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顧主任今天好像回來了?”
“真的嗎?”
“嗯,我剛才好像看到他進辦公室了,臉色看著不太好……”
林笙腳步頓了頓,正打算問什么,一抬頭,就看見顧衍的身影正從走廊那頭走來。
他依舊穿著深色大衣,里面是熨貼的襯衫和西褲,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下頜線繃得比平日更緊,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看到林笙,顧衍的腳步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徑直朝她走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眸底深邃得讓人看不透情緒。
“早。”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低沉平穩。
林笙微微頷首,目光似是無意掃過他的臉,輕聲應了句:“顧主任早。”
“嗯。”顧衍在那幾個小護士充滿八卦探究的目光下,極其自然地將手中的紙袋遞向林笙:“給你帶的早餐,趁熱吃。”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什么情緒:“三明治和熱牛奶,看你上次在休息室似乎挺喜歡這家,就給你帶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瞬。
幾個小護士交換著眼神,臉上寫滿了興奮。
林笙也是一怔,完全沒料到顧衍會有此一舉。
她看著遞到眼前的紙袋,又抬眸對上顧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的目光沉靜,沒有刻意的溫柔,也沒有明顯的試探,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林笙知道,顧衍做任何事,都一定有深意。
這份早餐,算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或靠近?
她短暫的沉默落在顧衍眼中,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手并未收回,只是靜靜等著她的反應。
林笙很快收斂了臉上的情緒,她不是一個習慣在眾人面前扭捏的人,尤其是在這種帶著探究的目光下。
她坦然伸手接過了紙袋,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微涼的手指,很快便分開。
“謝謝顧主任,費心了。”她的聲音平靜又禮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曖昧的成分。
顧衍看著她接過,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隨后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方向。
林笙拎著尚有溫度的紙袋,感受著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面不改色地也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她能感覺到身后小護士們壓抑的激動和竊竊私語,但她的心思卻更多地落在了顧衍剛才的神情上,那份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他眼底深處某種沉重的東西。
絕不僅僅是家里有事那么簡單。
她回到辦公室,剛將紙袋放在桌上,還沒來得及打開,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門被推開,顧衍淡然走進來,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聲音。
林笙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還有事嗎?”
顧衍走到她辦公桌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她臉上,毫不掩飾停了一會兒,才緩緩出聲:“李其醒了。”
短短四個字,卻讓林笙猛地抬頭,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桌沿,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緊:“他醒了?情況怎么樣?能說話了嗎?”
“生命體征穩定下來了,意識恢復清醒,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時間恢復。”
顧衍的聲音很穩,清晰敘述:“那邊醫生評估,這周末,可以進行探視,時間地點我會安排,到時通知你。”
林笙原本緊繃的心漸漸松下不少,她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緒,看著顧衍,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滿了真摯:“顧主任,謝謝你。”
她很清楚一點,如果這件事沒有顧衍的介入和推進,她不可能這么順利地得到探視李其的機會。
這份人情,她會記在心里。
顧衍看著眼前女人眼中波動的希翼情緒,她身上那股清冷疏離的氣質在這一刻被取代,顯得格外動人。
他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忽然向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眼眸含笑看她:“林醫生。”
林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驟然靠近帶來的壓迫感和他身上淡淡的煙草的氣息。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看著他問:“怎么了嗎?”
顧衍目光沉沉凝視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又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玩味探究。
“真想謝我?”他的嗓音帶著一種磁性的沙啞,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耳廓,像羽毛輕輕搔刮,帶著一種刻意的,曖昧的撩撥:“林醫生,口頭感謝是不是……太單薄了點?”
他的眼神極具侵略性,仿佛能穿透她的冷靜,看進她心底。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稀薄。
隨著他的靠近,林笙微不可察擰了下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本能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她仰起臉,清亮的眸子迎上他帶著試探的目光,神情很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靜反擊:“顧主任,查清當年的真相,找到李其,拿到他手里的東西,這不就是在幫你自己嗎?”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直視著他眼底深處那抹深藏的情緒,繼續說:“我們的目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致的,不是嗎?”
