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
正好是中午下班的時間,工人們三三兩兩的從廠門口涌出來。
突然。
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女人,踉踉蹌蹌的跑了過來。
她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鋼鐵廠的大門口。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老天爺啊,我沒法活了??!”
小麗一邊哭,一邊用力的捶打著地面。
“徐超,你這個天殺的畜生!”
“你害得我好苦?。 ?/p>
她的哭聲凄厲又絕望,很快就引來了一大群人圍觀。
工人們都停下了腳步,伸長了脖子,好奇的往這邊看。
“這人誰啊,跟徐超什么關系?”
“她這是怎么了?”
小麗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哭得更來勁了。
“他騙我,說只要我幫他個小忙,就給我介紹個好工作!”
“誰知道,他是讓我去給別的女人下藥!”
“現在好了,事情敗露了,他把我推出來頂罪!”
“我工作沒了,名聲也毀了,我以后還怎么做人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圍觀的工人們,全都炸開了鍋。
他們怎么都沒想到,平時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徐超,背地里竟然是這么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唆使一個小姑娘去干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這還是人嗎?
一時間,議論聲,鄙夷聲,唾罵聲,響成了一片。
徐超在廠里苦心經營多年的好名聲,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幾個好心的女工看不下去了,連忙上前去扶她。
“姑娘,你先起來,地上涼?!?/p>
“有啥委屈跟我們說,我們給你做主。”
小麗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用力的甩開了她們的手。
“我不起來!”
“我要見你們廠長!”
“他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死在這兒,我看你們鋼鐵廠以后還怎么開下去!”
廠門口的保安早就慌了,連忙跑進去匯報。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就在幾個干部的簇擁下,匆匆忙忙的走了出來。
是鋼鐵廠的廠長。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還有周圍里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工人,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叫什么事。
要是處理不好,他們廠今年的先進單位評選,肯定是要泡湯了。
“姑娘,你有什么訴求,可以到我辦公室里談?!?/p>
廠長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又公正。
“在這里鬧,解決不了問題?!?/p>
小麗抬起頭,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不信任。
她今天要是就這么跟他走了,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我就在這里說!”
“我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一個交代!”
“把徐超那個畜生給我開除了!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她就是要鬧大,鬧到所有人都知道徐超的真面目,鬧到廠里為了名聲,不得不處理他。
廠長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他沉吟了片刻,權衡著利弊。
“好?!睆S長終于松了口,“你先回去等消息?!?/p>
“這件事,我們廠里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p>
他這話,等于是給了承諾。
小麗心里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從地上爬起來,沖著廠長鞠了一躬,然后在一眾復雜的目光中,踉踉蹌蹌的離開了。
……
中午。
徐超終于從拘留所里被放了出來。
他在里面待了半個多月,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底帶著幾分陰鷙。
柳如意那個賤人。
等他出去,他一定要讓她好看。
他一邊往廠里走,一邊在心里盤算著說辭。
就說家里出了急事,回去處理了。
他在廠里人緣一向很好,能說會道,大家肯定不會懷疑。
然而,當他走進鋼鐵廠的大門時,卻敏銳的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像是見了鬼一樣,下意識的就避開了。
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唾棄。
就連平日里幾個跟他稱兄道弟的工友,看到他,都跟躲瘟神一樣轉身就走。
徐超臉上的笑,僵住了。
怎么回事?
他不在的這幾天,廠里發生了什么?
他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快走幾步,想攔住一個人問問情況。
可他看到誰,誰就立刻轉身離開,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整個鋼鐵廠,好像都在排斥他。
徐超又氣又急,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門口的保安走了過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徐超。”
“廠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徐超心底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可他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知道了?!?/p>
他轉身,去了廠長辦公室。
門是開著的。
徐超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臉上重新堆起了那副慣常的,謙和又熱絡的笑。
“廠長,您找我?”
他走了進去,姿態放得很低。
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后面,頭也沒抬,只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
“坐。”
徐超心里的那根弦,猛地就繃緊了。
他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廠長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
“你自己打份辭職報告吧。”
徐超整個人都懵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為什么要他辭職?
他這些年在廠里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廠里大大小小的技術難題,哪一個不是他帶頭攻克的。
他為廠里立下過汗馬功勞。
怎么可能說開除就開除。
“廠長,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我……”
廠長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嗎?”
他把今天中午小麗來廠門口鬧事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徐超徹底傻眼了。
小麗怎么敢?
那個膽小懦弱,被他幾句話就哄得團團轉的蠢女人,怎么敢跑到鋼鐵廠來鬧事?
他還在想著,要怎么把事情壓下去,怎么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小麗的身上。
結果,事情已經公之于眾了。
一定是柳如意。
除了她,不可能有別人。
那個賤人,她竟然敢這么對他。
好,好得很。
徐超氣得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卻不得不低頭。
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廠里為了名聲,絕對不可能再保他。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我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