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蘇家別院。
“啪!”
上等的青花瓷瓶在光潔的地面上四分五裂。
蘇煜凝胸口起伏,指甲深陷掌心,血絲滲出也渾然不覺。秦羽的商業脈絡瀕臨崩潰,柳慕白連同他引以為傲的護衛隊,在黑石領人間蒸發。
她精心挑選的兩張底牌,在那個叫楚莘的男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一種陌生的驚惶攫住了她的心臟,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這個世界是她的,楚莘不過是故事里一個粗鄙的配角,他怎敢?他怎配?
不,她還沒輸。只要王國的權力中樞還在,她就永遠不會輸。
蘇煜凝松開手,看著掌心的血痕,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她走到梳妝臺前,迅速整理妝容。她沒有遮蓋眼底的憔悴,反而讓那份蒼白更明顯了些,像一朵被風雨侵襲過的名貴花朵,脆弱,卻更能激起旁人的保護欲。
三王子府。
趙天明正把玩著一枚玉虎鎮紙,玉質溫潤,雕工兇猛。他很享受這種將猛獸握于股掌之間的感覺。
“殿下,蘇家小姐求見?!?/p>
趙天明眉梢一挑,放下了鎮紙。這條他覬覦已久的魚,終于還是游進了他的網里。
“讓她進來?!?/p>
蘇煜凝踏入書房,腳步一個踉蹌,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她看到趙天明,眼眶立刻就紅了,積蓄的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
“殿下……”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看著他,里面盛滿了無助、恐懼與天大的委屈。
趙天明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入手溫香軟玉。
“凝兒,何事如此?”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手指卻在她光滑的手臂上輕輕摩挲。
蘇煜凝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身體一軟,順著他的力道就要跪下。
“求殿下為王國除害!為天下蒼生做主!”
趙天明當然不會讓她跪,他順勢將她半攬入懷,讓她靠著自己。
“慢慢說,孤在這里?!?/p>
蘇煜凝的肩膀微微抽動,聲音帶著哭腔,卻將每一個字都送進了趙天明的耳朵里。
“黑石領的楚莘……他根本不是人,是個魔鬼!他勾結深淵魔物,在領地內豢養魔兵,殘害子民!”
“柳家慕白公子心懷仁善,帶人前去調查,想要救助領民,卻……卻被那魔頭殘忍謀害,連同上百名王國護衛,至今下落不明!”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直視趙天明。
“殿下,那楚莘狼子野心,如今已在黑石領擁兵自重,公然屠戮貴族。他日一旦羽翼豐滿,必成王國心腹大患!他這是要謀反!”
“謀反”二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趙天明最敏感的神經。
一個邊境領主,敢殺王都貴族?一個泥腿子,也配擁兵自重?
這已經不是蘇煜凝的私事,而是對王室威嚴的公然挑釁。
他輕輕拍著蘇煜凝的后背,聲音沉穩。
“凝兒放心,區區一個邊境領主,翻不了天。”
蘇煜凝眼中立刻燃起希望。
“那殿下是準備……出兵剿滅他?”
趙天明搖了搖頭,松開她,踱步到窗前。
“直接出兵,顯得我王室霸道,不教而誅。父王那里不好交代?!?/p>
他回過頭,臉上浮現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孤會先派一名特使,帶一份招安的旨意過去。給他一個向王室低頭效忠的機會?!?/p>
蘇煜凝愣住。
“招安?那豈不是便宜了他?”
“旨意的內容,自然要好好斟酌?!壁w天明走到書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文書上緩緩寫下。
“令,黑石領領主楚莘,即刻解散所有私兵,上繳名下礦產與三年稅收,并即刻動身前來王都……覲見。”
“覲見”兩個字,他寫得極重,筆鋒幾乎要劃破紙背。
蘇煜凝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這背后的殺機。
這哪里是招安,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答應,就是自廢武功,來王都任人宰割的階下囚。不答應,就是公然抗旨,坐實了謀反的罪名。屆時王國大軍揮師南下,便是名正言順!
無論楚莘怎么選,都是死路一條。
趙天明看著蘇煜凝臉上重新綻放的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凝兒,你就在王都,等著看一出好戲。”
同一時間。
黑石領,地下囚室。
這里已被改造成了簡陋的魔藥實驗室,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柳慕白像一條死狗,被鐵鏈鎖在墻角。曾經一塵不染的白袍污穢不堪,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只剩下空洞與麻木。
在他面前,幾名低階魔仆正笨拙地操作著一套煉金工具,將各種古怪材料丟進坩堝,實驗參照物正是從柳慕白身上搜出的藥方。
楚莘坐在一旁,翻閱著柳慕白親手撰寫的煉丹心得。
“用七星草中和火蜥蜴的膽汁,思路不錯,可惜,太浪費了?!?/p>
他將書頁翻過。
“如果用深淵苔蘚代替,效果能提升三成,成本降低九成?!?/p>
柳慕白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他耗費了十年心血才攻克的難題!這個魔鬼……他怎么會知道?
楚莘沒理會他的反應,指著另一頁。
“這個‘回春丹’,為了追求瞬間見效,用了三百年份的血參做藥引,結果藥性霸道,反而會損傷根基。你難道沒發現,吃過這丹藥的人,三年后修為都會倒退嗎?”
柳慕白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從未對外人言!
“可惜,你的格局太小?!背泛仙蠒?,看向柳慕白,“至于這個【死寂之泉】,創意很好,利用生命力的對沖效應造成延遲性枯萎……嘖嘖,真是個天才。”
他站起身,走到柳慕白面前。
“這種東西,用來對付幾個人,暴殄天物。如果將它的潛伏期延長到三個月,再想辦法污染一條大江的水源……那才叫藝術。”
柳慕白的臉上,終于浮現出驚駭欲絕的神情。他看著楚莘,就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時,囚室的門被推開。
莉莉絲走了進來,臉上那標志性的嫵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主人?!?/p>
楚莘的視線仍然停留在柳慕白驚恐的臉上。
“說?!?/p>
“王都的特使團,已經到領地外了。”
楚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柳慕白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你看,新的實驗材料,自己送上門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