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記憶水晶幽幽閃爍,光芒投射在三王子趙天明的臉上,像一只無聲嘲弄的眼睛。
他沒有咆哮。
他甚至低低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
笑聲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干澀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那笑聲里,是無盡的自嘲,和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
“蘇煜凝。”
他一字一頓,咀嚼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它連同血肉一起吞下。
“我的好未婚妻。”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水晶,畫面定格。
她正與大王子趙恒,在角落里親密交談。
“好一個……與我那個好大哥,不清不楚的蘇家!”
這是背叛。
更是深入骨髓的恥辱!
一個邊境的惡魔領主,用這種方式,將他身為王子的臉面,狠狠踩在腳下。
然后,又遞給了他一把完美的刀。
一把足以讓他名正言順,將刀鋒對準自己大哥的刀。
“來人!”
他對著門外厲聲咆哮。
一名披著重甲的衛隊長瞬間沖入,單膝跪地,頭盔下的臉龐滿是肅殺。
“殿下!”
“即刻調集所有王城衛隊,包圍蘇家府邸!”
趙天明的聲音冰冷刺骨,再無半分笑意。
“給我抄家!”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衛隊長,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以勾結刺客組織‘凋零之手’,圖謀威脅王都安危的重罪,將蘇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部打入天牢!”
“一個不留!”
衛隊長身體一震,立刻低頭領命。
“遵命!”
蘇家府邸。
絲綢大床上的蘇煜凝被府外的喧囂驚醒。
那是雜亂的腳步聲,是金屬甲胄的碰撞聲,還夾雜著家仆們無法抑制的驚恐尖叫。
“怎么回事?!”
她煩躁地披上外衣,帶著清夢被打擾的慍怒,猛地推開房門。
映入她眼簾的,是無數手持冰冷刀劍的衛兵。
以及他們那一張張麻木不仁的臉。
為首的衛隊長,她認得。
是趙天明最忠心的一條狗。
一股寒意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但她依舊習慣性地揚起下巴,維持著蘇家大小姐的高傲。
“你們想干什么?這是三王子的命令嗎?!我要見他!”
衛隊長甚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冷漠地揮了揮手。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住她的雙臂,冰冷的鐵甲硌得她生疼。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趙天明不能這么對我!”
蘇煜凝終于感到了恐懼,她瘋狂掙扎,漂亮的臉蛋因為屈辱而漲紅。
但一切都是徒勞。
她被衛兵像拖拽一件貨物般,穿過混亂的庭院,腳下的絲綢拖鞋掉了一只也無人理會。
最后,她被重重地扔進了一輛散發著霉味的囚車。
車門“哐當”一聲,重重鎖死。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黑暗與冰冷的絕望,如深海之水從四面八方涌來,擠壓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要將她徹底淹沒。
她不是蠢貨。
她終于想通了。
不是大王子設的局,也不是二王子下的手。
是那個男人。
是那個她從未正眼瞧過,被她輕蔑地稱為鄉下泥腿子,甚至懶得親自去應付的惡魔領主!
他根本沒想過要和談,更沒想過要什么補償。
他想要的,從一開始,就是將整個王都的水,徹底攪渾。
透過囚車那狹小的鐵窗,她下意識地望向北方,望向黑石領的方向。
在無盡的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正隔著千里,平靜地注視著她。
他像在看一只被蛛網黏住后,徒勞掙扎的飛蟲。
大王子府。
與王都另一端的雞飛狗跳截然不同,這里靜謐如深潭。
身著華服的趙恒,正坐在書房內,不急不緩地用一柄小巧的銀剪,修剪著一盆名貴的墨蘭。
一名心腹幕僚快步走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殿下,老三他……動手了。”
“他調動了王城衛隊,以勾結‘凋零之手’的罪名,把整個蘇家都抄了,蘇煜凝也被直接打入了天牢。”
趙恒修剪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一片多余的葉子被精準地剪下,落在潔白的宣紙上。
“罪名是勾結‘凋零之手’?”他輕聲反問,并未回頭。
“是。”
“罪名確鑿嗎?”
