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老爺子的表情瞬間變得空白。
三秒后,他怒極反笑:“你語文沒學好?會說話嗎?什么叫做為了請她吃飯,當街打起來了?”
“是、是真的,老爺子。”許管家也覺得不可思議,“霍少和孟家的兩位少爺聚會的時候剛好路過碎金窟,估、估計是以為長纓小姐連飯都吃不飽,所以……”
許老爺子目光一厲:“云行可不是什么熱心腸的人,這孩子一向又傲又冷,連書語都要讓著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爺子,霍少到底怎么想的,誰能清楚呢?”許管家有苦難言,“而、而且,霍少還輸了。”
“輸了?”許老爺子猛地拔高了聲調,“孟家的兩個小輩不是以他為首嗎?真和他動手了?”
“還、還有一個路人,霍少沒贏過他,氣走了。”許管家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但氣不過,又讓人在滿庭芳訂了一桌酒席,送到了長纓小姐所在的病房,千真萬確。”
“好啊,真是太好了。”許老夫人氣得幾欲昏厥,“我們真的是接了個禍害回來,要趕走照玉不說,還搶書語的未婚夫,一天一夜的時間,她就已經讓江淮翻天了。”
許老爺子還算沉穩,說:“云行不像是這么沖動的人,恐怕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沒有?太簡單了!”許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我不用看都知道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在想什么,想著她才是許家的孫輩,書語不是,所以她要把書語擁有的一切都搶過來,她不想想那是她的嗎?!”
許老爺子目光沉沉,半晌,才道:“她沒有母親,承禮又一直在外奔波,想來沒有人教她為人處世。”
“那就把她送到斯威國際當住校生吧,眼不見心不煩。”許老夫人撫了撫心口,“以她那個成績能考得上哪一所大學?到時候還得花錢把她送到國外鍍金。”
“好了,累了一天了,先休息吧。”許老爺子揮了揮手,“明天還有事情要辦呢。”
要辦的自然是給明承禮改姓,將他登上許家族譜的這事。
兒子被換走了四十多年,已經貽笑大方了。
他們當然不可能再讓明承禮頂著這么一個“明”這么一個異姓,讓許家淪為更大的笑柄。
一覺睡醒之后,師長纓吃著明承禮給她帶的熱包子,竟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是她從未體會過的父女溫馨。
明承禮眼睜睜地看著三十個肉包子飛速地消失在了師長纓的口中后,一手捂住臉,悲從中來:“阿纓,老爸養不起你啊。”
師長纓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問:“什么東西響了?”
明承禮摸出手機,在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神色微凝:“老爸去接個電話。”
十分鐘后,他回來了。
師長纓正在隔壁床大娘愛憐的目光下又吃了三個大饅頭后,重新拿起書看。
“阿纓,你爺爺讓我們回家,他們打算讓你去斯威國際,你想去嗎?”明承禮頓了頓,“爸爸是希望你去的,不論如何,學一定要上。”
師長纓翻書的手一頓:“好。”
四百年前,她從未去過學堂,也沒機會。
史書寫她文化不高,是個莽夫,只會打仗,倒也沒錯。
“你這一生還很長,總不能就這么荒廢了……你說什么?”明承禮一驚,不可思議道,“你答應了?”
“君無戲言。”師長纓語氣懶懶的,“所以,朕不輕易許諾。”
明承禮感動得眼淚汪汪:“阿纓,你懂事了!”
這份感動在師長纓開口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再讓我看見你哭,我現在就去搶銀行。”
明承禮呆了一秒,淚失禁體質說發作就發作:“阿纓,是我工作太忙疏忽了你,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是別違法啊,萬一以后你想考公了呢?”
師長纓是個不懂就問的好皇帝:“什么是考公?”
明承禮握拳,眼神堅定:“為九州做貢獻!”
師長纓懶洋洋道:“沒興趣。”
九州都是她重新打下來的,她的貢獻很大了。
她現在只想吃到天底下所有好吃的。
“沒關系,只要你快樂,老爸就放心了。”明承禮給她披上外衣,叮囑道,“一會兒回到許家,可千萬不能亂來,上次他們念著你生病才沒有訓你。”
師長纓環抱著雙臂:“看朕心情。”
“好好好,老爸的皇帝陛下。”明承禮哭笑不得,“車子在下面等著了,走吧。”
三十分鐘后,許家老宅近在眼前。
許老爺子和許老夫人都換上了正裝,分立在祠堂的兩側。
這陣仗讓明承禮有些拘束,師長纓則是龍行虎步,沒有半點不適。
許管家詫異萬分。
如此隆重的場面,竟然唬不住一個鄉下來的小丫頭?
“承禮,既然認祖歸宗,按照規矩,你需要改姓‘許’,方可登上族譜。”許老爺子聲音溫和道,“等儀式結束,再去戶籍室。”
師長纓掃了眼上方的牌位:“改姓上族譜有什么好處嗎?”
許老爺子沉著氣息道:“上了族譜,才是許家人。”
“哦?”師長纓似笑非笑,“好像生命能通過姓氏傳遞一樣,既然如此,還要父母做什么?這幾張紙不過是虛假的臍帶,掩耳盜鈴,真有意思啊。”
一群現代人,怎么比她這個古人還封建?
許管家倒吸了一口氣,見鬼了一樣看著師長纓,神情駭然。
“阿纓!”明承禮慌忙抬頭,立刻護在師長纓身前,脫口,“爸,阿纓不是故意的。”
許老爺子抬起手,按住將要大發雷霆的許老夫人,準備以理服人:“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但你爸爸如果沒有被換走,本就應該姓許,現在不過是恢復他的姓氏。”
“不錯,自古以來,錯位就要復原。”師長纓抬了抬下巴,“既然我爹要改回原來的姓,那么她是不是也應該改?”
許老爺子和許老夫人同時皺眉,順著她所指的方位轉過了頭。
許照玉扶著墻,燈光照亮了她慘白如紙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