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
“慶祝我們與月影部族的結盟,慶祝黑石領的新生。”
莉莉絲微微一怔,隨即領會了主人的意圖。
她躬下身,嫵媚的臉上,綻放出一抹嗜血的期待。
“遵命,我的主人。”
“我會確保,今晚的‘宴會’,足夠熱鬧。”
夜幕,降臨。
黑石領領主府內,燈火通明,篝火獵獵。
烤肉的油脂滴入火焰,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香氣混雜著麥酒的甜味,在空氣中彌漫。
而在領主府外圍,最深沉的陰影之中。
五道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穿過了被刻意放空的防線。
為首的刺客,代號“幽靈隊長”,看著那些在巡邏崗位上交頭接耳、甚至偷懶喝酒的魔兵,嘴角勾起一抹極度的不屑。
“烏合之眾。”
他對著身后的隊員,比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情報沒錯,這個惡魔領主在勝利后,已經變得傲慢自大。”
“太簡單了。”
一名藏身于鐘樓的弓手在通訊水晶中低語。
“簡單得有些不對勁,隊長。這里的防線,與其說是松懈,不如說……像是在故意引誘我們。”
“別忘了我們的任務。”
幽靈隊長的聲音冰冷而自信。
“在‘凋零之手’的技巧面前,任何陷阱都是笑話。按計劃行事。”
“是。”
五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毫無阻礙地潛入了領主府,各自占據了早已規劃好的、最完美的狙擊位和突襲位。
一切就緒。
幽靈隊長藏身于假山之后,透過枝葉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那個還在高臺上與精靈長老舉杯歡笑的目標。
他甚至能看清目標脖頸上,那因說話而微微跳動的血管。
完美的目標。
完美的距離。
他緩緩抬起手,準備發出總攻的信號。
就是現在!
然而,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極致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的后頸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錯覺。
是一把由純粹陰影構成的、淬著月光的匕首,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冰冷,鋒利,帶著死亡的吐息。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冷汗在剎那間浸透了后背。
什么時候?!
他身后,一名穿著精靈款式皮甲,臉上帶著月光符文的幽影獵殺者,如真正的鬼魂般,從他自己的影子里走了出來。
幽靈隊長猛地轉動眼球,駭然發現,他所有的隊員——鐘樓上的、房梁上的、回廊里的……
每一個人的身后,都在同一時間,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從陰影中走出的獵手。
冰冷的、淬著月光的武器,精準地鎖定了他們身上每一處要害。
他們引以為傲的潛行,在這些真正的陰影大師面前,可笑得像孩童的把戲。
宴會依舊喧囂。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
莉莉絲邁著優雅的步伐,緩步走到僵硬如雕像的幽靈隊長面前。
她嫵媚一笑,那笑容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幾位客人。”
“宴會才剛剛開始,怎么就急著走呢?”
“領主大人,可是等候多時了。”
黑石領的地下囚牢。
潮濕,陰冷,只有墻壁上的一盞魔能燈,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幽靈隊長被粗大的鐵鏈鎖在刑架上,他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盡是頑固與輕蔑。
“別白費力氣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
“殺了我,你們什么也得不到。”
他另外四名隊員,同樣被綁在角落,雖然狼狽,但眼神中沒有一人求饒。
他們是“凋零之手”,王都最頂尖的刺客,意志如鋼鐵。
黑暗中,楚莘的身影從陰影里浮現,他拉過一張石凳,安靜坐下,與幽靈隊長對視。
沒有憤怒,沒有拷問,只有一片死寂。
這種平靜,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心悸。
“莉莉絲。”
楚莘終于開口。
“我的榮幸,主人。”
莉莉絲蓮步輕移,走到幽靈隊長面前,指尖輕輕劃過男人粗糙的臉頰。
“多么堅毅的男人,我最喜歡敲碎這種外殼了。”
幽靈隊長猛地閉上眼睛,試圖用沉默抵抗一切。
“沒用的。”
莉莉絲的氣息吐在他的耳邊,帶著致命的芬芳。
“精神的世界里,你無處可逃。”
下一秒,幽靈隊長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的眼前再也不是陰冷的囚牢。
是他第一次任務失敗時,導師那失望的眼神;是他內心最渴望的權力寶座;是他一生都無法釋懷的、錯失的那個女人……
所有的幻象交織成一張無法掙脫的網,將他的精神寸寸撕裂,再揉捏成莉莉絲想要的形狀。
他堅如鋼鐵的意志防線,在魅魔女王的精神侵蝕下,如沙堡般崩塌。
掙扎、嘶吼、哀求,最后歸于一片空洞的麻木。
莉莉絲收回手,厭惡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主人,他現在是個非常聽話的玩具了。”
楚莘沒有看那個已經精神崩潰的刺客,只是平靜地發問。
“誰派你們來的?”
