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山崗,一道青色的劍光自天邊疾馳而來,在浮云觀上空盤旋了一圈,最終緩緩落在了山門之外。
劍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青色道袍、背負長劍的年輕男子。
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倨傲。
此人正是清風門的外門弟子,張云。
他奉師門之命,前來探查數日前發生在青石鎮地域的“金光異象”。據宗門內的長老推測,那股煌煌天威,至少也是元嬰期大能出手才能有的景象,甚至可能是有異寶出世。
張云御劍而來,一路上看到的,卻是滿目瘡痍。
山下的鎮子被黑霧籠罩,死氣沉沉,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他本以為能造成那般天地異象的地方,定然是一處仙家福地,可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座破舊得快要倒塌的道觀,以及山腳下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凡人幸存者。
“裝神弄鬼。”
張云眼中流露出一抹鄙夷。
“此等窮鄉僻壤,能有什么高人?多半是什么邪修,用了什么見不得光的手段,才弄出那般動靜。”他心中暗自判斷。
在他看來,真正的高人,哪個不是居于洞天福地,門下弟子無數,氣派非凡?
哪會像這樣,守著一個破觀,與一群凡夫俗子為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向道觀那扇破舊的木門,準備進去“盤問”一下此地的主人。
他剛走到門口,眼角的余光,就瞥見了驚人的一幕。
院墻的角落里,那個粉雕玉琢、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娃,正背對著道觀大殿的方向,鬼鬼祟祟地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張云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通體漆黑,菌蓋上閃爍著星點般的幽光!
噬魂妖菌!
這……這竟然是修仙界中聞之色變的絕世兇物——噬魂妖菌!
此物誕生于至陰至邪之地,專門吞噬生靈魂魄,修士只要觸碰到它散發出的氣息,元神便會受損,神魂顛倒。就算是金丹期的大修士,若是沒有頂級的護身法寶,也絕不敢輕易觸碰!
宗門典籍中記載,百年前曾有一位元嬰老祖,誤入一處噬魂妖菌滋生的魔窟,竟被硬生生吸干了元神,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此等兇物,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更讓他驚駭欲絕的是,那個小女孩,在撿起那株噬魂妖菌后,竟然……竟然像是吃零食一樣,毫不猶豫地把它塞進了嘴里!
她小小的嘴巴咀嚼著,發出了“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臉上還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仿佛在品嘗什么絕世美味。
張云的大腦“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妖孽!
這絕對不是人類!
這一定是什么活了上千年的老魔頭,偽裝成了小女孩的模樣,在此地修行!那金光異象,說不定就是這妖孽弄出來的!
“妖孽!竟敢在此行兇!”
張云又驚又怒,來不及多想,體內的靈力瞬間爆發,背后的長劍“鏘”的一聲出鞘,化作一道凌厲的青色劍氣,直刺向月蟾的后心!
他這一劍,含怒而發,自信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絕難抵擋!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劍氣,在飛入道觀院落范圍的瞬間,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
不,甚至不是墻壁。
更像是泥牛入海,瞬間就被一股無法理解的、溫和卻又霸道的力量消解于無形,連一絲漣le都不曾泛起。
張云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反震而來,壓得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體內的靈力瞬間凝滯,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臉上血色盡褪,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是什么力量?
領域!這是傳說中元嬰老祖才能初步掌握的領域之力!
完了!踢到鐵板了!
就在他驚恐萬分,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神魂俱滅之時,大殿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陳浮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拔劍怒張、表情驚恐的青袍道士,又看了看被嚇了一跳、嘴里還塞著半個“蘑菇”的月蟾,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這年頭,怎么總有不速之客上門打擾我清靜?
“你是什么人?在我家門口舞刀弄劍的,想干什么?”陳浮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張云動彈不得,也無法開口,只能用驚恐的眼神瘋狂地示意陳浮去看那個小女孩。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被他認定為“絕世老魔”的小女孩,在看到陳浮后,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去,抱著陳浮的大腿撒嬌。
“哥哥,面面!”
陳浮把面碗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摸了摸月蟾的頭,叮囑道:“慢點吃,小心燙。”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門口的張云。
那股壓制著張云的力量,隨著陳浮的注視,悄然散去。
張云頓時感覺身體一松,整個人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顧不上狼狽,用盡全身力氣,指著正在埋頭吃面的月蟾,驚恐地大喊:
“道友!道友住手!快!你那靈寵……不,令嬡……她在吞食噬魂妖菌!那可是絕世劇毒啊!快阻止她!”
他喊得聲嘶力竭,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恐懼。
在他看來,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或許是太過寵溺自己的“女兒”,竟然不知道她誤食了何等恐怖的東西。
陳浮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順著張云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月蟾嘴角殘留的黑色殘渣。
他想起來了,是剛才自己丟掉的那個“毒蘑菇”。
原來這小丫頭趁自己不注意,又偷偷撿回來吃了。
他瞥了張云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大驚小怪的傻子,不耐煩地說道:
“什么靈寵,那是我妹妹。”
“還有,什么噬魂妖菌,名字起得怪嚇人的。不就是個野山菌嗎?別大驚小怪的,后山多的是。”
陳浮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說道:
“她就愛吃這口,說是……嗯,大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