啊?在!”陸九關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吳雙看著他,緩緩開口。
“你的天機閣,號稱算盡三千諸界之事,那么……可有辦法,為我們找到一條,通往洪荒世界的界脈通道?”
此言一出,地底空腔內剛剛升起的幾分豪情,瞬間化為了一片寂靜。
何清宴、裂空道尊,甚至是古道今,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陸九關的身上。
這確實是眼下最關鍵的問題。
目標已經確定,但鴻蒙世界浩瀚無垠,界脈光河錯綜復雜,想要在無窮的世界節點中,找到一個從未去過的特定世界,無異于大海撈針。
而天機閣,正是這方面的行家。
然而,面對眾人期待的目光,陸九關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卻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罕見的,皺起了眉頭,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著玄奧莫測的道韻,在空中虛虛劃動,仿佛在進行某種推演。
片刻之后,他指尖的道韻光芒黯淡下去,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吳雙兄弟,你這可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陸九關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三千諸界,無窮節點,只要是在這鴻蒙世界的天道之下,就沒有我天機閣算不出的地方。”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分無奈。
“但這個洪荒世界,是唯一的例外。”
“例外?”
何清宴忍不住開口。
陸九關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在我們天機閣的記載中,‘洪荒’二字,被列為最高等級的禁忌。”
“任何試圖推演、窺探、感知此地的行為,都會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偉力所隔絕,甚至會引來天機反噬。”
他伸出自己的手,上面還殘留著方才推演失敗后的一絲道韻紊亂。
“我天機閣的先祖曾有祖訓流傳,鴻蒙之中,有一處不可言、不可觀、不可測的‘原初之地’,那里是萬界之根,亦是天機之始,任何窺探,皆為大不敬。”
“多年來,我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傳說,現在看來,先祖所言的‘原初之地’,恐怕指的就是這洪荒世界。”
陸九關的解釋,讓在場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連無所不知的天機閣都將此地視為禁地,那他們要如何前往?
吳雙聞言,倒并不覺得意外。
父神盤古既然將洪荒世界開辟出來,并把自身最核心的概念之一留在了那里,必然會布下萬全的手段,將其徹底隱藏。
隔絕天機閣的窺探,只是其中最基礎的一環。
這方世界的存在,其重要性,恐怕遠超自己的想象。
“這么說,我們是去不成了?”
何清宴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憂色。
空有目標,卻找不到路,這比面對強大的敵人,更讓人感到無力。
“不,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
就在氣氛再次陷入沉悶之時,陸九關卻又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看著吳雙,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們天機閣的手段,并非只能被動地去‘找’路。”
“只要有明確的‘道標’,我們就能以天機秘法,強行構筑一條臨時的界脈通道,直達目的地!”
“道標?”
吳雙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沒錯,道標!”
陸九關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個道標,可以是一件來自那個世界的物品,可以是一縷屬于那個世界的氣息,甚至……可以是一個與那個世界有著無法斬斷的深刻因果之人!”
他說到最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吳雙的身上。
意思,不言而喻。
在場的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過來。
他們之中,唯一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吳雙!
他誕生于洪荒,成長于洪荒,他的血脈,他的根源,他的一切,都與那個世界緊密相連。
他本身,就是最好的“道標”!
“我明白了。”
吳雙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終究還是要靠自己來找。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他的心頭升起。
他不再猶豫,對著眾人說了一句“為我護法”,便直接盤膝坐下。
何清宴、古道今等人立刻散開,將他牢牢護在中央,神情戒備地注視著四周。
吳雙緩緩閉上了雙眼。
外界的一切嘈雜,都在這一刻離他遠去。
他的心神,無限地向內沉降,沉入了自己的神魔道基,沉入了自己的血脈深處。
那是盤古的血脈,是力的源頭,亦是生的起點。
他放空了所有的思緒,不去想鴻鈞,不去想太初古界,也不去想那所謂的萬神殿。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回家。
他開始仔細地感受自己的血脈奔流,感受那源自盤古的創生之理。
那是一種溫暖、浩瀚、包容一切的力量。
他試圖從這股力量之中,尋找到那一絲與遙遠故鄉的共鳴。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地底空腔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九關等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緊張地注視著吳-雙,等待著結果。
然而,吳雙的眉頭,卻漸漸地皺了起來。
不行。
鴻蒙世界太大了,法則之海無邊無際,他與洪荒之間的那點聯系,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絲線,投入了沸騰的汪洋大海,瞬間就被無窮無盡的界脈波動與大道洪流所淹沒。
他能感覺到那絲聯系的存在,卻根本無法精準地捕捉到它的方位。
難道,連這個辦法也不行嗎?
