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大步在前面走。
裴戾跟在后面,亦步亦趨,還不敢跑太快,生怕走在沈蕓前面惹沈蕓不開心。
一邊追,裴戾就一邊道歉。
“你別生氣啊!我就開個玩笑。”
“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夫人,我真的錯了。”
聽到“夫人”二字,沈蕓終于停下來,回過頭剜了裴戾一眼。
裴戾道,“抱歉,叫順口了,你最好也習慣一下,我可能很難改過來。”
在秘境這么多年,他天天追著沈蕓喊夫人,以至于現在看到沈蕓,他就想脫口而出一句夫人。
所以,怪不了他的。
沈蕓,“……”
戀愛腦男主怎么治?
能不能送去回爐重造?
分身的記憶滿滿當當的,快要塞爆她的腦袋了。
她一邊整理消化著那些記憶,一邊應付著裴戾,忙到不行。
最重要的,裴戾真的很黏人,一直跟在她身邊,偶爾再蹦出來幾句“夫人”。
動手吧,她又怕裴戾會爽。
不動手吧,她又忍不了這口氣。
所以,沈蕓只能選擇無視裴戾。
裴戾也不在意,繼續跟在沈蕓身邊晃悠。
本來她以為裴戾是狼狗。
但現在一看,裴戾就是只比熊。
粘人到恨不得搖晃著那毛茸茸的尾巴天天圍著人打轉。
不同的是。
比熊可愛。
裴戾不可愛。
裴戾可恨。
等著沈蕓把分身的記憶都接收完,裴戾跟在沈蕓身邊,忍不住翹著嘴角問沈蕓,“那你現在對我是什么感覺?”
沈蕓依舊面無表情,直截了當地道,“感覺你很煩。”
她腦瓜子嗡嗡的,全是記憶中裴戾左一聲“夫人”,右一聲“心肝兒”,她都快要被洗腦了。
裴戾就跟沒聽見一樣,完全不覺得失落,繼續問,“那有沒有多一點喜歡呢?”
沈蕓不假思索,“沒有。”
裴戾勾起嘴角,“沒關系,我可以說說我現在對你的感覺。”
沈蕓,“……”
她一點也不感興趣來著。
但裴戾似乎也不在意沈蕓要不要聽,他不緊不慢道,“以前我很喜歡你,很想跟你在一起。”
聽到這,沈蕓突然來了興趣,她鳳眸明亮地望向裴戾,神采奕奕,迫不及待地追問,“哦?現在不喜歡我,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
擁有就祛魅了。
看來裴戾在幻境里終于對她祛魅了?
可喜可賀,男主戀愛腦終于治好了!
沈蕓還來不及放鞭炮慶祝,裴戾搖了搖頭,深情款款地望著沈蕓,“現在更喜歡你,更想跟你在一起了。”
頓了頓,裴戾又繼續道,“不過沒關系,我知道你只想修煉,無心兒女情事,所以我不會奢望你喜歡我,幻境這幾年,我已經很滿足了。”
沈蕓,“……”
沉默是今夜的康橋。
裴戾的戀愛腦此時比以前更嚴重了。
沈蕓想從橋上跳下去,告誡世人,不要戀愛腦!
要不然下場就是裴戾。
勸又勸不動。
沈蕓干脆放棄掙扎。
去出口的路上,沈蕓手心的符陣亮了亮。
一道心聲傳了過來。
“姐姐,你找到破淵君上了嗎?”
“需不需要子詡幫忙呢?”
那道聲音體貼又溫柔。
沈蕓心里的煩躁逐漸被撫平,回了句,“找到了,不用幫忙,現在我們正在回去的路上。”
裴戾一下子敏銳地發現了沈蕓的不對勁,“你在跟誰說話?”
很快,裴戾反應過來,“姓張那小白臉?”
沈蕓只會對姓張那個小白臉語氣如此溫柔!
沈蕓沒回答,而是反問裴戾,“你住海邊嗎?”
“什么意思?”裴戾眨了眨眼。
“管這么寬啊。”
沈蕓語氣平淡,“我跟誰說話,關你什么事?”
裴戾又不是她的誰。
更何況,就算是她的誰,跟誰說話都是她的自由。
裴戾被沈蕓給傷到了,他一臉被拋棄的小媳婦模樣,唉聲嘆氣,“你真的好冷漠無情,明明在幻境里還不是這樣的,在幻境的時候,我們過的多甜蜜啊,兩情相悅,你還說一生一世只愛我一個人,怎么現在一出幻境就把我踹開了?”
