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Q孩童的發(fā)問,有時候最擊人心。
嘉峪關(guān),距離陽關(guān)還七八百里路,這個距離,都能從金陵一路趕到山東濟寧府了。
如此大的一片疆域,竟不在大明手中,如何回答孩子?
大明要遠邁漢唐,如今卻連大唐曾經(jīng)的一座西大門都沒摸到,這算哪門子的強盛……
朱標認為,西域這地方,也應(yīng)該拿回來,哪天子孫問起時,大可以告訴他們,陽關(guān)只不過是大明花園里不起眼的一座小門,真正宏偉的大門,在更遠的位置。
西風從枝頭跳躍過,呼嘯聲中卷來了第一場雪。
梅花撐開雪被,吐出了花蕊,忽閃著亮晶的眸子看著世間。
鐘聲傳來,雪從枝條滑落。
街道上的雪來不及發(fā)出幾聲咯吱聲,還沒踩出幾個孩童的腳印,便被清掃一空,只剩下濕漉漉的路面,喧囂搶占了道路,沒有人在意堆在雪堆旁,委屈的孩童。
天寒酒凝香,地凍商正忙。
飽腹樓。
說書人王關(guān)仙啪的一拍桌子,吸引了酒客的注意,喊道:“諸位,今日趁著風雪,說一說死人船之事。”
“去,王半仙,這死人船的事已經(jīng)老了。”
“是啊,換個新鮮的說說。”
“大家求個樂子,你給大家說晦氣的事,可不答應(yīng)。”
酒客嚷嚷。
王關(guān)仙呵呵笑著,拱手一番,道:“諸位不想聽,那我換一個便是,只是可惜,鎮(zhèn)國公為了此事可是翻遍了古籍——罷了,那就換一出,講一講北伐之事如何?”
“等等,鎮(zhèn)國公?”
“死人船的事大家還是喜歡聽,事關(guān)英雄周召,朝廷一日不東征,咱們就應(yīng)該一日聽一回啊。”
“這——有理。”
“快點說說,鎮(zhèn)國公調(diào)查過死人船的事了?”
人人獵奇,盼著有什么消息。
王關(guān)仙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言道:“死人船之事,坊間不知出了多少說辭,可這些說辭啊,大部未必真實。據(jù)我打探,鎮(zhèn)國公在回京之后,也曾過問死人船之事,畢竟周召曾是鎮(zhèn)國公的部將……”
“鎮(zhèn)國公說,死者是倭人,將船丟出送至大明沿海的,不是海賊便是倭人,其真正的秘密,就隱藏在死人背后神秘的符咒里,只要解開這些符咒的秘密,便能知道死人船的真相!”
酒客余冬舉著手喊道:“鎮(zhèn)國公破解符咒的內(nèi)容了嗎?”
王關(guān)仙鄙視地看了一眼余冬:“鎮(zhèn)國公心思縝密,見多識廣,自然破解了這秘密。”
酒客嘩然。
王關(guān)仙呵呵笑了笑,對眾人喊道:“鎮(zhèn)國公見過那些符咒之后,便去了天界寺,又去了神樂觀找張神仙,三方通力為之,終于知道了符咒的內(nèi)容!”
“諸位——”
“將軍淚乃是飽腹樓新推的酒水,只要一兩銀,便可以享受將軍喝了都流淚的美酒——”
“曹!”
“讓你快點說!你還打起廣告來了。”
“快說!”
一群酒客拍桌子,踩椅子,還有幾個擼袖子的。
掌柜嚴春擦了擦額頭,對嚴大樓道:“東家,這個時候打廣告,怕是會鬧出人命啊。”
嚴大樓呵呵一笑:“那還不至于,咱們也要做生意嘛,不寒磣,來客人了,你去接下。”
嚴春剛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手有些哆嗦,低聲道:“東,東家,這人,還是你去接待吧。”
嚴大樓恨不得踹嚴春一腳,老子是東家,不是掌柜也不是伙計,殺事讓我干,要你們干嘛?
側(cè)頭一看,嚴大樓頓時打了個激靈,一溜小跑上前,一臉諂媚:“鎮(zhèn)——”
“哎,嚴東家,我只是帶夫人過來歇歇腳,吃頓飯,莫要驚動他人才是。”
顧正臣擺手。
嚴大樓見過顧正臣,就在這里,他曾與常茂、藍玉起沖突,還從藍玉手下救走了兩個姑娘。
“他們這是?”
“在,在說書。”
“哦,我也喜歡聽書,安排個位置吧。”
“這個——好。”
嚴大樓趕忙給嚴春使了個眼神。
嚴春了然,給王關(guān)仙使手勢,那意思是,換個題材,不要說了。
平日里胡扯幾句,大膽一點,嘩眾取寵,語不驚人死不休,弄點流量,無可厚非,朝廷也不會當真,可鎮(zhèn)國公本尊來了,當著他的面胡扯,那可是很危險的。
可王關(guān)仙哪還顧得上這些,插播個廣告都差點被人砸了,再換題,人家非要給自己一酒壇子不可,于是繼續(xù)說道:“鎮(zhèn)國公解密的符咒內(nèi)容,那就是——怨念過海,陰兵亂明!”
“什么?”
“這小日本,竟敢如此放肆!”
“竟派的是小鬼!”
“還是日本鬼子!”
“娘的,日本狼子野心,朝廷為何不東征?”
群情激奮。
王關(guān)仙拍了幾次桌子,止住眾人議論,言道:“怨念過海,陰兵亂明,這足以說明日本國對大明是何等不敬,再想想東莞的血案,想想這些年來沿海的倭寇進犯,鎮(zhèn)國公放言,日本不滅,倭患不絕。”
“只是諸位,許多官員反對東征啊,他們說朝廷沒錢了,說南征北伐再起東征,大明就是窮兵黷武,咱們雖然能喊口號,念念討伐日本檄文,可官員沒膽量響應(yīng),沒人敢支持啊……”
眾人哀聲。
是啊,朝廷剛打完兩場大仗,再打一場大仗,確實有些不太合適。
只是不甘心啊,不說這怨念過海,陰兵亂明的死人船,單單就說倭寇。
坊間出了一本書,名為《十九年倭寇亂疆》,記錄了大明開國十九年來,倭寇進犯大明之事,大大小小合計二百余起,造成沿海軍民傷亡數(shù)量多達七千余,掠走百姓數(shù)量超過了兩千余。
這些事跡,都有時間地點人物,記錄詳實。
有人去打探過,對得上,是事實,不是編造。
倭寇亂大明多年,大明卻只是忍氣吞聲,只覺得偶爾聽到一次,死傷了百余人什么的并不在意,可長年累月,這可就是一筆血淋淋的債!
唯有鎮(zhèn)國公東征過一次,但這不夠。
顧正臣喝下一杯酒,看向失落的眾人,緩緩開口:“事關(guān)死人船符文,譯出‘怨念過海,陰兵亂明’不過三日,這等機密事,怎么就流入坊間了,誰來給我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