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總待在小院里,她早就覺得無聊了,正想找點事做。
更何況,她跟紅旗村的村民也算是老相識了。
“我和紅旗村的人挺熟的,之前還給他們送過凍瘡膏。要是真出了麻煩,或許我能幫著勸勸,比你們硬來管用?!?p>王副官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點頭,“對!許同志,你必須一起去!有你在,紅旗村的人肯定更愿意聽勸!”
他可從沒小看女人的力量,尤其是許星禾。
雪災時她靠凍瘡膏幫了不少人,村里早就傳她是福星,這份聲望比什么都管用。
與其說他們是迷信,不如說是想找個心靈寄托,盼著日子能安穩些,別再出波折。
有許星禾在,說不定不用費多大勁就能穩住場面。
江凜川看了許星禾一眼,見她是真想去,也沒反對,“去可以,一會別靠太近?!?p>“好!”許星禾立刻跟上,幾人快步朝軍部外走。
剛走到半路,就撞見了正要去食堂的張辭書。
這幾天他好像漸漸習慣了這里的日子,每天按時去食堂吃飯,從沒找過許星禾問東問西。
軍部的人對他也很有好感,總有人主動上前幫忙。
大抵是他生得清雋,眉宇間帶著股讀書人的氣質。
這年頭,這樣的人實在少見。
張辭書的目光落在許星禾身上,腳步頓住,“你們要去哪里?”
“紅旗村出事了,我們去看看情況?!痹S星禾簡單解釋,“就是軍部附近那個村子,聽說鬧得挺厲害,得去解決一下?!?p>張辭書點點頭,“我能一起去嗎?”
他的任務是靠近許星禾,從她身上學會什么叫人氣。
日常相處是學,跟著她去處理事情,看她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解決麻煩,也是一種學習。
江凜川皺了皺眉,不是很愿意。
張辭書身份特殊,又不清楚實力如何,一旦出了什么事,很可能會怪到他身上。
王副官卻是滿臉笑容地答應下來,“當然可以!多個人多份力,張同志一起去也好!”
說完,他沖江凜川眨了眨眼。
王政委可是特意吩咐過,如果張辭書主動提出什么要求,盡量不要拒絕,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一律滿足。
江凜川見狀,也只能壓下顧慮,點了點頭,“走吧。”
一行人走到門口,坐上軍車,前往紅旗村。
紅旗村位于紅星村的下游,之間隔著一條河,距離不是很遠。
車子剛靠近紅旗村,路邊突然沖出來個士兵,凍得鼻尖通紅,揮舞著胳膊一個勁擺手。
王副官立刻踩下剎車,打開門,不知什么時候開始飄起的雪花,被風吹得不停往車里飛,“里面現在是什么情況?”
士兵手腳并用地鉆進車里,衣服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顯然等了許久,“江指揮,王副官,里面正對峙著呢!兩邊人都快吵翻了!”
“對峙?”江凜川眉峰擰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說,別漏了細節。”
能用到對峙這個詞,絕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小事。
士兵咽了口唾沫,緩了緩氣息,這才開口,“是這么回事,前陣子村里不是來了批知青嘛,里頭有個叫葉文舒的女同志,長得精神,村長家的兒子大壯就看上了,一直追人家,可葉文舒沒同意。眼瞅著要過年,大壯突然說……說他看過葉文舒的身子,非要娶她,葉文舒死活不答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過完年了,大壯就煽動村里人,說要硬把葉文舒娶進門,葉文舒被逼得要自殺!知青點的其他人都護著她,就跟村里的人僵上了,兩邊現在堵在知青點門口,誰也不讓誰!”
許星禾坐在一旁,眉頭瞬間皺起。
那些知青她有印象,前陣子和江凜川,廉驍去看電影時撞見過來著,雖然不熟,可同為女人,她太清楚強娶意味著什么。
旁人總說女人結婚是第二次投胎,對她而言或許還好,可對葉文舒這樣的知青來說,一旦被迫嫁人,在這偏遠村子里,幾乎就斷了退路。
這個年代哪有輕易離婚的?往后的日子,恐怕要被死死捆在這方寸之地。
王副官聽完,重新發動車子,“聽起來是民事糾紛,咱們去了好好調解,應該能平息。抓緊時間,別真鬧出人命?!?p>車子一路疾馳,不過十分鐘就沖進了紅旗村。
剛到村口,眾人遠遠就看到了村子里的情形。
知青點門口黑壓壓聚了幾十號人,村里的男女老少擠在一邊,氣勢洶洶。
江凜川率先推開車門,快步朝人群走去。
村民們正吵得熱火朝天,絲毫沒注意到有人來了。
“葉文舒同志,你就聽勸吧!大壯都看過你身子了,除了嫁他,你還能嫁誰?”
“就是!大壯沒嫌棄你是知青就不錯了!誰知道你們這些知青哪天就回城了,到時候他不就是白娶一場?”
村長媳婦站在最前面,雙手叉腰,嗓門比誰都亮,唾沫星子不停往外噴,“葉文舒!我兒子愿意娶你,那是你的福氣!要不是他哭著喊著非你不可,你以為我樂意讓你進門?呸!”
“知青又怎么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連個鋤頭都握不穩,娶你回來跟養個大爺有啥區別?識相的就趕緊出來應了!不然把你名聲傳臭了,看你在這村里還怎么待!”
守在知青點門口的幾個男知青,氣得臉色鐵青,往前站了半步。
“你說話注意點!別張口就侮辱人!”
“我們是來建設黑省,支援農村的,不是來給你們當仆人的!”
“自從來了這里,我們天天努力賺工分,沒白吃村里一口糧,憑什么這么說我們!”
村長媳婦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婦女,從小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跟人吵架從沒輸過,哪會怕這些文弱知青?
她冷笑一聲,聲音更尖了,“建設黑?。刻澞銈冋f得出口!挑了幾天大糞,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連個麥苗和草都分不清,拿什么建設?”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知青們被堵得說不出話,一個個攥緊拳頭。
他們自認是文化人,不能動手,只能硬生生受著這氣,眼眶都憋紅了。
人群里,一個身材壯實的年輕人往前邁了一步,正是村長的兒子大壯。
他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朝著知青點里喊道,“紅纓同志,我是真心喜歡你!我跟你保證,只要你嫁給我,我肯定對你好,不讓你受委屈!”
木門后終于傳來聲音,是女人帶著哭腔的嘶吼,“我不嫁!我根本不喜歡你,你趕緊滾!別再來逼我!”
大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硬了幾分,“葉文舒,我都看過你身子了,你早就不干凈了,除了我,沒人會娶你!我勸你現在就同意,不然等你真進了我家的門,可就不一定有好日子過了!”
這話一出口,知青們更怒了。
“你們太過分了!”
“你們這是在犯罪!”
村長媳婦哎呦一聲,“犯罪?可真是會嚇唬我們小老百姓!我兒子要娶媳婦,那是犯罪嗎?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是我們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