裴戾說的煞有其事。
沈蕓聽著都氣笑了。
要不是她有分身的記憶,說不定還真是會被裴戾給騙到。
但記憶里,她的分身壓根沒跟裴戾許下承諾,和裴戾說的完全不一樣,是裴戾死纏爛打,非得纏著她的分身留在破淵山。
不存在甜甜蜜蜜。
更不存在兩情相悅。
她剛要開口反駁,張子詡的聲音再度響起。
“姐姐,你跟他在幻境里發生了什么?”
“姐姐也在幻境里跟他說了那些話嗎?”
張子詡的聲音沒有什么變化,依舊是那么的溫柔,像是潺潺小溪。
但不知為何,聽起來卻冷颼颼的。
沈蕓意識到,裴戾把聲音傳到張子詡那去了。
沈蕓立馬抬起頭瞪了裴戾一眼。
裴戾還一臉委屈地朝她眨了眨眼,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寫滿了茫然,似乎不明白沈蕓為什么要瞪他,他什么也沒做錯呀。
但沈蕓還不知道裴戾是什么人嗎?
小說簡介里人設前綴足足五六個形容詞的男主能是什么純良天真無邪的男人?
沈蕓的沉默卻讓張子詡誤會了。
張子詡先沈蕓一步緩緩道,“沒關系,子詡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姐姐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子詡不會像破淵君上一樣做讓姐姐為難的事情。”
沈蕓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裴戾倒反應過來了。
裴戾都氣笑了,“有符君在,青陽觀上下都省了添置茶葉的銀錢了。”
張子詡沉默不語。
沈蕓聽著裴戾這話覺得牛頭不對馬嘴的,懶得搭理裴戾,“不必搭理他,具體的事情我回去再跟你們說。”
張子詡乖巧地回答,“好,姐姐千萬小心。”
頓了頓,張子詡似乎又想起什么,語氣冷了下來,補充道,“哦,破淵君上也要小心,走路千萬別摔著了。”
說完,張子詡就沒再出聲了。
裴戾不以為意,不屑地冷笑出聲,小聲嘀咕,“切,真會裝。”
裴戾一想起沈蕓和張子詡說話時那溫柔勁,就越來越窩火,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學起張子詡的語氣自言自語說話,“還破淵君上也要小心~”
裴戾說的不大聲,但沈蕓聽覺敏銳,所以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沈蕓聞聲望向裴戾。
沈蕓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呢,裴戾就跟預判到沈蕓要說什么一樣,立馬道,“怎么?你覺得我無理取鬧?明明張子詡是關心我,我還不識好歹?”
裴戾冷笑一聲,繼續自問自答道,“關心我?他恨不得我回不去,半路摔死。”
“大家都是男人,我還不知道張子詡是什么心思嗎?”
“也就是你聽不出張子詡話里的城府。”
沈蕓用看傻子的眼神靜靜地看著裴戾在那自言自語。
等裴戾把委屈跟竹筒倒豆子一樣一股腦說完了,她這才不緊不慢地道,“我沒說你不識好歹,只是想說,你學得很惡心,下次別學了。”
“子詡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她很明白,子詡不是什么好人。
她也不是聽不出來,張子詡聽起來像關心裴戾,實則是詛咒裴戾。
但又怎么樣?
如果張子詡的詛咒這么靈驗,那估計修真界得死大半人。
沈蕓沒想到裴戾這么小心眼,這點事情都計較。
裴戾看見沈蕓不在意,更生氣了,“那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你面前裝天真無辜的?沈蕓,我實話跟你說,這么幾個人里,說話最臟的就是他,你是不知道,他之前罵我罵得多難聽。”
沈蕓還真是有些好奇,“多難聽?”
聽到沈蕓問,裴戾那張英俊的臉僵了僵,最后悶悶不樂地回答,“他罵我下輩子投成常行之的爹。”
“……”沈蕓干咳一聲,摸了摸鼻子,“那的確挺難聽的。”
這次她也幫不了子詡。
罵這么臟。
裴戾哼了聲,“所以你還幫著他。”
沈蕓不以為意,“我樂意。”
張子詡不是好人。
那她也不是好人。
何必互相嫌棄?
但沈蕓也不想跟裴戾在這浪費時間,“你要是想說子詡壞話,可以留在這慢慢說個夠,我呢,還有事情要干,就不奉陪了。”
反正裴戾沒事就好。
裴戾一聽,立馬伸手拉住沈蕓,“別。”
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翕動著嘴唇,低下頭嘀咕,“你要是不喜歡,那我以后就不說了。”
大不了,他心里蛐蛐。
沈蕓點了點頭,然后把手抽出來,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裴戾跟上,與沈蕓并肩走著,“還有什么事沒干?很重要嗎?”
