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緒在瘋狂的享受著最后的時光,
安西軍一戰下鎮州,大軍轉瞬即至幽州城下,很快,他父親一手建立的大燕皇朝便會迎來滅頂之災!
幽州城內人心惶惶,
瞞是瞞不住的,安西軍大破尹子奇之后沒有阻止潰兵北逃,
這些逃脫升天的潰兵,會把絕望帶回去的,這比收攏那些散兵劃算的多。
而且最關鍵的是,李彌也沒有隱瞞李一的身份,
在隱忍四年之后,李一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出現在世人面前,安西軍給予了李一極高的歡迎規格。
大軍夜襲尹子奇的時候,李一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然后在大軍到來之前便和親軍撤出了戰場,
沒有在敵營暴露,要是被自家軍隊一股腦給沖了那才叫冤枉呢!
第二天,李一回歸安西軍,李彌親自出營,率安西軍全部將領高層出迎,李彌親自為李一牽馬而回,這讓李一泣不成聲,安西軍上下震動!
這個時候,安西軍上下才知道,早在四年之前,大帥,哦不,那時的李彌還不是大帥,只是一個在龜茲東搞西搞什么都做但是并無官職的編外人員,
就在那種時候,李彌已經在籌謀范陽,在僅僅培訓一年的安西職業學院里,挑選了二十八人,送往長安王客松處,
王客松留了六人,其余二十二子全都蟄伏范陽,使盡渾身解數圖謀范陽或軍中或朝中的官位,準備在關鍵時刻一舉建功!
時隔四年,這些僅僅受了一年教育的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九,最小的只有十六,
有四人永遠的埋骨河北了,
當初李十四為了掩護李一入安慶緒府上,被安慶緒活活打死,他也是二十二子中陣亡的第一人,也是被賜名李存勖的第一人!
李十六也死了,她是李十四的妹妹,在為其兄長收尸之后,在第二年因李一在安慶緒府上盜竊情報,替李一頂罪而死!
這讓李彌愧疚不已,他當初已經起了惻隱之心,想把十六調回安西的,
這兩位兄妹,在長安人市上被李彌購買回安西,是李彌給了他們生活下去的機會,但是,他們在幾年后把命又還給了李彌!
十六的死,是李彌最不愿提及的事情,
他一直認為戰爭應該讓女人走開,而且他一直這樣堅持著的!
但是十六當初自己強硬的要求參與滲透河北之事,李彌最終拗不過她還是同意了,
多么執拗的小姑娘,就這般犧牲了,兄妹倆沒有留下一人,李彌少有的愧疚于心!
李存孝的成功偶然性很大,但是這也是在提桿司的謀劃之中,
當初安祿山被逼走長安,是王客松精心策劃之下,讓李存孝在通化門射出那一箭,
李存孝當初潛伏嚴莊身邊做親兵,嚴莊身死,安祿山遷怒于其,發配到鷓鴣司劉駱谷身邊做密探,所以才有了之后通化門那一箭!
而李存孝確實勇武,用短短一年時間便在范陽站穩腳跟,一戰之下奪了洛陽,其戰略意義不比一支軍隊弱的!
而這二十二子之首的李一,也就是李肖,更是在提桿司的強力支持之下,在安慶緒府上嶄露頭角,不但混上了后勤官的要害位置,更是策劃蠱惑安慶緒弒父奪位,在安慶緒上位之后一舉做了偽燕的戶部左侍郎,其能力可見一斑!
李肖先是通過后勤判斷出曳落河的藏身之處,讓折稷山得以永鎮曳落河,后又在鎮州之戰以輜重總管的身份設計燒掉了尹子奇的輜重營,歷數軍功實乃此戰之首!
這時大局已定,李彌以最高榮耀贏回李氏二十二子,并昭告天下,絲毫不顧及幽州安慶緒那扭曲憤怒的狂怒!
是的,安慶緒快瘋了!
他最信任的,有著從龍之功的李肖,居然是安西軍的密探,
而一位敵軍密探,居然坐到了戶部左侍郎的位子,這一套打臉,讓安慶緒在范陽軍中的威信一落千丈,
雖然本來就沒有什么威信可言了!
臘月三十,除夕之日,
安西軍兵臨城下!
所有人都知道幽州守不住了,
安西軍連長安都炸的穿,怎么會被區區一座幽州城阻擋住腳步!
“滾,都滾,都在看朕的笑話,都在笑朕識人不明,你們這些賤民,有何資格怪罪于朕!”
安慶緒瘋狂的怒罵宮人,絲毫不理會殿外求見的朝臣!
他已經絕望了,尹子奇一敗涂地,加上牛通儒的十五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逃得逃,死的死,降的降!
而崔乾佑被南霽云阻斷在河南以南,絲毫沒有機會北上河北,回援幽州!
而他老爹留下的家底,此時已經不足以再抗衡士氣如虹的安西軍!