“據說,是從蘇家搜出了與刺客組織聯絡的信件。”
“哦。”
趙恒終于放下了銀剪,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既然證據確鑿,那就是蘇家咎由自取,與我們何干?”
幕僚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
“可是殿下!蘇家是您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老三這是沖著您來的!”
“沖著我來?”
趙恒終于轉過身,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他有證據嗎?”
幕僚啞口無言。
趙恒將那盆修剪完美的墨蘭擺正,動作優雅。
“一個沒用的刺客組織,一個自作聰明的女人,只會給本王帶來麻煩。”
他果斷地將這些“麻煩”全部拋棄,像丟掉那片剪下的廢葉。
“老三這是在幫我清理門戶,我該謝謝他。”
幕僚的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這才明白,這位大王子殿下的心,到底有多冷,多硬。
趙恒緩步走到窗邊,同樣望向北方。
“老三只是把刀,真正遞出這把刀的人……”
他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這個邊境的惡-魔領主,已經不是一條只會在自己巢穴里咆哮的野狗了。
他學會了用計謀,學會了借刀殺人。
甚至已經有能力,將手伸進王都這潭渾水里,攪動風云。
楚莘。
他第一次,將這個名字,當成了一個真正的對手。
“去面見父王。”
趙恒對幕僚下令。
“告訴他,黑石領領主雖行事乖張,但已成氣候,不宜強攻,當以安撫為主,先拉攏分化,再徐徐圖之。”
“是!”
幕僚躬身退下。
書房內只剩下趙恒一人。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終于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與這間雅致書房格格不入的森然。
安撫?
拉攏?
那是說給父王和朝臣們聽的。
對付惡-魔,自然要用對付惡-魔的方法。
他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枚純白色的羽毛信物。
“派我們最可靠的人,秘密出城。”
他對著空氣低語,仿佛在與陰影對話。
“去圣光大教堂。”
“告訴大主教,有一股來自深淵的邪惡,正在北方的凍土上滋生,它褻瀆亡者,奴役生靈,是圣光與整個世界的敵人。”
“王國,需要圣殿騎士團的力量,去凈化那片被污染的土地。”
……
黑石領。
領主府的露臺上,寒風呼嘯。
楚莘正站在邊緣,手中把玩著一枚與趙天明收到的一模一樣的記憶水晶。
莉莉絲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躬身稟報。
“主人,王都的消息。三王子動手了,蘇家在一夜之間覆滅。”
“嗯。”
楚莘淡淡應了一聲,手腕一抖,那枚水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墜入下方庭院的篝火之中。
水晶瞬間被烈焰吞噬,化為烏有。
莉莉絲繼續匯報。
“大王子趙恒,將所有關系撇得一干二凈,并且,他正在向國王陛下主張,對您進行安撫和拉攏。”
這些,全在楚莘的預料之中。
“但是……”莉莉絲的語氣微微一頓。
“我們安插在王都神圣區的眼線傳來一個新情報。”
“一名大王子府的秘密使者,剛剛進入了圣光大教堂,至今未出。”
圣光教會。
楚莘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個獨立于王權之外,掌握著王國信仰與最強兵種“圣殿騎士團”的龐然大物。
真正的大BOSS,終于不打算再躲在幕后了。
一場惡-魔對圣光的戰爭,已經無法避免。
而他現在的力量,還不夠。
他轉身,向著領地的核心,那座深淵祭壇走去。
他需要一次前所未有的升級,一次質的飛躍。
站在那座涌動著黑暗能量,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世界的巨大祭壇前,楚莘調出了系統界面。
吞噬精靈圣樹詛咒、斬殺貴族子嗣、戰爭掠奪所積累的所有世界本源與魂能,在界面上匯聚成一個驚人的數字。
他毫不猶豫,將所有資源,全部灌注其中。
【警告!檢測到巨量能量注入!祭壇將進行強制性躍遷升級,成功率91%,失敗將導致祭壇等級清零!】
他無視了系統的警告。
他將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世界本源碎片和魂能,全部投入祭壇。
他發出了迄今為止,最瘋狂的指令。
“系統!”
他的聲音與祭壇的轟鳴融為一體。
“目標,Lv.4召喚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