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結束了!
安慶緒的頭顱不是最終的結局,盧繕的頭顱被割下也不是最終的結局!
李彌不準備停止對河北一地的攻略,所以史思明的頭顱就暫時留了下來,沒有被割下!
盧繕在史思明的大營內商議妥當賣掉安慶緒的計策,在最后盧繕提出一個讓史思明瞠目結舌的建議,
那就是把自己的腦袋一并拿下,獻給李彌!
史思明不會明白,盧繕對于家族將要敗亡的恐懼,那是比殺了他還要恐怖萬分的懲罰!
但是盧繕知道,自己這次錯的太過離譜了,盧氏門閥能夠存活的機會萬中無一,
他在去史思明大營的路上回憶種種,思慮良久,
而這一路上他想的最多的其實還真不是自家家族的存亡之事,而是一直在復盤安西,在復盤李彌!
事到如今,這個世上,已經再也沒有人敢于不屑李彌幸進,
在范陽起事初期,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誤解了一件事,他們一直以為安西的主政之人,或者說幕后操盤者一直還是高仙芝,
起初有些人認為,高仙芝是以絕大的意志,讓自己深陷險境,同時將李彌推上前臺,誘使天下人對安西誤判了局勢,
后來高仙芝親臨長安,更是身陷囹圄也間接證實了這一觀點!
范陽人上下都將高仙芝作為對手研習判別,以高仙芝歷來的行事作為判斷局勢的依據!
也有一部分人認為,高仙芝與李彌二人配合無間,彼此的信任超越常理,高仙芝舍得大權放給李彌,李彌也不擔憂高仙芝的猜忌,兩人情同父子,攜手做局!
甚至比父子深情更加詭異,在權利的道路上,就算父子又怎樣?安祿山那三百多斤不照樣被兒子給煉油了?
可是安西上下和諧的詭異莫名,這讓范陽頻頻失誤,一直在等待安西內訌,最少是權利相爭的契機,
可是,他們沒有等到!
盧繕回想種種,始終覺得李彌這個人行事詭異到了極點,處處不按常理出牌,
皇家貴女說扣就扣,朝廷號令從來沒有遵循過,
要知道那時的安西還在大唐治下!
接著便是更加夸張的扣人上癮,把太子李亨和皇帝李隆基都給摁在了軍中,絲毫沒有一點非議的顧忌!
可之后更是莫名,皇帝被扣押,所有人都以為李彌要玩一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路數,誰知道他轉手便將皇帝給放了,依然同意他臨幸蜀中!
縱觀李彌上位所有的行為,其政治上的不按常理,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極為幼稚,明顯的政治不成熟!
可是就這般莽夫般的行徑,卻有著極為強大的破壞力,歸根到底就還是因為他有一幫足以忠心不渝的班底,
安西軍像是著了魔一般的上下同心,跟隨著李彌胡鬧!
是的,在盧繕看來,安西軍就是胡鬧,絲毫沒有藝術的美感,他甚至都想跑到李彌面前,告訴他謀朝篡位不是這么玩的,要有智慧!
可是,范陽就這么被一幫來自西域的野蠻人給摧毀了,而大唐,其實也已經是安西人手中的玩物,李瑁那個政令不出皇城的傀儡,不是安西人的對手,那本就是安西一力扶持上去的!
盧氏的危局,在這個時候處在了數百年來最為危險的時刻,
但在這危險之中,盧繕天馬行空的卻找到了一線生機,
他在見史思明謀劃政變之前,手書一封,讓自己的親信給到了家族中一位最不受寵的支房,北祖四房,
愿用我之頭顱及家中盧氏子孫的鮮血,為盧氏留一絲血脈而已!
他活不了了,家族嫡系也活不了了,
但是他想以這般明事理的交易來期盼李彌那一絲仁心,為盧氏留一絲機會,
這就是在賭,賭自己這短暫的清醒對李彌人格的分析!
所以當史思明瞠目結舌的聽到盧繕的要求時真的難以置信,怎么會有人為了家族能夠做到這個地步,
他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個道理的,作為胡人出身,連父母是誰都搞不懂的史思明,根本沒有中原那些世家的家族使命感,
不過無所謂了,在史思明看來,人死之后,萬事皆空,正好盧繕的人頭更能增添自己投名狀的分量!
當史思明帶著安慶緒和盧繕的人頭跪拜陣前,出城納降之時,李彌正慢吞吞的看著盧繕的絕筆書,
盧繕在信中只字未提求饒之事,只是事無巨細的將自己知道的,自李彌出仕以來的安西變局種種,和對于之后的事情的分析,平鋪直敘的付諸筆端!
這是自穿越而來除了袁允之外,第二個將他看的那么透徹的人,
幸好他已經死了!
李彌面無表情的看完書信,然后望向天際暢想了半晌,之后便低頭看向搖尾乞憐的史思明!
這位曾和年幼的李彌斗過一場結果輸的異常悲催的野心家,在這個時刻絲毫沒有一軍主帥的偶像包袱,跪拜在地,極為諂媚的恭維李彌!
李彌似聽非聽,最終果然沒有殺掉史思明,給這位“故人”留下了一條命,更是繼續委以重任!
史思明的北路軍被分割成數個批次,史思明本人被任命為河北道宣慰使,領麾下兩萬人,厘清河北不法事!
這才是真正的投名狀,那才是史思明能活下來的根本原因,
等到河北被收割的差不多了,或者史思明再次被壓榨的忍無可忍二次造反之后,那么李彌將會再次舉起屠刀,
他不是不殺史思明,而是讓這個胡人繼續納投名狀,做臟活,等到事情結束,也就是他生命的結束,
玩政治的心都臟,哪怕李彌這個一直被人詬病政治不成熟的人!
安西大軍順理成章的接收了幽州,這場仗的勝負本就在棋局之外!
而隨著安慶緒的身死,史思明的背叛,范陽一系再無大的變故,剩下的殘兵敗將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李彌令安西軍駐守幽州,其麾下各軍巡視河北境內,將大部分軍力放在了清繳范陽殘存頑固份子,
此舉頗有殺雞用牛刀之嫌,安西軍對抗安祿山的主力都沒有做到全軍出擊,這時節卻大動干戈的絞殺那些潰兵,這讓很多人不理解!
而與之對應的是史思明的宣慰軍卻被賦予了極大的權利,在河北境內對各州縣治下,世家大族展開圍剿清算,一時間河北大族遭受滅頂之災,其損失遠超安祿山起勢之時,河北眾世家對史思明恨之入骨!
河北之地在戰爭剛剛平息便陷入了另一場腥風血雨,
與此同時,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遠在關中的長安,也在同一時間刮起了另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