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災平息,浮云觀內外再次恢復了那份讓陳浮沉迷的清凈。
他心滿意足地躺在搖椅里,感受著吐納間那股清新甜潤的靈氣,覺得這才是神仙該過的日子。
然而,這安逸的日子沒過兩天,新的麻煩又找上了門。
麻煩的源頭,是月蟾。
小丫頭自從上次吃了“怨魂柳”那頓“棉花糖”后,似乎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胃口變得刁鉆起來。陳浮做的桂花糕,她現在只吃一兩塊就撇開了嘴,然后就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陳浮。
她不說話,但那眼神里透露出的信息很明確:“哥哥,我想吃有味道的東西。”
陳浮心里直發毛。他知道,月蟾所謂的“有味道”,指的絕不是凡間的酸甜苦辣。
總不能天天帶她下山去狩獵詭異吧?那也太麻煩了,風險還高。
就在他頭疼之際,他無意中發現,月蟾會好奇地去啃食后山那片被【犁地咒-神臨】改造過的靈田里的泥土。雖然她很快就因為滿嘴泥而吐掉,但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滿足感,卻被陳浮敏銳地捕捉到了。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這片土地,被他的神臨級道法徹底改造,蘊含著“生發與孕育”的至理。如果在這上面種出東西,會不會也帶上這種純凈的生命能量?這種能量,或許能成為月蟾日常的“健康輔食”?
為了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養女兒”這個終極難題,也為了讓自己能安安心心地繼續茍下去,陳浮決定,必須把種地大業提上日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陳浮喃喃自語,“首先,得有好的種子。”
他那便宜師傅留下的東西里,可沒有這種玩意兒。思來想去,他只能再次硬著頭皮下山,找到了正指揮著幸存者重建家園的李掌柜。
看到陳浮的身影,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正處在悲痛與迷茫中的村民們,瞬間像是找到了信仰的燈塔。他們“呼啦”一下全都跪倒在地,那眼神,已經不是單純的崇拜,而是視若神明的虔誠。
“天尊大恩!我等永世不忘!”李掌柜更是老淚縱橫,磕頭磕得“砰砰”作響。
陳浮被這陣仗搞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擺手:“都起來吧,我不是來聽你們說這些的。”
他清了清嗓子,略帶一絲尷尬地說明了來意:“那個……李掌柜,我來是想向你討要一些東西。你們這兒,有沒有什么……祖上傳下來的,或者比較古老的植物種子?”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掌柜和一眾村民都愣住了,他們抬起頭,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天尊……下山,是為了要種子?而且還是要那種老掉牙的舊種子?
陳浮被他們看得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解釋:“我那后山,開了塊地,想種點有‘根基’的東西。尋常種子,怕是活不了。”他只能隨口胡謅。
李掌柜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極度的激動與榮幸!
天尊竟然要用他們凡俗的種子!這說明什么?說明天尊認可他們這些凡人,認可他們世代耕耘的傳承!
“有!有!當然有!”他連滾帶爬地起身,親自跑回自家地窖,從一個積滿灰塵的瓦罐里,捧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恭恭敬敬地遞給陳浮。
“天尊,這是我家祖上三代單傳的‘雪頂玉白菜’和‘赤霞甜蘿卜’的種子,據說傳自前朝,最是正宗!只是如今世道艱難,沒人再種這伺候起來麻煩的老品種了。”
“夠了夠了,就這些。”陳浮如獲至寶,接過種子,在村民們狂熱的注視下,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后山那片靈田,陳浮將這些看起來有些干癟的種子小心翼翼地撒了下去。
播種完畢,接下來就是如何讓它們快速發芽生長。
他可沒耐心等上幾個月。
他站在田埂上,雙手掐訣,調動的卻不是什么新的道法,而是那早已爛熟于心的【犁地咒-神臨】。
“生。”
他輕喝一聲,將一股道韻打入腳下的土地。
【犁地咒-神臨】的本質,是“生發與孕育”。此刻,這股力量不再是用于改造土地,而是被陳浮集中起來,用于催化那些古老的種子。
剎那間,整片靈田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心臟,開始有節奏地“搏動”。地底深處的靈氣被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化作最精純的生命能量,瘋狂地涌向那些種子!