吳雙的心中,生出了一絲焦躁。
就在這時,他心臟處,那枚融合了大道碑碎片的大道權柄,忽然輕輕一跳。
一股清涼的意念,順著他的道基,流淌至他的識海。
那是推演大道的力量。
吳雙心頭一動。
對啊!
既然無法直接感知,為何不換個思路?
自己無法從無窮的世界中找到洪荒。
但如果,自己能將所有不是洪荒的世界,全部排除掉呢?
這是一個無比浩大,甚至堪稱瘋狂的想法!
但擁有了推演大道權柄的他,卻并非沒有可能做到!
吳雙的心神,立刻沉入了右眼那片能夠吞噬一切光明的灰白漩渦之中。
推演大道權柄,轟然運轉!
嗡!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眼前的鴻蒙虛空瞬間變了模樣。
一條條粗壯的界脈光河,構成了這個世界的主干,而在那光河之上,數之不盡的光點,正在閃爍。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方世界。
它們的氣息各不相同,有的熾烈如火,有的陰寒如冰,有的劍意沖霄,有的死氣沉沉……
無窮無盡的世界信息,化作數據的洪流,涌入吳雙的腦海。
“排除……所有蘊含凋零死氣的世界。”
吳雙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瞬間,他感知中的無數光點,便熄滅了近乎一成。
“排除……所有法則殘缺,即將走向寂滅的世界。”
又有一部分光點黯淡下去。
“排除……所有以妖、魔、鬼、怪為主導的世界……”
“排除……”
吳雙以自己的認知為基礎,以推演大道為工具,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大篩選。
他感知中的光點,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飛快地減少。
這個過程,對心神的消耗,是難以想象的。
即便是以吳雙如今無間神魔十一重天的修為,額頭也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一旁的何清宴見狀,滿臉擔憂,卻又不敢出聲打擾。
不知過去了多久。
當吳雙將自己認知中的所有“非洪荒”特征全部排除之后。
他那浩瀚的感知世界里,原本那數之不盡的璀璨光點,此刻,只剩下了寥寥數萬個。
雖然依舊很多,但相比之前,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然而,到了這一步,他的篩選,也進行不下去了。
剩下的這些世界,要么大道法則圓滿,要么氣息中正平和,他再也找不出可以用來排除的共同特征。
吳雙強忍著神魂傳來的疲憊感,將自己的心神,逐一投入到這剩下的數萬個光點之中。
第一個,不是。
第二個,不是。
第三個……也不是。
……
第一萬個,依舊不是。
他的神念,在不同的世界壁壘之外穿梭,感受著每一個世界內部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心神消耗愈發巨大。
吳雙意志將盡時,神念觸碰到一個光點。
血脈深處傳來悸動,一股歸屬感油然而生。
就是它!
吳雙精神一振,他找到了。
神念隨即探向那個世界。
吳雙睜開雙眼,眼中疲憊散去,透出光彩。
“吳雙兄弟,找到了嗎?”陸九關立刻上前,聲音顫抖地問。
何清宴與裂空道尊也投來了關切的視線,就連一向沉穩的古道今,那深邃的青銅色瞳孔中,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吳雙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要將神魂深處那浩瀚篩選帶來的疲憊盡數吐出。
隨后,他對著眾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找到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擁有無窮的魔力,讓這片死寂的地底空腔,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太好了!”何清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臉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悅。
“哈哈哈!我就知道,就沒有吳雙兄弟辦不成的事!”陸九關興奮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活躍了起來,“那還等什么?趕緊的,指個方向,咱們這就殺過去!”
“沒那么簡單。”
陸九關的興奮被吳雙一句話打斷。
他看向陸九關,神情恢復了嚴肅。
“我只是在無窮的界脈節點中,感知到了它的存在,鎖定了一枚‘道標’。但那絲聯系,隨時可能被鴻蒙世界狂暴的法則洪流沖斷。”
“我需要你出手。”
此言一出,陸九關臉上的嬉笑之色也收斂了起來。
他瞬間明白了吳雙的意思。
“以人為道標,強開界脈……好大的手筆。”陸九關咂了咂嘴,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屬于天機閣少主的自信,“沒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他轉頭對眾人道:“都退后些,待會兒動靜可能有點大。吳雙兄弟,你穩住心神,維持住那絲感應,剩下的交給我!”
說罷,陸九關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
陸九關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情肅然。
無間神魔六重天的威壓釋放開來。
他雙手掐訣,天機道韻構成的符文自指尖流出,繞體旋轉。
“天機為引,萬法為橋!”
陸九關低喝一聲,眉心浮現一枚羅盤虛影。
嗡!
羅盤轉動,指針顫抖,與吳雙識海中的道標產生了共鳴。
“定!”
陸九關并指一點,羅盤指針定住,指向一處方位。
“開!”
