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
祝云媱躺在床上,窗戶沒有關嚴實,晚風鉆進來,將她的蚊帳吹得翻飛,眼神盯著天花板微微出神。
她手里捏著夏俊寫的說明信,信里說明,當年他們捧去祝家的紅匣子是老一輩結婚的聘書,并非酬謝的重禮,更不是祝青音挾恩圖報,主動要求的。
許寒勝輕飄飄的一個舉報,她得跑來京市,一家一家地找當事人,一個個拿到證詞說明,自證祝家清白。
一旦陷入自證漩渦,事情就會變得被動。
她還是太年輕了。
會算計,但不夠老謀深算。
自己想要一碼歸一碼,就事論事,卻總是忽略其他人的想法并不單純。
接二連三的“相親局”,她不能說完全責怪封老太太,也不能徹底遷怒于夏家。
一個要給自家孫媳婦找下一任丈夫;一個明知道對方還在婚姻中,卻挺身而出要照顧她……
出發(fā)點是好的,但她真的……無福消受。
貿(mào)然離開飯店,將幾家人都拋下,是她無奈之下的回避舉措。
哎……
真是一團亂麻!
這年頭,怎么還會有那么熱心腸的人家!
封家也好,夏家也好……
想要對她好,卻偏偏選擇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
當真是,千人千面,每個人的腦回路都不太一樣。
怎么都那么軸呢?
突然,她似乎有些理解封朔了!
那家伙也是一根筋,軸的要命!
他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都要一一驗證,才能徹底放心!
倒是抓敵特的一把好手,可把自己也當做敵特,捆在床上,“嚴刑逼供”是不是和其他人偷偷見面,吃飯,去招待所……
那一晚的屈辱,她不可能忘記!
尤其是,他的承諾一文不值。
才說要一起生孩子,轉頭又和治療他絕嗣的院長說放棄孩子了!
呵!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一會想生,一會不想生,沒有考慮過真正懷胎十月的人是自己,不是他啊!
典型的大男子主義!
虧得他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要不然,誰知道他還能作出什么花樣了!
真是沒見過,比他更矛盾,更會喊口號,隨后又被打臉的男人了!
怪不得只是個炮灰男配。
嘖……算了!
這個世界的男主也不怎么樣。
再想想許寒勝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浪渣海王嘴臉,更加沒有胃口了。
“哎!怎么又想到他們了!”
祝云媱原本只是想感慨下,自己今天遭遇被相親的尷尬,不知道怎么又想到封朔了……
她翻了個身,把信塞到枕頭底下,無奈地長嘆一聲。
正當她要閉眼,打算睡上一覺時,卻聽到了一聲奇怪的咔噠聲——
她后脊一涼,耳朵上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窗戶旁邊有東西落地的聲音。
輕的像是貓。
可封家應該是沒有貓的。
她下意識要從空間里抽出雞毛撣子,就感覺到蚊帳被掀起,一個裹挾著濃烈雄性荷爾蒙氣息的高大身影,朝自己襲來。
“救——”
命字還沒來得及說,她的嘴巴被一雙寬厚的大掌捂住,額頭被輕輕一碰,抬眸就撞進再熟悉不過的黑眸里。
祝云媱霎時倒抽一口涼氣,雙手抓著床單,拼命想往后面躲。
封朔都快要想死她了!
當?shù)弥粋€人單槍匹馬離開大院去京市,他就急火攻心,連具體細節(jié)都沒耐心問,當即就打休假報告,來找她。
這些年來,他幾乎沒有休假過,所有的時間都留在了連隊里。
一聽說,祝云媱是被奶奶叫來京市的,心就慌得七上八下。
他可沒忘記,奶奶曾經(jīng)說過,如果祝云媱和他過不下去,她會親自收養(yǎng)祝云媱,重新挑選合適的人選,將人風光大嫁!
一路的火車轉大巴,大巴轉拖拉機,拖拉機轉人力車,最后花錢買了一輛自行車,吭哧吭哧騎回了封家。
屋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
他繞了兩圈,確定只有這間窗戶是開了一條縫的。
只是碰碰運氣,看看祝云媱會不會住在家里?
如果沒有的話,他只能去報社找曾小芹,拉人當軍師了。
結果,他剛站到陽臺上,就看到了祝云媱在涼席上輾轉反側,一雙瑩白細膩的長腿,翻過來又搭過去……
紅潤的櫻唇,嘟起又繃直,似有萬千的愁緒得不到排解。
封朔站在窗外,免不了貪心地想,媱媱是不是在想自己?會不會有一點點地想自己?
就算是吵架生氣,也還是會不經(jīng)意地想起自己嗎?
封朔就差一點,就要把自己哄笑了……
結果,卻聽到祝云媱苦惱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會想到他們呢?”
不僅僅是他……還是他們?!
誰們?!
哪里來的那么多人?
搭在窗戶上的手,青筋都忍不住暴起了。
他氣急敗壞地開窗進去,擔心祝云媱會害怕,特意弄出了動靜。
但她不知道在想誰們,壓根就沒有注意到自己!
封朔真是要慪死了。
尤其是,在她看清楚是自己之后,還想往后躲……
一氣之下,他又口無遮攔了。
“在想哪個人?想的那么出神!男人爬到你床上,都不知道!嗯?!”
他一說完,立刻就后悔了。
祝云媱多愁善感的那雙美眸,瞬時就彌漫上了一層厚厚的水汽,眼皮倔強地撐著,不肯眨眼,生怕淚水包不住,會當著他的面哭。
“對不起,媱媱。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啪——
再響亮不過的一個巴掌!
直接扇到封朔的臉頰上。
“封朔,你太過分了!”
手臂抬起又垂落,大幅度的動作還是起了漣漪,祝云媱睫毛輕顫,淚水如同斷了線,一顆顆滾落。
全都落到封朔心里去了。
“是我過分了。”
封朔抓起她的手腕,又往自己臉上招呼:“解氣了嗎?還要打嗎?”
一會兇巴巴,一會又來裝腔作勢!
祝云媱不想理他,扯回了手,嘟囔道:“你以為我手不痛的嗎?”
“那我自己打,你想打我哪一邊?左邊?”封朔一手扣著祝云媱的手腕,另一只手懸在自己臉頰旁邊,慷慨都要自扇巴掌。
祝云媱扭開頭。
他還追過來:“左邊不行,那就是右邊!”
手掌高高揚起,就要落下時,傳來了敲門聲。
“嫂子,你在里面嗎?相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