她的反問清晰而有力,一瞬劃開了他刻意營造的曖昧氛圍,直指核心,他們之間,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系。
顧衍有些意外她的反應,不動聲色默了片刻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也沖淡了他眉眼間的沉重疲憊:“林笙,你很清醒。”
他說著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過于接近的距離,那點刻意的撩撥消失無蹤,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周末等我消息。”
說完這句,他不再停留,轉身利落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里只剩下林笙一個人。她輕輕呼了口氣,掌心竟微微有些汗濕。
剛才那一刻顧衍帶來的壓迫感是真實的。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個精致的紙袋,里面的三明治和牛奶還散發著香氣。
但她現在卻沒有任何胃口,無論如何,李其醒了,這比什么都重要。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街道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略顯擁堵的車流中,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隔絕了窗外的寒意。
周祈年坐在駕駛座上,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冷硬。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靜靜聽著沈清的話,沒應聲的想法。
“祈年,昨晚我的車突然就在郊外拋錨了,天真的好黑,好冷,我也真的不知道該打給誰,我真的很害怕,也只有你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充滿了依賴和脆弱,沈清此刻坐在副駕駛座上,小心翼翼觀察著周祈年的臉色。
周祈年薄唇緊抿,依舊沒應聲。
他昨夜趕到時,沈清確實狼狽地站在拋錨的車旁,臉色蒼白,眼眶泛紅。
此刻,她身上還披著他從后備箱拿出的備用毛毯,頭發還有些凌亂,看起來楚楚可憐。
“祈年。”沈清再次輕聲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昨晚真的太謝謝你了,那么晚了,路又那么遠,還下著雪……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周祈年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聲音沒什么起伏:“沒事,以后車子定期檢查,晚上別一個人去那么偏的地方。”
他的聲音禮貌而疏離,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叮囑。
沈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里的冷淡,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后以一種極其自然,仿佛只是閑聊的口吻說道:“對了,祈年,前兩天,我在市中心那家餐廳,還遇到笙笙了。”
周祈年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沈清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說道:“她和我的那位哥哥一起吃飯呢,姓顧,不知道你還記得嗎?就是我們家司機的兒子,他們兩人看起來……聊得還挺投機的樣子。”
她說著頓了頓,仿佛只是單純地感到好奇:“真沒想到笙笙會和我哥認識,而且看他們的氣氛還不錯,你也知道我那位哥哥性格有多古怪,沒想到他們兩個人竟然能聊到一起。”
她的語氣多了幾分微妙,讓人不禁聯想紛紛。
“所以呢?”周祈年默了幾秒,聽不出什么情緒地問:“你想表達什么?沈清。”
他直呼其名,語氣中的疏離和警告意味毫不掩飾。
沈清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指用力掐進了掌心,她沒想到周祈年的反應會如此冷淡,如此直接地戳破她試圖引導的想法。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慌亂和一絲不甘,聲音帶著委屈:“祈年,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看到了,覺得有點意外,就隨口跟你提一下,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她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周祈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但車內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他不再說話,只是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沈清坐立難安。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才像是是鼓起勇氣,再次開口,試圖緩和氣氛,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試探:“祈年,馬上要過年了,你今年過年怎么安排?還是像往年一樣……一個人嗎?”
她問完,又趕緊補充道,“我爸媽說,如果你不嫌棄,可以來我們家一起過年,人多也熱鬧些……”
“不用麻煩。”周祈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很冷淡:“我和家人一起過。”
“家人?”沈清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和嫉妒涌上心頭,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是和笙笙一起嗎?”
周祈年神色微變幾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沈清的問題像一根刺,精準地扎在了他心頭最痛也最渴望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和林笙一起過年,帶著女兒,過一個屬于他們一個幸福小家庭的節日。
可現在林笙對他的厭惡,他比誰都清楚……
他短暫的沉默在沈清聽來卻像是默認,讓她臉上的血色褪盡,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
半晌,周祈年才緩緩出聲,嗓音低沉:“沈清,我的家事,不用你費心。”
這句話讓沈清呼吸一滯,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連披著的毛毯都失去了溫度。
她看著周祈年冷硬的側臉,巨大的難堪和一種被徹底排除在他世界之外的恐慌感幾乎將她淹沒。
車子終于駛入市區,在一個繁華的路口停下。
“到了。”周祈年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是緊緊擰著眉心,情緒很冷,帶著一絲隱約的不耐。
這是他從前對她從來沒有過的情緒,沈清僵硬地解開安全帶,拿起自己的包,手指顫抖著。
她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而她此刻站在車外,最后看了一眼駕駛座的男人,臉色變了又變,終究什么也沒說,帶有幾分賭氣意味,用力關上了車門。
而在她關上車門的一瞬,車子沒有絲毫停留,迅速匯入車流,消失在清晨的街道盡頭。
沈清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臉上的柔弱和無助瞬間退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扭曲的怨恨!
都怪林笙!
如果林笙沒有回來,周祈年怎么可能忽然之間對她這么冷漠!
周祈年只能是她的!
誰都不能搶走。
想到這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陰沉得可怕:“那件事情盡快幫我去做,越快越好!”
那邊答應得很痛快,掛斷電話后,她就踩著高跟鞋,又在路邊攔了一輛車,報了醫院的位置。
李其這個隱患,她必須早點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