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這么緊張。”李青瞧戚繼光呆若木雞，久久回不過神，好笑道，“只是事急從權而已。”
只是……？而已……？還叫我不緊張……戚繼光因嘴巴長時間張大，導致雙腮發酸，咂咂嘴活動了一下，才有所緩解。
可劇烈的情緒波動，卻是怎么也平復不下來。
良久，
戚繼光咽了咽唾沫道：“侯爺這可是僭越……不是一般的僭越啊。”
對永青侯他是了解的，僭越的事沒少干，甚至都快成家常便飯了，可這一次不一樣，大不一樣。
這完全是取皇帝而代之。
饒是以戚繼光的心性，也被這極具爆炸性的心理沖擊力，沖得個七葷八素。
“下官……當真惶恐啊。”戚繼光艱澀的說。
李青呵呵笑道：“怕什么，天塌了我來頂。”
“……”
見戚繼光還是躊躇不前，李青只好取出那塊玉牌，笑瞇瞇道：“來來來，跟我念。百無禁忌，皇權特許。”
“百……”戚繼光只跟著念了一個字，便不說了，短暫的沉默之后頹然點頭道，“既然侯爺都這樣說了，且的確只能事急從權了，下官還有什么好說的？”
“這才對嘛。”李青亦輕松許多，“取筆墨來。”
“呃……問題是沒有明黃色的綾錦做圣旨啊。”戚繼光干巴巴道，“還有祥云瑞鶴等刺繡圖案……下官可沒有充做圣旨的材料。”
李青略一沉吟，道：“沒關系，大明水師是真的，圣旨就會是真的，因為沒有敢假傳圣旨，大明的藩屬國也不會相信大明水師敢假傳圣旨。”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令戚繼光無可辯駁。
“我該怎么跟傳旨的大明水師解釋呢？”
“簡單！”李青淡然一笑，“你就說是皇上的口諭不就是了？”
“……皇上口諭擱哪兒呢？”
李青把眼一瞪，哼道：“這會兒還跟我打馬虎眼呢？我又不是沒長嘴！”
戚繼光：-_-||
……
最終，戚繼光還是屈從了李青，命一艘戰艦，千余水師，攜帶‘圣旨’一路傳諭藩屬國。
同時，戚繼光還特意寫了封密信，命令水師傳完旨，去交趾等候負責軍械補給的馮保，把密信交給馮公公，好讓其知曉佛郎機的意圖……
李青則是又帶上他的‘神器’，再次登陸莫臥兒王國。
這次李青沒有再找海伍德，也沒去找阿克巴，而是去了西班牙、葡萄牙海軍艦隊停靠海域。
結果有些出乎預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本應該停靠著大量戰艦的區域，卻只有不到百艘戰艦，余者皆不見蹤影。
顯然，兩顆牙的海軍高層軍官也不是傻子，精明的阿克巴將其當槍使的計劃，效果多半是要大打折扣了。
“西班牙與葡萄牙看來也是覺得莫臥兒難堪大任，且也瞧出了阿克巴不想再與大明為敵的念頭，這是確定要單干了……”
李青并未動手，也沒返回大明水師，而趕赴德干蘇丹國……
果然，德干蘇丹國都城正在緊急備戰，明顯是為了抵抗即將來戰的莫臥兒，李青沒有作過多的停留，心中有了數之后，再次向南進發。
一路來到德干蘇丹國的最南方——科摩林角。
不出所料，在這里見到了大量的西班牙與葡萄牙聯軍戰艦，不過，數量還是對不上。
接著，李青又去了德干蘇丹國轄下群島——木蘭高。
這里海景極美，不過正在遭受大肆破壞，葡萄牙和西班牙聯軍，正在此劫掠，一邊殺人，一邊將大量的珊瑚、珍珠……一股腦的往戰艦上搬運。
面對兩顆牙的暴行，這里的人只能遠遠的躲開，要么在反抗中被殺……
顯然，兩顆牙如此瘋狂搜刮財富，正是儲備軍費，好與大明開戰。
至于為什么舍近求遠，大抵是為了給自已留下‘莫臥兒王國’這一條后路罷了。
至此，李青此前的判斷得到了全方位的認證。
李青沒有路見不平一聲吼，只是潛伏進了對方的艦隊之中，以方便到時候為戚繼光傳遞信息，讓其得悉葡西聯軍的動向……
……
大明。
京師，大高玄殿。
一大早，朱載坖就帶著馮保來為父皇報喜。
大明水師一戰殲敵兩萬五，摧毀大小敵艦兩百余艘，士兵戰損比超過1:100，戰艦戰損比更是0：200+，如此戰果，朱載坖哪能不向父皇分享。
聞言，朱厚熜自是大喜，忍不住感慨道：
