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云來峰上，道火余燼

張云回來了。

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的青色劍光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他專屬的“云來峰”上。

三日過去，云來峰寂靜無聲。既不上主峰復命，也不與任何人聯系。

負責他飲食起居的外門弟子李三，心中愈發不安。猶豫再三，他還是壯著膽子，推開了張云洞府那扇虛掩的石門。

一股濃郁的烤肉香氣，混雜著木柴燃燒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李三愣住了。張師兄早已辟谷多年，怎會生火食肉？

他戰戰兢兢地走進洞府，眼前的一幕，讓他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張云師兄盤腿坐在地上，衣衫整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誠與專注。他的面前，是一塊從后山隨手撿來的青石。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石頭，口中念念有詞，聲音輕柔：“汝本頑石，蒙昧無知，今日有緣，我便點化于你，望你早開心智，得見大道……”

而在他身旁，一堆篝火燒得正旺。那只張師兄視若珍寶、已經開啟靈智的二階靈獸“追風鳥”，此刻被一根鐵棍穿著，拔光了羽毛，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陣陣焦香正是從它身上傳來。

張云對待這頭珍稀的靈獸，就像對待一只鄉野間最普通的土雞。

李三“撲通”一聲癱坐在地，褲襠一片濕熱。

瘋了。

清風門百年不遇的天才，張云師兄，瘋了！

清風門主殿，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掌門清虛子坐在主位，太陽穴突突直跳。底下，烈火真人氣得滿臉通紅，一身火系靈力幾乎要壓抑不住。

“簡直是奇恥大辱！”烈火真人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那精鐵鑄就的桌角瞬間化為鐵水，“他張云，是我烈火一手提拔的！是我清風門對外的臉面！現在他瘋了！我的臉，我們清風門的臉，都被他丟盡了！掌門師兄，依我看，此子道心已毀，留著也是禍害，不如廢去修為，逐出山門，以正視聽！”

他的怒火，一半是羞惱，一半是因為自己最大的政治投資打了水漂。

就在清虛子頭疼欲裂，不知如何安撫之時，一個蒼老的身影，不請自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門口。

是宿老，何云山。

“何師叔！”清虛子連忙起身行禮。

何云山沒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遙遙望向云來峰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與……驚悸。

“我感覺到了一絲……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他緩緩開口，一步步走到殿中，“把張云帶來。”

當瘋瘋癲癲的張云被帶上大殿，依舊對著殿內的柱子“點化”時，何云山屏退了所有人。

他神情凝重到了極點，一股渾厚的神識，如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張云那混亂的識海。

下一瞬！

何云山臉色劇變，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猛地收回神識，整個人向后踉蹌了半步，一絲鮮血從他嘴角緩緩溢出。

“師叔！”清虛子大驚。

何云山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他閉上眼，臉上卻殘留著無法言喻的駭然與……狂喜。

他沒能看清任何東西。

他的神識剛一進入，就仿佛墜入了一座焚燒天地的神圣烘爐！那里沒有火焰，燃燒的是他無法理解的法則與至理！僅僅是那烘爐壁上落下的一點火星，所化的余燼，就足以將一個筑基天才的神魂撐得爆裂，陷入萬劫不復的瘋癲。

“不是瘋了……”何云山睜開眼，他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名為“渴望”的火焰。

他看著瘋癲的張云，就像看著一張通往無上仙路的殘破地圖。

他轉向掌門，聲音不容置疑。

“此事，到此為止。從今日起，云來峰封山，老夫親自看護。”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整個大殿溫度驟降的話。

“老夫，要去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