盧繕面如死灰,他聽著殿內的無能狂怒,本來還準備著最后一絲掙扎,此刻已經不再對安慶緒寄予希望!
沒有人比盧繕更為后悔,
可是后悔沒有用,作為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陽盧氏家主,盧繕是不應該有這種情緒的,
但滅頂之災就在眼前,沒有人能安然處之!
他不是后悔自己投奔安祿山造反,河北的世家大族沒有誰不參與到安祿山的造反之中的,他盧氏只不過是其中最大的而已,
他后悔的是自己的貪念和短視,讓盧氏直接全壓了安祿山!
看河東王氏,博陵崔氏等都是左右逢源,兩邊下注,
尤其是崔氏,這個分為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的門閥,一個崔乾佑在范陽做到東路軍主帥,
一個更是喪心病狂的將女兒送出去做了安西李彌的丈人,
再看滎陽鄭氏,一邊在戰爭時期和兩邊做生意,一邊又故作矜持的不拜服安祿山,居然硬挺著一直到安祿山戰敗長安,滎陽居然成了河南界最后一個唯一沒有被范陽攻下的城池!
簡直是不要臉,
盧繕甚至知道滎陽鄭氏的一支分支的家主鄭叔愷,此時就在安西軍中做御史中丞,
這些首鼠兩端的門閥,簡直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盧繕咬牙切齒的想到!
但是他自己知道,就算罵的再狠,也是對自己之前大意之下草率行為的掩飾,
世家門閥,能夠屹立百年千年不倒的原因不是他們次次押注成功,而是他們從來都是兩面下注,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只有自己,一時貪念,想進一步提升盧氏的地位,才鑄下大錯!
當初盧氏在偽燕一朝確實做到了力壓崔氏,王氏等一眾世家,但是那些世家全都冷眼旁觀,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
眼見他樓塌了!
平心而論,盧氏的拜望不能怪到盧繕的身上,
這是一種必然,因為他盧氏不比其余世家,就在安祿山的眼皮子底下,他不入伙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這有什么用,對結局沒有任何的用處,沒有人會因為這個而可憐盧氏的!
世家門閥又不是萬年不變,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倒下一個,
而且,這年頭冤死的鬼又不止這一個,誰都不能在這個亂世之中置身事外的!
越想越覺得壓抑的盧繕,沒有再繼續要求宮人傳達覲見安慶緒的請求,而是轉身出了城,去往史思明的北路軍駐扎營地!
史思明駐扎在喜峰口,盧繕到的時候大營之內人仰馬翻,四處都是收拾輜重的士兵,
盧繕心中一緊,史思明這是要跑了!
安西軍兵力有限,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拿下幽州城,剿滅安慶緒,暫時還無力來管駐扎在城北的史思明部,
可史思明早就見大勢已去,已經準備帶著本部人馬去往平盧,再去營州,實在不行就去高句麗或者繼續北上白山黑水,
他沒有信心能在安西軍的攻擊之下得以善終,也根本沒有為安慶緒盡最后一絲忠心,他本來就對安慶緒這個后輩沒有一絲好感!
可是盧繕的到來,讓史思明沉默了,
盧繕見史思明大軍異動就猜到了他的打算,
然后用幾句話便說服了史思明,
你能逃到平盧,逃到高句麗,逃到白山黑水,但是這就能阻礙安西軍秋后算賬嗎?
安西軍就不會一路掩殺?你史思明難道一輩子就逃亡苦寒之地,徹底的不見中原?
這不是辦法,安西軍絕對不會放任史思明逃亡的,被追上被殺死只是時間問題!
他得到了另一個生還的道路,那就是用安慶緒的人頭做投名狀!
于是,在這個除夕之夜,幽州城內再次上演了一場政變,
史思明大軍攻入幽州,在所謂的皇宮之內殺死了登基剛剛一個月的安慶緒,
然后拿著安慶緒和盧繕的人頭出城投降!
安西軍不戰而下幽州,安祿山的偽燕政權,在這個除夕夜煙消云散,
李彌沒有看跪倒在地,高舉安慶緒人頭的史思明以及一眾降將,
他的思緒飄回到遙遠的安西,
在那里,他發誓要將這場浩劫終止,要阻擋漢民族這場影響千年的大衰敗!
他做到了,用了一年的時間,平息了這場叛亂,將歷史上的安史之亂從八年縮短到了一年,盡最大的可能減少了損失,保持了國力!
他不僅要平息這場叛亂,而是要在這場叛亂中最大可能的避免空耗國力,要留下足夠的力量來完成他的夢想,
那個讓安西上心歸心,那個讓李一等少年僅僅受教育一年就甘愿赴死的理想,
那個讓高仙芝甘愿退居二線,安心為李彌做馬前卒的夢想!
怛羅斯,他沒有輸,彌補了遺憾,
安史之亂終結在他之手,
接下來就是他最終的夢想實現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