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釘在房間中央那道唯一的光影上

影像里，黑石領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破敗的窮鄉僻壤。

它已然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工地。高聳的箭塔地基已經打好，粗糙的黑石在魔仆們手中變得服帖。無數形態各異的魔仆，有的體型龐大如小山，搬運著巨石，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有的則身形靈活，在腳手架上穿梭，精準地將磚石壘砌。

它們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詭異的紀律性，效率高得令人心悸。領主府前的空地上，嶄新的黑金盔甲和武器堆積成了一座小山，在周圍幾頭地獄犬噴吐的魔火映照下，反射著冰冷而致命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礦石和硫磺混合的獨特氣味，那不是荒蕪，而是蓬勃發展的氣息。

莉莉絲的聲音輕柔，帶著魅魔特有的磁性，像是在匯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卻通過魔法影像清晰地傳入秦羽的耳中。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眼波流轉，仿佛在欣賞一幅杰作。

“主人，秦氏商會崩盤后蒸發的財富，通過我們與翠玉商會的協議，已有三成轉化成了這些物資，分毫不差，已經全部到賬。”

她特意強調了“分毫不差”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秦羽心頭敲打。

秦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血液仿佛瞬間從臉上褪去，只剩下蒼白。

他終于明白了。

楚莘不是在賣礦。

他是在做空！

他用一座自己根本守不住的礦山作為杠桿，撬動了翠玉商會這把刀，精準地刺向了秦氏帝國的心臟。而自己，那個自詡為商業天才的秦羽，竟然真的像個傻子一樣，瘋狂地燃燒著自己的帝國，只為了打一場根本不存在的價格戰。

自己為了打垮楚莘而燒掉的每一個金幣，都變成了射向自己的子彈。到頭來，人家還要從自己帝國的尸體上，優雅地拿走三成的利潤！

這已經不是商業了。

這是公開處刑。一種他從未設想過的、徹底的碾壓。

影像里的楚莘，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注視，緩緩轉過頭。那道視線似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落在了秦羽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楚莘端起酒杯，對著虛空，也對著影像前這張面如死灰的臉，輕聲笑道：“秦少，破費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似乎在思考一個遙遠而有趣的詞匯。

“用我們家鄉的話說，這叫……多謝秦少送的火箭？嗯，大概是這個意思。你的這份‘大禮’，真是太豐厚了。我替黑石領全體領民，感謝你的慷慨解囊。”

火箭？那是什么東西？秦羽的腦子嗡嗡作響，這個詞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認知盲區。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秦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羞辱。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戲謔。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里干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緊接著，楚莘的目光又越過他，看向他身后的蘇煜凝，那抹嘲諷的笑容里，多了一絲玩味。

“想必，蘇小姐對你送的這份‘禮物’，也一定很滿意吧？”

“啪。”

影像消失了。

房間瞬間陷入死寂和黑暗。

秦羽僵在原地，腦子里只剩下楚莘那張云淡風輕的臉，和他最后那句誅心之言。他一生最大的驕傲，他引以為豪的商業天賦，被一個他眼中的莽夫，用一種他甚至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碾得粉碎。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精心搭建的沙堡，被一個巨人隨意一腳就踩成了齏粉，而自己甚至沒看清那只腳是怎么落下來的。

蘇煜凝看著狀若瘋魔的秦羽，漂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她的臉色冷了下來。她需要的是一個強大可靠的盟友，一個能為她掃清障礙的男人，而不是一個一敗涂地、連情緒都控制不住的廢物。

秦羽的嘶吼漸漸停歇，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蘇煜凝。那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癡迷和愛慕，只剩下一種冰冷刺骨的怨毒。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最初的起因，就是為了討好眼前這個女人！她，才是這一切悲劇的導火索！

被他看得心中一寒，蘇煜凝卻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懶得說。她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而絕情的聲響。

“沒用的東西。”

冰冷的話語，斬斷了秦羽心中最后一絲念想。他軟倒在椅子上，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