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都沒想到，柳如意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的小姨子，一個剛從學校畢業，單純又善良的小姑娘。
平日里見了他，總是姐夫長姐夫短的，嘴甜又懂事。
怎么到了柳如意的嘴里，就成了需要小心提防的人？
這太荒謬了。
梁沖心底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他覺得師妹肯定是誤會了什么，或者聽了什么不實的傳言。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替自己的小姨子辯解。
“師妹，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小姨子她人很好，一直都很乖巧，不可能……”
柳如意打斷了他的話。
“師兄。”
她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我知道她看起來很好。”
“可人心隔肚皮。”
她不能說得太明白。
前世，就是這個看起來單純無害的小姨子，嫉妒自己的姐姐嫁得好，生活幸福。
在一次逛街的時候，故意設計讓自己的姐姐被混混侮辱。
她姐姐受不了打擊，直接上吊身亡，留下年幼的孩子，跟肝腸寸斷的梁沖。
柳如意看著梁沖那張寫滿了不解和困惑的臉，放緩了語氣。
“師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你聽我一句勸。”
“這幾天，千萬別讓你媳婦去城西。”
“尤其是百貨大樓那一塊。”
說完這句，柳如意沒有再多做解釋。
她知道，說得越多，錯得就越多。
梁沖是個聰明人，她點到為止，他自己會去想。
梁沖徹底愣住了。
如果說剛才那句提醒，還只是讓他覺得荒謬。
那么現在這句具體到地點的話，已經讓他心里生出了一絲寒意。
他看著柳如意那雙清澈又篤定的眼睛。
心里那份堅定的信任，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顧昭禮掐滅了手里的煙，走了過來。
“梁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他們回去。”
柳如意沖著梁沖點了點頭，算是道別。
然后轉身，跟著顧昭禮一起離開。
夜色漸深。
路燈在地上投下兩道被拉得細長的影子。
柳如意跟在顧昭禮的身后，一言不發。
她能感覺到，身后那道視線，像是帶著實質的溫度，牢牢的鎖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他一定會問。
他不是梁沖，沒那么好糊弄。
“你怎么知道的？”顧昭禮果然問了。
柳如意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以前，跟梁師兄的小姨子，有過幾面之緣。”
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異樣。
“那個女孩子，心術不正。”
“我怕她會壞了師兄的事，所以才多嘴提醒了一句。”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卻又漏洞百出。
幾面之緣，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心術？還能精準的預判出事發的地點？
顧昭禮不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就被拉近了。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清冽的皂角香，霸道的鉆進了柳如意的鼻子里。
她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心跳漏了半拍。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能慌。
她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端倪。
她就那么坦然的回視著他，眼神清澈，沒有絲毫閃躲。
良久。
顧昭禮突然就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慵懶和縱容。
他沒有再追問。
這個女人，渾身都是謎。
他要是逼得太緊，只會把她嚇跑。
他不著急。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自己一點一點的，把所有的秘密，都展現在他的面前。
他甚至覺得，這個過程會非常有趣。
“走吧。”
他轉過身，率先邁開了步子。
柳如意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兩個人一路無話。
顧昭禮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門口。
院子里，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我到了。”
“今天謝謝你。”
柳如意站在門口，沖著他笑了笑。
顧昭禮只是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他看著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顧昭禮在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院子里的燈，也熄了。
他才轉身，慢悠悠的，朝著旅館的方向走去。
……
梁沖回到家的時候，妻子林蔓正跟她妹妹林溪在客廳里說話。
林溪今年剛大學畢業，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姐，我們明天去城西新開的百貨大樓看看吧？”
“聽說上了好多從南方來的新裙子！”
林溪晃著林蔓的胳膊，語氣里滿是撒嬌的意味。
梁沖剛換好鞋，聽到城西和百貨大樓這兩個詞，腳步猛地就頓住了。
他是個搞科研的，一輩子都信奉數據和邏輯，從來不信什么怪力亂神。
一個莫名其妙的預感？
太荒謬了。
萬一呢？
萬一這次，她說對了呢？
他不敢賭。
也賭不起。
梁沖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走了過去。
“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林蔓看到他回來，眼睛一亮，連忙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
“小溪說明天想去逛百貨大樓。”
梁沖很自然的攬住了她的肩膀：“明天不行。”
林蔓跟林溪都愣了一下。
“為什么啊？”林溪不解的問。
“明天我跟院里約好了，要去談項目的事情，可能需要蔓蔓幫我準備一些資料。”
梁沖面不改色的撒著謊。
林蔓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工作上的事，永遠是第一位。
“那好吧。”
“小溪，要不我們改天再去？”
林溪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失望。
“姐，那我們下午去吧。”
她還想再爭取一下。
梁沖卻說，晚上還有應酬，下午也沒有時間。
林溪這才噘著嘴回了房。
第二天，城西的百貨大樓就出了事。
“好幾個女孩子，被一群小混混給給欺負了！”
“聽說，還有一個當場就想不開，上吊了！”
鄰居們說的繪聲繪色，梁沖直接愣在了原地。
真出事了？
報亭里，今天的報紙已經被搶購一空。
他花了好幾倍的價錢，才從一個路人手里，買到了一份。
【城西百貨大樓附近發生惡性傷人事件，數名女性遭流氓團伙侵害】
【受害人不堪受辱，含恨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