“……蘇煜凝”幽靈隊長空洞的回答,每一個字都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這個名字讓楚莘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只蒼蠅的嗡鳴。
又是她。
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總喜歡做一些超出她能力范圍的事。
“你們的組織,叫什么?”
“凋零之手。”
“王都的據點,組織架構,以及……你們背后的那個人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
幽靈隊長沒有任何隱瞞,將“凋零之手”的所有秘密,包括他們暗中效忠于大王子趙天啟的事實,全部和盤托出。
情報的價值,遠超楚莘的預料。
一個頂級的刺客組織,竟然是大王子藏在陰影里的獠牙。
這場王都的內亂,比表面上看起來,要骯臟得多。
“很好。”
楚莘站起身。
他已經厭倦了這種來自王都的、蒼蠅般的騷擾。
“莉莉絲,將他的供詞,用記憶水晶完整地錄下來,多復制幾份。”
“然后呢,我的主人?”莉莉絲的紫瞳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找個可靠的渠道,”楚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小心’地,送到三王子趙天明的手上。”
莉莉絲立刻明白了楚莘的意圖。
這是一份借刀殺人的完美劇本。
趙天明因為上次的戰敗,本就對蘇煜凝心懷怨恨。現在,這份蘇煜凝勾結刺客組織,并且該組織還是他最大政敵——大王子私兵的證據,足以讓他徹底瘋狂。
“一份足以讓他清除異己,順便發泄怒火的……禮物。”莉莉絲舔了舔嘴唇,聲音充滿了愉悅。
王都,三王子府。
深夜的書房,死一般寂靜。
“啪——!”
上好的白玉瓷杯在名貴的地毯上,碎成了一地慘白的殘骸。
趙天明站在書桌前,胸膛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破舊的風箱。
桌上,那枚記錄著恥辱畫面的記憶水晶,幽幽地閃爍著,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他沒咆哮,也沒怒吼。
反而是低低的笑了起來。
“呵……呵呵……”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干澀,嘶啞,充滿了自嘲與殺意。
“蘇煜凝。”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
“我的好未婚妻。”
“好一個……與我那個好大哥,不清不楚的蘇家!”
恥辱!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和恥辱!
他正好可以借著“清理刺客同黨”這個大義凜然的名號,名正言順地拔掉大王子的一顆棋子,并且……徹底吞下富可敵國的蘇家。
“來人!”
他對著門外厲聲咆哮。
一名身披重甲的衛隊長立刻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
“立刻調集所有王城衛隊,包圍蘇家府邸!給我抄家!”
趙天明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以勾結刺客組織,圖謀威脅王都安危的重罪,將蘇家所有人,全部打入天牢!一個不留!”
“遵命!”
蘇家府邸。
蘇煜凝在柔軟的絲綢大床上被驚醒。
外面傳來的是雜亂的腳步聲,金屬的碰撞聲,以及家仆們驚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
她披上外衣,憤怒地推開房門,臉上帶著被打擾清夢的慍怒。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手持冰冷刀劍的衛兵,和他們臉上那麻木不仁的表情。
為首的衛隊長,她認得,是趙天明的心腹。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但她依舊維持著高傲的姿態。
“你們想干什么?這是三王子的命令嗎?!我要見他!”
衛隊長甚至懶得回答,只是冷漠地揮了揮手。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架住了她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趙天明不能這么對我!”
蘇煜凝瘋狂掙扎,但一切都是徒勞。
她被一路拖拽,穿過混亂的庭院,被重重地扔進了一輛冰冷的囚車。
車門“哐當”一聲,重重鎖死。
世界,徹底安靜了。
絕望,如最深的海溝,冰冷、黑暗,將她徹底淹沒。
她終于想通了。
不是大王子,也不是二王子。
是那個男人。
是那個她從未正眼瞧過,被她視為鄉下泥腿子的惡魔領主!
透過囚車那狹小的鐵窗,她下意識地望向黑石領的方向。
在無盡的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正隔著千里,平靜地注視著她,像在看一只被蛛網捕獲后,徒勞掙扎的飛蟲。
而此時,黑石領。
楚莘正站在領主府的露臺上,手中把玩著一枚一模一樣的記憶水晶。
莉莉絲躬身稟報:“主人,王都傳來消息,三王子動手了。”
“嗯。”
楚莘淡淡應了一聲,將水晶隨手拋下。
水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墜入下方的篝火之中,瞬間被烈焰吞噬,化為烏有。
“讓月影部族的斥候準備好。”
楚莘望著王都的方向,眼神幽深。
“等他們咬得兩敗俱傷,我們去收割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