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wěn)地飛行在萬米高空,舷窗外是仿佛無邊無際的云海,陽光為它們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然而,頭等艙內的氣氛卻有些凝滯。
林笙靠在窗邊,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實則沒有焦點。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微微側過頭,看向的顧衍,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音,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顧衍。”她輕聲喚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顧衍聞聲轉過頭,看到林笙蒼白而認真的臉色,目光立刻變得專注而溫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以為她還在為之前的驚嚇和疲憊所擾。
林笙搖了搖頭,嘴唇微微張了幾下,才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我……懷孕了。”
顧衍臉上的溫和瞬間凝滯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收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過道另一側那個閉目假寐,但眉頭始終微蹙的身影,隨即迅速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確認:“……周祈年的?”
林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輕輕點了點頭,默認了這個事實。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里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這個孩子,我不能要。”
顧衍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林笙眼底深藏的痛楚和堅定,瞬間明白了她的處境和選擇。
這個孩子的到來,對她而言,不是喜悅,而是將她重新拖回過去泥潭的繩索。
“你確定嗎?”
顧衍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帶著醫(yī)生特有的冷靜和關切:“無論是留下還是……都需要慎重考慮你的身體狀況。”
“我確定。”
林笙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她看向顧衍,眼神里帶著懇求:“顧衍,我需要你幫我,如果我回國后去醫(yī)院……他一定會知道,以他現(xiàn)在的態(tài)度,絕對不會同意,我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牽扯了,你明白嗎?”
顧衍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要他幫忙掩飾,甚至……可能需要他扮演一個角色,來誤導周祈年。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笙寫滿疲憊和決絕的臉上,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憐惜,有心疼,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最終,他輕輕吁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溫和而堅定:“我明白,你需要我怎么做?”
林笙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愧疚,她猶豫了一下,才極其艱難地開口:“如果到時候他問起,或者有所懷疑,可能需要你……承認這個孩子是……”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但顧衍已經懂了。
他看著她眼中近乎卑微的請求,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接過了她未盡的話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好,如果需要,我會告訴他,孩子是我的。”
這句話他說得平靜,卻讓林笙瞬間紅了眼眶。
她知道這意味著顧衍將為她承擔多大的壓力和可能的誤解。
“顧衍,謝謝你……真的對不起,把你卷進來……”她的聲音哽咽。
“別這么說。”顧衍輕輕拍了拍她放在毯子上的手背,是一個純粹安慰的動作:“朋友之間,不用說這些,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別多想,一切都會解決的。”
他們這邊的低聲交談和細微的互動,盡管已經極力掩飾,但那種超越了普通朋友界限的親密和信賴感,還是像細小的針尖,一下下扎在過道另一側,那個看似閉目養(yǎng)神,實則全身感官都緊繃著的男人心上。
周祈年雖然聽不清他們在具體說什么,但他能看到林笙微微側向顧衍的,顯得脆弱又依賴的側影,能看到顧衍低頭傾聽時那專注而溫柔的眼神,以及他最后輕輕拍撫林笙手背的那個動作。
一股濃烈的,幾乎無法控制的醋意和怒火在他胸腔里翻騰沖撞,燒得他喉頭發(fā)干,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他死死閉著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林笙從未在他面前流露過的,那種全然信任和依賴的神情。
為什么?為什么她寧愿選擇一個認識不久的男人,也不愿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種被排除在外,被徹底忽視的感覺讓他難以忍受。
漫長的飛行終于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中接近尾聲。
飛機開始下降,廣播里傳來降落的提示。
周祈年幾乎是第一時間解開了安全帶,站起身。
他沒有看顧衍,而是徑直走到林笙座位旁的空間,利用身高的優(yōu)勢,看似自然地隔開了她和顧衍之間原本靠近的距離。
他低下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林笙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刻意忽略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和抗拒,聲音放得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試圖重新建立連接的急切:“笙笙,累不累?等下我先送你回去休息?還是……你想先去看看小初?她很想你,每天都在問媽媽什么時候回來。”
他刻意提到了女兒,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能牽動她心弦,也最能將她的注意力從顧衍身上拉回來的籌碼。
周祈年一邊問,一邊將目光緊緊鎖住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和……隱隱的宣示主權的意味。
林笙在聽到“小初”名字時,眼神果然柔軟了一瞬,母性的本能讓她無法抗拒對女兒的思念。
但她很快又意識到了周祈年的意圖,以及此刻站在他身后不遠處,神色平靜的顧衍。
她輕輕咬了下唇,避開周祈年過于灼熱的目光,垂下眼眸,聲音有些疏離:“……我先回去一趟,再看小初。”
雖然沒有直接回應他關于“送”的提議,但至少,她沒有立刻走向顧衍。
周祈年心中稍稍松了口氣,但那股因為顧衍的存在而產生的危機感和醋意,卻絲毫未減。
他知道,回國之后,他們之間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他這一次,絕不會再輕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