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同樣心情激蕩。
都說讀書人最終的夢想就是千古留名，可真正能做到的卻是鳳毛麟角。
而今杜修做到了！
不管這其中用了什么手段。
但今日過后……
杜修之名絕對會成為整個清水鎮的傳說！
翌日清早。
天才蒙蒙亮，書院門外就擠滿了人！
時近年關。
北風能把人吹硬了！
可這些家長為了兒子能上學，區區寒冷又有何懼？
有些偏遠些的鄉下百姓，甚至直接就沒走，就這么拉著孩子，在書院門前一等就是整夜！
這些人都是之前上不起學的人家。
后來得知白馬書院竟然減免了近三成學費，這才想著帶孩子來碰碰運氣，萬一被選上了呢？
五十文而已。
多不了你、少不了我的！
大不了平時省著點兒，也就省下來了。
和上學比起來……
就是讓他們少吃兩頓也沒啥不行的！
而且放眼整個堯州府，哪家學堂能這這么便宜？
更別提經過程安這個‘天才神童’的加持后，白馬書院儼然已經成為平谷縣內首屈一指的明星院校了！
這樣聲名遠揚的名校，可學費卻不足其他學堂的十分之一！
他們不來就是蠢貨！
可等他們來到書院門口時卻發現，大門兩邊竟赫然多出了兩句楹聯，白底黑漆顯得格外醒目。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在場家長們都愣了一下。
有幾個讀過書的，更不禁贊嘆道：“好一句‘無欲則剛’！如此大氣磅礴的楹聯，乃何人所做？”
“我家公子！”
戚文兵從里面出來。
“你家公子又是誰？”
有人沒見過他，就問道：“如此磅礴的浩然之氣，豈是等閑之人能寫出來的？你這人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我家公子姓程！”
戚文兵只是提了一個字。
“程安？”
“那沒事兒了……”
那人訕笑一聲，紅著臉不再說話。
別人或許沒這個本事！
可程安是普通人嗎？
但凡熟悉過他成名史的人都知道，此人之才華，就算是成名已久的文壇大家都不敢輕易與之較量！
區區一篇楹聯而已……
能難得住他？
不過這楹聯寫的也是真好，不僅氣勢如虹，而且字里行間都透著讀書人堅韌不拔的胸襟！
相信就憑這句楹聯。
白馬書院成為平谷縣第一書院也不是什么難事兒！
看到眾人的反應。
戚文兵心里……
忽然就有了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他胸膛頓時挺得筆直，單手單手搬來一條長桌，又從懷中取出一條紅綢子鋪在桌上，依次將筆墨紙硯擺好。
“誰要報名？”
“我！”
“我報名……”
場面瞬間沸騰。
上百位家長玩了命的往前擠。
就是可憐了那些七八歲的孩子們，被自家大人攥在手里掙脫不得，只能任由身邊的人，把他們擠來擠去。
尤其是最前面那個小孩兒，被擠得都快翻白眼兒了。
“誒，那誰？”
戚文成微微蹙眉，對近前的那個家長道：“你兒子胳膊好像脫臼了，不管嗎？”
“無妨！”
“脫臼怕啥？小孩子好得快！”
家長只是死攥著兒子的手，卻沒回頭。
然后從懷中拿出用紅綢子包好的學費，小心翼翼的遞過去：“俺叫王德發，這是俺家兒子，王德柱！”
“你爺倆兒一個‘字兒’？”
戚文兵呆了一瞬。
卻聽那人咧嘴笑道：“俺家不講究這些，只要名字好記就行！王德發、王德柱，這多好？一聽就是一家的！”
“行吧！”
戚文成無語的點點頭。
卻忽聽得人群里傳來一聲輕微的慘叫聲。
他抬頭往后看了一眼，皺眉道：“你兒子被人踩了。”
“啊？”
王德發回頭。
就見兒子胳膊還在自己手里，可半個身子卻被拖在地上，后面的人不停的往前擠，一不小心就踩在了兒子身上。
“嗷！”
“救我爹……”
聽著兒子呼喊。
王德發猶豫少許，又咬牙道：“忍著，先報名！”
這會兒大家都在擠。
可書院目前的名額卻只有八十來個。
但凡王德發敢回頭救兒子，他這個名額肯定會被搶走！
“爹！”
“我堅持不住……”
那個叫王德柱的小孩兒不停慘叫著。
王德發卻只顧著簽字畫押，頭也不回道：“慫貨！才被踩兩腳就受不了了？就這點兒耐性，以后咋考狀元？”
這特么和考狀元有啥關系？
戚文兵無語凝噎。
就算是狀元，也經不起這么踩吧？
好在他是個心善的……
著急忙慌地給王德發辦完了手續，然后擺手催促道：“走走走，你辦好了，等開春兒以后來上學就行！”
“嘿！”
“這就行了？”
王德發瞬間喜笑顏開。
他下意識朝戚文兵拱了拱手，想要說兩句感謝的話，又恍然愣了一下，伸開手掌看了一眼。
這才恍然發現……
兒子沒了！
“兒嘞！”
“我的兒嘞？”
擁擠的人群里。
一個八九歲的娃娃被夾在中間，像一顆海草隨波飄搖。
“爹！”
“快救我呀！”
王德發一個蛟龍入海，硬生生的擠破人群，救出了兒子的同時，這才心疼的發現，兒子胳膊骨折了。
“快！”
“去找郎中……”
王德發一包抱起兒子，可又忍不住笑道：“幸好！來年開春兒才上學，好好養上個把月也就好了！”
父子倆心滿意足的離開。
可書院門口的熱鬧卻還在繼續！
門縫后面。
師徒倆站在那兒。
饒是杜修已經有了心里準備，也還是被外面的場面嚇了一跳。
“這么多人？”
他暗暗咂舌道：“兩個先生怕是不夠吧！”
“無妨……”
程安笑著道：“教課的話，您和關先生就夠了！至于維持秩序、管理學生的事兒，不是有大師姐呢嘛！”
“你倒是會用人！”
杜修白了眼他道：“卿卿畢竟是個女兒家，以前書院人少就算了，可現在這么多人，你舍得她拋頭露臉？”
“這有啥舍不得的？”
程安苦笑搖頭：“女人也是人，為何就不能做事了？而且您沒發現嗎？其實師姐和您一樣，都喜歡熱鬧。”
愛熱鬧的人最害怕孤獨。
你真要讓她一個人待在家里，反而會生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