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一線天峽谷的出口,一頭渾身插滿黑色箭矢的獅鷲悲鳴著沖出,隨即徹底力竭,如同一塊巨石般重重砸在焦土之上。
它背上的騎士翻滾著跌落,珍貴的頭盔滾出老遠。
他甚至顧不上去撿,連滾帶爬地沖向遠處那片連綿的營地,每一個動作都寫滿了狼狽與崩潰。
“將軍!蒙德將軍!”
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仿佛剛剛從真正的地獄里僥幸逃生。
中軍大帳內。
須發花白,面容沉穩如山巖的討伐軍主帥——蒙德將軍,正在巨大的沙盤前,推演著后續的進攻路線。
帳簾被猛地掀開。
那名幸存的騎士闖了進來,雙腿一軟,直接撲倒在地。
“將軍!”
他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干涸的血污和新鮮的淚水,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
“全……全沒了!”
“凱恩指揮官……還有一百名兄弟……全都死了!”
蒙德將軍如鐵鑄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身邊的副將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你在胡說什么!獅鷲軍團乃王國之傲,是天空的霸主,怎么可能……”
“是真的!”
騎士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起來,聲音凄厲,徹底打斷了副將的質問。
他顫抖著手指著峽谷的方向,語無倫次,神智已然瀕臨崩潰。
“是埋伏!不……那不是埋伏!是詛咒!是來自深淵的惡毒黑魔法!”
“我們什么都沒看見!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什么聲音都沒有!”
“就是……就是那種黑色的箭!它們……它們就從影子里射出來的!”
“兄弟們……就像下雨一樣……從天上掉下去!就那么……噗嗤一下,掉下去!啊啊??!”
他說著,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單方面被屠戮的絕望空域,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發出了野獸瀕死般的哀嚎。
蒙德緩緩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
老將軍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伸手,重重按住騎士顫抖的肩膀。
“冷靜下來,士兵?!?/p>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塊投入風暴中的巨石,讓騎士的崩潰稍稍平復了一些。
“再告訴我一遍,你們……沒有看到任何敵人?”
“沒有……將軍……什么都沒有……”騎士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峭壁上……就是冰冷的石頭和斑駁的影子……可那些箭……那些該死的箭就從影子里飛出來!躲不開!我們根本躲不開!”
蒙德松開了手,緩緩站起身。
他沉默地走回沙盤。
那條原本清晰無比的進攻路線,此刻在他的眼中,變得模糊、扭曲,充滿了致命的陷阱。
無聲的攻擊。
來自影子的箭矢。
一場無法防御、無法理解的屠殺。
他征戰一生,戎馬倥傯,從未聽過,更未見過如此詭異離奇的戰法。
這不是戰爭。
這是某種超越了他畢生軍事常識的,未知的恐怖。
他現在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群盤踞在邊境的泥腿子匪徒。
而是一個擁有未知、且極度恐怖力量的……魔鬼。
“傳我命令?!?/p>
蒙德的聲音變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份量,回蕩在死寂的大帳中。
“全軍停止前進!”
“立刻就地安營!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戒備等級提到最高!”
“派遣所有斥候,環形散開偵查,不準進入峽谷半步,不準與任何目標交戰,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副將渾身一凜,他從將軍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將軍!”
龐大的王國討伐軍,這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因為這一個幸存者帶回的噩耗,發出了刺耳的剎車聲,戛然而止。
……
黑石領,領主府。
楚莘的指尖,正輕輕劃過眼前淡藍色的系統面板。
【魂能儲備:5135點】
王國的王牌獅鷲軍團,為他貢獻了一筆相當豐厚的啟動資金。
一道婀娜的身影,從他身后的陰影中悄然浮現,莉莉絲單膝跪地,動作優雅而致命。
“主人,如您所料,敵軍已經停止前進,在距離峽谷五里外的地方安營扎寨了?!?/p>
楚莘轉過身。
“他們的主帥叫蒙德,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
莉莉絲的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補充道:
“他現在一定很謹慎,他不會再犯凱恩那種致命的傲慢錯誤了。”
“謹慎?”
楚莘笑了,笑意冰冷。
“謹慎,是需要時間的??上?,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給敵人時間?!?/p>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上面那個被明確標記出來的王國軍營。
“士氣這種東西,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p>
“剛剛經歷了一場聞所未聞的慘敗,現在的王國軍營里,彌漫的不是昂揚的戰意,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以為躲在營地里就安全了?!?/p>
“他們以為,我會等他們重整旗鼓,等他們想出對策?!?/p>
楚莘的手指,隔著虛空,重重地點在了軍營的最中心。
“他們錯了?!?/p>
莉莉絲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光芒,她從懷中取出一卷處理過的柔軟羊皮紙,在沙盤上緩緩攤開。
那上面,用精細無比的筆觸,將王國軍營的布防圖描繪得一清二楚。
箭塔、拒馬、巡邏隊的路線,甚至是……主帥營帳的具體位置。
“主人,我的孩子們,已經為您探明了一切?!?/p>
莉リ絲的聲音帶著一絲邀功的魅惑,指尖輕輕點在圖紙的中央。
“蒙德將軍的營帳,就在這里。周圍的守衛力量,為了彰顯主帥的威嚴,相對孤立?!?/p>
楚莘的目光,落在那頂被特殊標記出來的巨大帳篷上。
斬首戰術。
簡單,粗暴。
但,永遠有效。
“召集所有深淵魔戰士?!?/p>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還有……讓那些小狗們也準備好?!?/p>
“它們,餓了太久了?!?/p>
……
月黑,風高。
王國軍營中,氣氛壓抑得仿佛一塊浸了水的海綿。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篝火旁,卻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在反復咀嚼著獅鷲軍團全軍覆沒的消息。
那場無聲的屠殺,像一團散不去的陰云,沉甸甸地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手中的長矛和腰間的利劍,在這一刻,似乎無法帶來任何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主帥大帳內,燈火通明。
蒙德將軍正對著那份簡陋的黑石領地圖,眉頭緊鎖,如刻刀雕琢。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對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這種源于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強大的敵人,都更讓他感到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完全沒有料到。
在他絞盡腦汁思考如何進攻的時候,敵人,已經主動找上了門。
軍營外。
一處不起眼的高地上。
楚莘站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片燈火通明的軍營,如同神祇在審視一群注定要滅亡的螻蟻。
在他身后,兩百名深淵魔戰士沉默地矗立著。
他們如同一片由鋼鐵和肌肉鑄成的死亡森林,不發出半點聲息。
手中那門板一樣巨大的戰斧,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嗜血的暗沉寒芒。
更前方,數百頭地獄犬匍匐在地。
它們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被極力壓抑的咆哮,一雙雙暗紅色的眼睛里,充滿了對新鮮血肉的無盡渴望。
楚莘舉起了手。
然后,猛地向下一揮。
夜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