“李青看人還是準啊……”
朱載坖認同的同時，也不禁有些無奈，苦笑道：“父皇，您這就有些偏心了吧？這一戰的首功，不是永青侯，而是戚繼光。”
朱厚熜哈哈一笑，大點其頭道：“這是自然，戰爭徹底結束之后，你要重重賞他才是。”
“父皇說的是。”朱載坖笑著點頭，沉吟道，“戚繼光的祖先戚詳曾隨太祖多次征戰，之后以身殉國，太祖感念其驍勇忠心，賜其世襲登州衛指揮僉事，戚家與大明也算是淵源甚深，自父皇重用戚繼光以來，戚繼光也從未讓朝廷失望，不僅屢立戰功，且其戰績實在耀眼……兒臣以為，此次大戰之后可封國公爵位，父皇以為如何？”
朱厚熜斜睨了他一眼，淡然道：“論軍功，的確可封公，不過……還是封侯吧。”
“封侯……是否太小氣了啊？”朱載坖訕笑道，“雖然戚繼光還算年輕，未來還有英雄用武之地，不過……大明的國公也不是真的不能帶兵，正統朝英宗御駕親征時，不也帶上了英國公……咳咳，昔年成祖靖難成功之后，東平王朱能便獲賜國公之位，之后也一樣帶兵征伐安南……”
朱載坖悻悻道：“兒臣認為可以封公。”
朱厚熜板著臉道：“你就這么想給他封公？”
“也不是想，就是……”朱載坖干笑道，“如今的大明，正是如日中天、人心所向的大明，戚繼光的功勞太大了，要是只封侯，兒臣是怕打擊到群臣的熱情。”
“父皇，兒臣以為……有功之臣，不容辜負。”
“嗯…，這話說的還中聽。”朱厚熜微微頷首，“李青是不在乎這個，而永青侯這名頭已經響當當，且深入人心，封侯反而不美，戚繼光則不然……嗯，可以給戚繼光封公。”
朱載坖一喜。
卻聽父皇又說：“你封他侯，之后讓翊均封他公便是了。”
朱載坖怔了下，訕訕點頭稱是，“世襲？”
“呵呵……這么大的功勞自當得世襲。”朱厚熜予以肯定，接著又道，“再過兩年胡宗憲、俞大猷干不動了，也給封個世襲的侯爵吧。”
“是，兒臣記下了。”
朱厚熜吁了口氣，瞧向遠處的馮保，招了招手。
馮保忙不迭上前，恭謹道：“奴婢參見太上皇，皇上。”
“剛不是參見過了嘛。”朱厚熜呵呵笑笑，“永樂朝有三寶下西洋，揚國威于萬邦，正所謂前人栽樹后人乘涼，論功績，你自然比不過三寶太監，不過，三寶之后，也就是你了。”
“謝太上皇褒獎。”馮保心懷激蕩，白凈的面龐因過分激動而變得通紅，不過理智猶在，忙附和稱是，“太上皇說的是，三寶太監的功勞豈是奴婢能比的？三寶太監不僅揚國威于萬邦，還為大明帶來了諸多高產農作物……”
“好了好了。”朱厚熜好笑打斷，“你是司禮監掌印，已然進無可進，黃白之物你亦不缺，你說，朕該賞你什么好呢？”
馮保納頭便拜，恭敬而虔誠的說：“這都是奴婢的本分，何敢邀賞？”
“賞還是要賞的，不然豈不顯得朱家刻薄寡恩。”
聞言，馮保懂事的閉了嘴，不敢再推辭。
“自三寶太監鄭和之后，宮里的奴婢，尤其是大太監，都將鄭和視作崇拜的對象……想來，你也是吧？”
“是。”馮保囁嚅著應了聲，隨即補充道，“三寶太監為奴婢們帶了個好頭。”
朱厚熜啞然失笑，頷首道：“是非功過自有史書評斷，無需患得患失，大明不會辜負赤誠之人、有功之人。”
“是……”馮保呼吸都在發顫，強忍著激動道，“太上皇圣明，皇上圣明，大明千秋萬世，永垂不朽。”
朱厚熜哈哈一笑。
朱載坖笑著說道：“太上皇賜了你之后的風光，朕便賜你眼前的風光吧，回頭去內務府領一套飛魚服。”
“是，謝皇上隆恩，謝太上皇隆恩。”馮保都快控制不住情緒了，忙道，“戰爭只是暫告一段落，還未結束……奴婢這就去為戚總兵籌措軍械了？”
“去吧。”
“是，奴婢告退。”馮保重重磕了兩個響頭，退了出去。
朱厚熜長長呼出一口氣，難掩疲倦的說道：“這一戰落下帷幕之后，你也好好歇一歇吧。”
朱載坖先是一喜，后又慚愧，緊接著是濃濃的惶恐與憂心，忙道：
“父皇，這一戰還不知啥時候才能徹底結束了，剛馮保也說了……還有，永青侯特意讓馮保帶話回來，說要密切關注日本國的動向……”
“大事當前，兒臣可不敢歇，父皇您……您也要放平心態才是啊。”
~
請假一天(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