他雙手猛地向外一撕。
他面前的空間,沒有被撕裂,反而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玄奧符文從那漣漪中心噴涌而出,它們相互勾連,彼此編織,在虛空之中,強行構筑出一條散發著璀璨光芒的通道。
通道的內部,空間亂流肆虐,界脈光河奔騰,景象駭人無比。
古道今看著這一幕,那雙青銅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抹贊許。
這種直接干涉界脈運轉,強行開辟路徑的手段,已經超出了單純力量的范疇,涉及到了鴻蒙世界最底層的運轉規則。
“通道撐不了多久,快走!”
陸九關的額頭上滲出汗珠,顯然,維持這樣一條通道,對他來說消耗也極為巨大。
一行人不再猶豫。
古道今一步踏出,身先士卒,直接邁入了那條光芒璀璨的通道之中。
吳雙緊隨其后,何清宴與裂空道尊也毫不遲疑地跟上。
待所有人都進入后,陸九關才收了法訣,身形一閃,沒入其中。
他進入的瞬間,那條橫貫虛空的界脈通道,便轟然崩潰,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
穿過通道的感覺,并不好受。
仿佛整個人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漩渦,神魂與肉身都要被撕裂。
不知過去了多久,當腳下終于傳來踏足實地的感覺時,那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才緩緩退去。
“嘔……不行了不行了,下次再也不玩這個了。”
陸九關第一個扶著旁邊的一塊巨石,臉色發白地干嘔起來。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不止是他,何清宴、裂空道尊,甚至是心志堅毅的古道今,都在踏足這片天地的瞬間,身形猛地一沉。
一股無形而又無法抗拒的偉力,從四面八方,從天地之間的每一個角落,鎮壓而來。
“我的修為!”何清宴發出一聲驚呼。
她那剛剛突破,穩固在無間神魔二重天的磅礴道韻,此刻竟被強行壓制,跌落回了須彌神魔的層次,并且被死死地卡在了一重天的門檻上,再也無法提升分毫。
裂空道尊的情況同樣如此。
陸九關反應最大。
“不是吧?!”
他叫了一聲,修為從無間神魔六重天跌落到須彌神魔一重天。
“我這剛升的六重天,體驗卡就到期了?”
吳雙和古道今對視一眼,并不意外。
“太初古界,也是如此。”古道今開口,聲音平穩,修為的壓制對他沒有影響。
吳雙點頭,向還在震驚的何清宴與陸九關解釋:“須彌神魔一重天之上的力量,無法出現在太初古界。看來,洪荒世界也有同樣的限制。”
他抬頭感受著此地的氣息,自語道:“看來,揚眉老祖當初,還有一些話沒有說呢。”
經他解釋,眾人才開始打量這個世界。
天高地闊。此地靈氣濃郁近乎實質,道韻彌漫。
“這里的靈氣和大道之力濃度,比天機閣祖地還夸張十倍!”陸九關暫時忘記了修為被壓制的事。
吳雙沒有理會眾人,閉上眼靜靜感受。
回家了。
一種源自血脈與神魂的歸屬感將他包裹。腳下的大地與他共鳴,體內的盤古血脈前所未有地活躍。
他睜開眼,看向四周。
這里是一片廢墟,山石上殘留著法則氣息。
不周山舊址。
世界變強了。
忽然,吳雙動作一頓。
他低下頭,看向腳下。
血脈的共鳴變得清晰。一股古老宏大的氣息從大地深處傳來,與他心臟處的大道權柄遙相呼應。
他轉頭看向古道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動。
“大師兄。”
“盤古神殿,就在我們腳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九關那張垮下來的臉,表情瞬間就變了,前一刻還在為修為暴跌而哀嚎,下一秒雙眼就亮得嚇人。
“盤古神殿?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巫族圣地?”
他一個箭步湊到吳雙跟前,上躥下跳,哪里還有半點無間神魔強者的沉穩,活像一只發現了天大寶藏的土撥鼠。
何清宴與裂空道尊也是心神一震,齊齊望向吳雙,臉上寫滿了驚奇。
他們雖然聽吳雙提起過這個地方,但親耳確認自己就站在這傳說之地上面時,那種感覺截然不同。
唯有古道今,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向前一步,站在吳雙身側,那雙深邃的青銅色眼眸凝視著腳下的大地,仿佛要穿透無盡的巖層,看到那座傳說中的神殿。
他周身那屬于力之大道的道韻,竟在這片天地意志的壓制下,自行流轉起來,與大地深處傳來的那股宏大氣息,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走,我帶你們下去。”
吳雙沒有過多解釋,他現在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激動,期待,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的忐忑。
他沒有動用法力,也沒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抬起腳,重重地往地上一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