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跟院長說了,我們會加快進度。只要我們能拿出成果,上面就不會放棄我們。”
柳如意聲音清冷的說道。
袁明終于回過了神:“加快進度?”
“你說得倒輕巧!這東西是說加快就能加快的嗎!”
“我們現在連最基本的數據模型都還沒建立起來,拿什么加快!”
柳如意沒有理會他,視線落在了姜凡的身上。
“姜凡,你覺得呢?”
姜凡猛地抬起頭,眼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最多半個月,我一定能把東西研究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姜凡的身上。
袁明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半個月?
他是在做什么白日夢。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梁沖心里那點不安,卻莫名的被撫平了。他走到姜凡的身邊,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們都陪著你。”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了手里的工作。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項目組的人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
白天黑夜連軸轉,實驗室的燈幾乎就沒熄過。
姜凡整個人都像是焊在了顯微鏡前,梁沖跟袁明也沒好到哪里去。
兩個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每天的工作,就是記錄數據,分析數據,再把分析出來的結果,交給姜凡。
就連柳如意,也跟著他們一起熬了好幾個通宵。
整個項目組都擰成了一股繩,所有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勁。
他們要向所有人證明。
他們不是廢物。
他們研究院,更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林蔓來送過好幾次飯。
看著自家丈夫胡子拉碴,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們這是不要命了。”
梁沖接過飯盒,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拉著飯。
“現在不是要命的時候,是要爭一口氣。”
林蔓看著他,還想再勸點什么。
可對上他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把帶來的湯,遞到了柳如意的面前:“如意,你也喝點。”
柳如意接過湯,沖著她笑了笑:“謝謝嫂子。”
……
院長辦公室。
院長正在打電話。
電話那頭,領導的聲音冷硬又刻板。
“老院長,我知道你們不容易。”
“但是規定就是規定,這么多年沒有成果,我們也很難辦。”
“半個月,這是我能為你們爭取到最后的時間。”
“半個月后,省里要開會,如果你們還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那研究院撤編的事情,就只能正式提上日程了。”
“到時候,院里的研究員,我們會酌情安排到其他單位去。”
院長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他怎么跟那幾個孩子交代?
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這個項目上。
現在告訴他們,只有半個月的時間。
這跟直接宣判他們的死刑,又有什么區別。
不行,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梁沖是從一個同行的嘴里,知道這個消息的。
那天,他去省里送一份文件,正好碰上了以前的同學。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聊了幾句。
“你們院,最近怎么樣?”
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和惋惜。
“我可聽說了,上面給你們下了最后通牒。”
“下個星期的會開完,要是再沒動靜,你們那兒可就要散伙了。”
梁沖臉上的笑,一點點的僵住了。
下個星期?
怎么會這么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同學告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研究院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實驗室的門口。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實驗室里依舊是熱火朝天的樣子。
梁沖站在原地,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干又澀。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還是袁明先發現了他。
“你回來了?事情辦得怎么樣?”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著他看了過來。
梁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都辦好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柳如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就那么看著他:“師兄,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梁沖才終于開了口,那聲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
“下個星期,省里要開會。”
“如果我們拿不出成果,研究院就要解散了。”
實驗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靜。
原來,他們所以為的放手一搏,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笑話。
他們就像是一群跳梁小丑,拼盡了全力去演一場,早就已經注定了結局的鬧劇。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梁沖猛地抬起頭,眼里一片赤紅。
“就算研究院最后真的要解散,我們手里的這個研究,也必須完成。”
“成果,要留在我們院里,這是我們自己的東西,誰也別想帶走。”
這是他們最后的尊嚴。
也是他們,唯一能為這個,給了他們希望和庇護的地方,做的事情。
姜凡點了點頭:“我跟師兄一個想法。”
袁明也跟著開了口,那聲音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勁。
“沒錯!大不了,就當是為愛發電了!”
其他人也紛紛的附和,所有人都表了態。
只有柳如意,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柳如意抬起了頭。
“姜凡,只要你能把東西做出來,我就有辦法,讓上面的人把研究院的編制留下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梁沖那雙赤紅的眼睛盯著她,那眼神里翻涌著難以置信,和一絲瘋狂的希望。
他不知道她要怎么做,可他就是信她。
這個女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種,能讓人無條件信服的魔力。
只要她在這里,天就塌不下來。
姜凡深吸了一口氣,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這就去。”
他說完,轉身就朝著自己的實驗臺走了過去。
那瘦削卻挺拔的背影,像是奔赴戰場的勇士,帶著一往無前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