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梁沖就帶著研究院的同事,去了這次學習的場地。
那是在京都大學里,一間最大的階梯教室。
能來參加這次學習的,都是全國各地挑選出來的,頂尖的科研人才。
放眼望去,全是業內赫赫有名的大佬。
柳如意跟在梁沖的身后,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看著講臺上那個正在侃侃而談的老教授,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那不是別人,正是未來國內通訊領域的泰斗,陳院士。
前世,她只在電視上和報紙上,見過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沒想到這一世,竟然能在這里,親耳聽到他的教誨。
她的視線,又落在了臺下前幾排的那些人身上。
好幾個,都是她眼熟的面孔。
他們現在雖然還很年輕,名不見經傳,可在不久的將來,他們都會成為各自領域的領軍人物,是推動整個國家科技進步的中流砥柱。
能跟這樣一群人坐在一起學習,柳如意只覺得熱血沸騰。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緩緩的掃過。
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一個十分沉默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看起來有些舊了,但很干凈。
他很瘦,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就那么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手里拿著紙和筆,認真的記著筆記。
周圍的熱鬧似乎與他無關。
他的身上,帶著一股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的孤高清冷。
是他。
姜凡。
前世,這個男人是梁沖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就像一匹橫空出世的黑馬,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在國內的通訊領域,掀起了巨大的風浪。
只可惜,他最后還是敗了。
敗給了現實,敗給了人心。
她還記得,前世關于他的傳聞,多得數不勝數。
有人說他家里十分困難,是靠著國家助學金,才讀完的大學。
有人說他在研究所里,一直遭受著不公平的待遇和職場的霸凌。
他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成果,被他的導師安在了自己兒子的頭上,成了別人平步青云的墊腳石。
就連他那點微薄的工資,都被人找各種理由克扣。
走投無路之下,他選擇了一條最決絕的路。
他去了國外。
他把他所有的才華和智慧,都貢獻給了別的國家。
在他的幫助下,國外的通訊技術,發展得比國內快了整整十年。
也因為這件事,他被罵了一輩子。
賣國賊。
白眼狼。
沒有人性的畜生。
所有惡毒的詞語,都被用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柳如意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這個男人,心地十分柔軟。
她病重的時候,見過他一面。
兩人明明素不相識,只是因為她曾經是研究院的研究員,他特意吩咐醫院的院長,給了她一間病房。
免費的。
那樣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會壞到那里去?
只不過是因為現實太殘酷,環境容不下他。
他才會毅然跟全世界為敵。
但凡他還有另一條路可以選,但凡國內還有一個人愿意拉他一把,他都絕對不會走到那樣的田地。
柳如意看著那個還很年輕的,眉宇間帶著幾分青澀和執拗的男人,心里五味雜陳。
她回來了,是不是可以為他做點什么?
一堂課很快就結束了。
大家三三兩兩的站起身,準備去食堂吃飯。
姜凡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默默的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長得尖嘴猴腮,一臉的刻薄相。
“姜凡?!彼婚_口,就是一副領導訓話的腔調,“你筆記記好了嗎?”
姜凡點了點頭,沒說話。
“拿來我看看。”男人理所當然的,就伸出了手。
那姿態,就像是在使喚一個下人。
姜凡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把手里的筆記本遞了過去。
男人一把搶了過去,飛快的翻了幾頁,嘴里發出了不屑的嗤笑。
“就記了這么點東西?腦子是干什么吃的!”
他把筆記本,狠狠的摔回了姜凡的懷里。
“下午的課,給我記仔細點!”
“要是再漏了什么,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完,他便背著手,大搖大擺的走了。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壓低過自己的聲音。
周圍不少人都聽到了,大家看姜凡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若有似無的同情。
柳如意攥緊了手心。
這個人,她也認得。
是姜凡導師的兒子,周平,周扒皮。
前世,就是他,竊取了姜凡所有的研究成果,還把他逼上了絕路。
姜凡站在原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手攥著那本筆記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柳如意能看到,他那雙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上,布滿了青青紫紫的傷痕。
有舊傷,也有新傷。
這個人,到底吃了多少苦。
“站住?!鼻謇涞穆曇?,叫住了周平。
周平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一臉不耐煩的看向聲音的來源。
柳如意已經站了起來。
“大家都是來學習的,筆記都是自己記?!?/p>
“你憑什么要讓姜凡同志,幫你記筆記?”
教室里還沒走的人,都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周平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敢當眾站出來質問他。
還是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女人。
“你誰啊你?管得著嗎?”
“我們研究所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周平雙手叉腰,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就是啊,人家一個研究所的,你跟著瞎摻和什么。”
“多管閑事?!?/p>
幾個跟周平走得近的人,立刻就站出來幫腔。
可更多的人,眼里卻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這位女同志說得對,憑什么讓他一個人記兩個人的筆記。”
“就是,太欺負人了。”
周平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他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
他嗤笑,幾步走到了姜凡的面前,伸出食指用力的戳著姜凡的額頭。
那動作,充滿了侮辱和威脅。
“姜凡,你自己說?!?/p>
“你是不是自愿的?是不是你自己上趕著,要幫我記筆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