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眸男人輕笑出聲，連聲音也染著愉悅。
“父親不同意，那我也沒有辦法了，只能——”
他像故意一樣拖長了腔調。
“——聽父親的。”
讓步的話，沒有讓老人高興起來，甚至臉色變得更陰沉。
原因無他。
做父親的還是很了解自己的孩子。
老人很清楚，這孩子的話，不是退讓，只是暫時沒有撕破臉的打算，所以，說了一句明面上聽似退讓的人。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私底下這孩子會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動。
用霍華德的規矩，以清除弱者為借口，清除對手的力量。
只不過，如今的對手，變成了他這個父親而已。
老人不悅至極。
“行。”
里斯權當沒聽見，把他的話當作是談話結束的標志。
“父親，夜深了，天氣也冷，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不需要。”
老人冷冷地拒絕了他，扭頭給候在角落里的管家打了個眼色。
管家很快拿著他拐杖走了過來，恭敬地遞上。
老人握住，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自己站了起來。
他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睨視著自己的孩子。
“這幾天，別再跟奧克蘭起沖突，我不指望你們緩和關系，但是——”
“誰妨礙我重啟‘造神計劃’，我就處理誰，包括你，也不可以，明白嗎？里斯。”
藍眸男人微微后靠，仰視老人，笑著應聲：
“關于這一點，父親，你不覺得，本叔對計劃并沒有太大用處，在與不在，都不會妨礙計劃重啟嗎？”
老人微微擰眉，沒有立即說話，斟酌了好幾秒，才道：
“奧克蘭是計劃的初創者。”
這話的意思，懂的都懂。
初創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核心資料都在這個初創者的手上。
藍眸男人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卻道：
“年輕時的本叔，的確為計劃提供了不少建議。”
“但不知道父親還記不記得，本叔從‘計劃’的設計到項目正式建立，就花了將近二十年，并且，在計劃啟動，經過一段段暫的停滯，確定無法推進項目后，又由本叔帶領的團隊，重新對整個實驗基礎做了一次大修改。”
老人當然清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畢竟，他親眼見證了這個過程。
也多虧了那次大修改，計劃才得以往前推進，也不再只耗材，卻不見半點成果。
“你想說什么？”
藍眸男人淡淡聲。
“我不認為本叔在那次修改中做了什么，當然，除了最后的定案簽名，他大的貢獻，就是簽了那個名字。”
不等老人提出質疑，他又道：
“這些，是我最近把‘計劃’所有殘存資料分析過后，得出的結論。”
老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去確認，結果出來前，你安份點。”
顯然還是有懷疑，或者該說，老人認為就算奧克蘭只是最后簽名，但跟握有核心資料不沖突。
藍眸男人笑笑地應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回去休息吧”，就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出客廳。
他離開后，原本那些守在屋里的人，也悄然聲息地消失了。
短短的一會兒，整個空間迅速冷清下來。
藍眸男人站起來，邁步就往外走。
與來時不一樣，他臉上的笑容已然不見，并且，腳步也明顯急促不少。
一走出別墅，藍眸男人便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漫長的一分鐘后，電話自動掛斷，無人接聽。
藍眸男人微微蹙眉，再次撥打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
手機那邊傳出恭敬的男性嗓音：
“喂，里——”
不等他說完，藍眸男人開口打斷他：
“約翰人在哪里？”
手機那邊的人回應道：
“大約二十分鐘前，約翰先生離開了別墅。”
二十分鐘前，跟他幾乎是前后腳離開。
“他去了哪里？”
手機那邊的人頓了頓，才道：
“約翰先生沒有交待，不過，他離開前打了幾通電話，聽上去，似乎是在聯系‘那邊’。”
藍眸男人“嗯”了一聲，掛斷這通電話，撥出第三通電話。
再一次無人接聽。
藍眸男人回身，往別墅的方向看了眼。
隨即便收回視線，退出通訊應用，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指尖快速地點動著。
像在確認什么一般，半晌，他手機退回主屏幕，又進了通訊錄，撥出第四通電話。
“準備車，我在‘父親’這邊。”
手機那邊的人應了。
藍眸男人發出第二個命令。
“將集團那邊的監控權限指令給我。”
“這……抱歉，里斯先生。”手機那邊的人回道，“大概二十分鐘前，霍華德先生將監控的權限提高到最高級別，現在只有霍華德先生一個獨享權限……”
二十分鐘前。
當然，在意料之內。
父親提到戒嚴的時候，就已經料到。
那不是詢問，只是通知罷了。
藍眸男人輕笑了聲。
“我知道了。”
說完便掛了電話。
而這時候，他要的車也到了。
一輛黑色的普通商務車緩緩地停在他面前。
藍眸男人拉車門，鉆了進去。
不等車子啟動，他向前伸出手。
“電腦給我。”
一部筆記本電話遞到他的手上。
而后，駕駛座響起一道沒有感情起伏的嗓音：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真的不行了。你回油，沖出去。
“先生，您的目地的是。”
“集團總部。”
藍眸男人低著頭，電話打開擱在他的膝蓋上，所有注意全落在屏幕上。
“我要一小時內到達。”
那道沒有感情起伏嗓音說了“是”，兩秒后，車子便以極高的速度沖了出去。
速度之快，讓車里的人明顯感覺到一股推背感。
但藍眸男人像沒有感覺似的，穩穩地坐在后座，雙手在筆記本電腦上躍動。
車子很快就融入了黑暗。
時間在夜色之中，似乎成了最不起眼的水流，一點一點地流逝。
每個人都在夜色的掩蓋下，發現了不為人的變化。
包括還仍留在“神邸”里的江以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