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新年,是血色的新年!
安慶緒被殺,河北平復,立國僅僅一年的偽燕政權轟然倒塌,
安西軍以摧枯拉朽之勢,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出長安,平河北,一時間天下側目!
然而接下來,安西軍并未班師回朝,李彌以河北初定,局勢不穩為由,主力盡數駐守河北,整頓秩序!
然而大軍整日無所事事,不是演練就是四處清繳所謂殘軍,
其實那些所謂殘軍只不過是逃兵而已,哪用得著大軍出動,尋常縣衙捕快都能將逃回鄉里的逃兵抓捕,甚至說,這些逃兵本就是無害的,當初李彌納降之時解甲歸田的范陽軍不計其數,根本用不著興師動眾的清繳!
而李彌卻仿佛認準了一般,絲毫不顧長安空虛,就硬生生的把大軍主力拖在河北,完全不在乎長安的安危!
史思明在河北道按圖索驥,只要是能叫得上名字的,在地方上有些許名望的大族,全都被宣慰軍納入目標!
河北一地死傷無算,整個河北世家大族幾乎被清掃一空,
他們現在恨透了史思明,更恨透了李彌,有些人在死之前詛咒李彌的話語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因為不用怕了,不用擔心連累家族,不用重復話本里被皇帝賜死還要謝主隆恩的荒唐,
因為史思明得到的命令是斬草除根,一家一姓,全死!
理由是統一的,那就是偽燕余孽,安祿山舊黨!
這個理由很荒唐,但是很實在,
因為整個河北道的世家大族,沒有一個不在安祿山主政之時附庸的,
不管是真心擁立還是虛與委蛇,但是有這回事就夠了!
而同一時間,
長安城內的防御空前的空虛!
李彌大軍入河北之后,長安城內只留有閆大沖的姑墨軍,與馬璘的長安新軍,合兵兩萬人!
但是這兩萬人,在長安這座當今世上最大的城池面前,簡直就是杯水車薪,完全不夠面面俱到的!
李彌出兵之前,長安的氛圍就已經很是詭譎了,
那些心中惱怒安西人占據朝堂大半官位的官吏,以及心向大唐的舊部,在李彌離去之后便加緊了謀劃|!
然而,這一切,都在提桿司的默默注視之下,王客松引而不發,靜靜的看著李瑁開始心思活泛,朝臣開始上下串聯,
長安十二衛及南北衙軍在李隆基,李亨雙雙出逃,以及安祿山短暫的占領長安之際已經大不如前了,
但是在李瑁登基之后,加之安西軍還要繼續野戰,免不了的又重新收攏舊部開始組建,
雖然其中部分中高層已經換成安西軍內人員,可其組成部分難免回到當初的舊制,那些私下串聯的朝臣,在拿到李瑁的“衣帶詔”之后,著實策反了不少的中高層將領!
在正月初十,李瑁在朝臣的簇擁之下正待悍然發動奪權,
但就在這時,王客松強力干預,將正在陳希烈府上議事的眾多朝臣以及李瑁的心腹一網打盡,
奪權還未開始便胎死腹中,此舉讓閆大沖和馬璘都頗為不滿,他們本來準備在李瑁徹底動手之后再將之摁死,一了百了,直接讓李彌上位的!
但是王客松最終還是拿出李彌的書信,將二人說服!
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李瑁此舉就是一個笑話,
先不說從皇城到長安內外所有的要害部門全都是安西軍的人,
就算是他們真的一舉在長安政變成功了,清君側了,那又能怎么樣?
安西軍強大的戰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連安祿山前后百萬大軍都已經灰飛煙滅了,就算他們奪了長安又能怎樣?安西軍調轉槍頭回攻長安他們拿什么守?靠那些十二衛和態度曖昧的朔方軍?
是的,這些人居然把主意打到張齊丘身上,準備在事發之后,強行將張齊丘送上天下兵馬大元帥的位子上,再借助皇權正統的威信號召天下再次勤王,而這次的叛賊將從安祿山轉為李彌!
一如當初王允設計殺董卓,一如當初董國舅衣帶詔殺曹操,
他們根本不考慮這件事有沒有一絲成功的可能性!
就算殺了董卓西涼軍你怎么辦?靠投降的呂布嗎?真是笑話,可是這些文人還真就這么打算的,他們將張齊丘當做呂布來用!
可是他們忘了,就算有呂布的存在,李傕,郭汜的禍亂就在眼前,可這些書生硬是選擇性失明了!
閆大沖和馬璘不滿的是,明明可以一步到位,但李彌卻選擇了在事態沒有真的鬧到明面上時就將其掐死!
這讓閆大沖頗為遺憾,打心里,閆大沖是想著李彌更進一步的,可是既然李彌都這么想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這孩子打小就聰明,肯定比自己想的周全!
于是心中憋屈又窩火的閆大沖開始了秋后算賬,
整個陳希烈府上被抓捕的朝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拿下下獄,
閆大沖更是親自押送陳希烈至李瑁面前,在大朝會之上,厲聲質問李瑁是否知曉此事!
閆大沖實實在在的過了一把權傾朝野的癮,在李瑁聲嘶力竭的否認之下笑的異常猖狂,滿朝文武默不作聲敢怒不敢言!
長安事畢,落下帷幕,而故步河北的李彌終于等到了他想等的消息,決定班師回朝!
安西軍主力留守河北本身就是為了給李瑁和那些心懷舊朝的官吏們機會,不然若大軍拱衛長安,再給這些書生十個膽子也不會這么快原形畢露的,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他可沒有時間一點點的甄別這些隱患!
引蛇出洞的招數雖然淺顯,但是用起來自然有他的效果,如今看來,效果還是不錯的,朝中不滿情緒一掃而空,雖然不能說百分百,但大勢上已經沒有什么能成氣候的反對安西反對李彌了!
糙了點,但實用!
在安西主力回返長安之前,閆大沖的屠刀開始揮舞!
王客松與閆大沖相談之后,閆大沖便沉默的做起了臟活,
一些一定要清除的人員,他要在李彌回來之前幫他做完,
李彌的手能不臟就盡量不要臟,當老子的為兒子干點臟活應該的!
血色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