陳浮原本只想給自己的菜地“開個小灶”,但他顯然低估了神臨級道法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對這股力量的精細操控能力。
他只是想燒開一壺水,結果不小心把整個鍋爐房給點著了。
“嗡——!”
一股磅礴到失控的生命能量,以他的菜地為中心,沖天而起!
浮云山的上空,風云變幻。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匯聚起一朵朵金色的祥云。云層之中,精純的生命氣息凝聚成液,化作淅淅瀝瀝的靈雨,飄灑而下。
這場“靈雨”的范圍,遠遠超出了陳浮的控制,將小半個浮云山,連帶著山腳下的“悟道廣場”和望山鎮的廢墟,全都籠罩了進去。
陳浮看著這動靜,人都傻了。
“壞了,玩脫了。”他撓了撓頭,看著自己那幾分地里,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破土、生長,也顧不上去管山下的事了,趕緊收回道法,蹲在田邊觀察起來。
而此時,山下早已徹底沸騰。
“天降甘霖!是天降甘霖啊!”
“我的暗傷……我三年前斗法留下的經脈暗傷,竟然在愈合!”
“瓶頸!我困頓了二十年的瓶頸,松動了!我要閉關!馬上!”
廣場上數千名修士,狀若瘋魔。他們紛紛沖出自己的臨時洞府,沐浴在那金色的靈雨之中,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雨水中蘊含的純粹生機。
何云山懸浮在半空,感受著體內那股純粹的“生發”之意,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他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頓悟的喜悅,“前日,天尊以笛音度化怨尸,是為‘寂滅’!今日,天尊又普降甘霖,催生萬物,是為‘造化’!”
“一生一滅,一枯一榮!天尊是在以天地為書,為我等親身演示這宇宙間最根本的陰陽大道啊!”
此言一出,所有修士都如遭雷擊,醍醐灌頂!看向山頂的目光,除了狂信,更增添了一份對大道的敬畏。
第二天清晨,陳浮伸著懶腰來到后山菜地。
眼前的一幕,讓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片田地里,一棵棵白菜長得比水桶還粗,菜葉溫潤如玉,邊緣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寶光。旁邊的地里,一根根胡蘿卜更是夸張,只露出地面的一小截,就比壯漢的胳膊還粗,紅彤彤的,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整個菜地,靈氣氤氳,霞光流轉,簡直不像凡間之物。
陳浮掰下一片白菜葉子,那股精純的生命能量,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把菜葉遞給跟在身后的月蟾,小丫頭遲疑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間就亮了,像只小倉鼠一樣“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臉上滿是幸福。
“看來效果不錯。”陳浮松了口氣,隨即又發起愁來,“就是長得太多太大了,月蟾也吃不完啊。”
本著“不能浪費”的淳樸原則,他扛著幾棵碩大無比的“仙菜”,樂呵呵地再次下了山。
當李掌柜等人從陳浮手中,接過那些還在發光的蔬菜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天尊,這……這是?”
“給你們的。”陳浮把菜往他懷里一塞,想了想,又鄭重地叮囑了一句,“這東西……勁兒有點大。你們凡人身子骨弱,直接吃怕是受不住。記住,取一葉,配十桶山澗水,熬煮成湯,百人分食。切記,不可貪多。”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李掌柜捧著那幾棵“仙菜”,聽著陳浮那云淡風輕卻不容置疑的囑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尊不僅賜下仙緣,還細心地告知了使用之法!這是何等的慈悲!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陳浮的吩咐,架起大鍋,取下一片菜葉,熬煮了一大鍋菜湯,分給鎮中所有幸存者。
當那菜湯入口,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一個纏綿病榻數年的老者,喝了一碗湯,第二天竟能下地走路;一個斷了手臂的漢子,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更有幾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夜之間,黑發再生!
凡人,脫胎換骨!
這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悟道廣場”。
無數修士看著那些幸存的凡人,喝著那堪比靈丹妙藥的菜湯,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他們用盡一生去追求的靈藥、去奢望的機緣,如今,卻被一群凡人,當成大白菜湯,在喝!
嫉妒、貪婪、渴望……種種情緒,開始在人群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