沈蕓解釋,“還有凌云跟塵清霄沒找到。”
聽到“塵清霄”三字,裴戾不太開心。
笨狐貍就算了。
一只狐貍,沈蕓稍微擔心點他也能安慰自己沈蕓是善良,喜歡小動物。
但塵清霄可不一樣。
沈蕓當年可親口對塵清霄提過“雙修”。
也就是說,說不定沈蕓心里是有塵清霄的。
要不是塵清霄拒絕了,后果不敢想象。
可他又拿塵清霄沒辦法。
倒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可最后結果也是魚死網破。
裴戾不會干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蠢事,畢竟他要是死了,他也沒辦法跟沈蕓在一起,最后只會便宜姓張的、姓李的那群小白臉。
所以,裴戾恨不得塵清霄死在幻境里。
這樣他就能省不少力氣。
裴戾眼底掠過一抹陰沉,勾起嘴角,陰惻惻地幽幽道,“哦,那的確很重要,那可得好好地找。”
他咬重最后一個字,氣場凌人,讓人看了不由毛骨悚然。
下一秒,沈蕓冷冷清清的聲音在旁邊砸下。
“你要是敢從中作梗,以后就別出現在我面前。”
裴戾一秒破功,眼底的陰沉瞬間消失,他氣場破碎,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硬生生變成只委屈小狗,“我沒有……我就想想……”
沈蕓不吃這一招,冷漠無情地道,“想想也不可以。”
她不介意子詡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是因為張子詡從來不礙她事。
但要礙她事,無論是誰,她都不會再留身邊。
她沒寬容大量到能原諒一個絆腳石。
在她看來,阻礙她前進的絆腳石只有被她踹飛以及被她碾碎這兩個選項。
裴戾道,“哦。”
那他以后不想了。
裴戾還真是老實了下來,一路上他都沒有想各種阻攔沈蕓去找塵清霄的狠毒計謀了。
很快,沈蕓二人走到了空間出口那。
張子詡一行人早已經等候多時。
看見沈蕓回來,幾人快步趕來。
李忘懷和張子詡搶了先,圍在沈蕓面前,把好位置都占了。
走慢了的褚焰實在找不到空隙插進去,只好伸手把沈蕓旁邊站著礙眼的裴戾給拉開了。
“走開,別擋著。”
裴戾,“……”
他沒反應過來,就這樣被拉到了旁邊去。
裴戾眉頭一皺,沒忍住,拿劍柄戳了戳褚焰。
褚焰沒跟沈蕓說上一句話,正不耐煩呢,還被戳來戳去,更加不開心了。
煩躁地一回頭,就對上裴戾那張陰沉的英俊臉龐。
褚焰跟裴戾還有過仇。
當年褚焰奪走他費盡千辛萬苦才殺死的玄蛇。
現在還搶他位置。
新仇舊恨加起來,堪比滅門之仇。
難不成褚焰還覺得他是當年那個弱小的合歡宗雜役呢?
褚焰也討厭裴戾。
因為裴戾他爹是常行之。
他可不管裴戾是不是認這個爹,反正流著常家血,他就討厭。
而且,裴戾還是他的情敵。
所以,褚焰裝模作樣道,“破淵君上,你原來在這啊?我還以為你還被困在幻境中呢。”
裴戾語氣高傲,淡淡道,“本君跟你們不一樣。”
“以本君修為,本君一眼就看得出來那是為了困住我的幻境。”
“本君怎么可能被如此粗制濫造的幻境所騙?”
褚焰輕笑,“那你還不是待了這么久才回來?也沒見你自己出來啊。”
裴戾,“……”
他才不會承認他看到沈蕓分身的那一瞬間就陷下去了。
所以,他面不改色地道,“本君只是想與夫人在幻境中過段自由自在的日子罷了。”
“夫人?你夫人是誰?”褚焰有些驚訝。
裴戾成親了,是不是代表他少了個競爭對象了?
只要裴戾的夫人不是沈蕓,褚焰會愿意不計前嫌地送上一份賀禮的。
裴戾抬眼朝沈蕓的方向望去,“我的夫人自然是……”
這時候,沈蕓也“恰好”抬頭望來。
目光交匯而上,裴戾想起幻境里發生的事情,不由慢慢地勾起嘴角,緩緩道,“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