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
村里的燈幾乎全都亮了起來。
許星禾裹緊棉襖,跟在村長身后。
廉驍和張辭書站在兩側,四人挨家挨戶地敲門。
“李家的,開門,是我。”村長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敲了三下門,里面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門咔噠一聲開了。
李嬸探出頭,臉上都是驚魂未定的神色,“村長,剛才那槍聲是咋回事?難不成鬼子又進村了?”
“進啥村,鬼子早就打跑了!”村長解釋道,“是兇手露面了,想要去動二賴子他爹的尸體,這不被軍人同志們給發現了,這才開的槍,可惜還是讓對方跑了。現在同志們要查一下,看看都有誰受傷了。”
李嬸一聽,趕緊讓開身子,“進來吧,我家那口子和娃聽到槍聲,嚇得都躲炕洞里去了。”
屋里的燈亮著。
男人和兩個孩子站在火炕邊。
身上臟兮兮的,一看就是剛從炕洞里爬出來的。
許星禾拉著李嬸去另外一個房間檢查身體,廉驍他們則在這屋檢查。
片刻后,確定沒問題,他們這才離開,前往下一家。
“老王,開門!”
“老劉,是我,開門,來查兇手的!”
……
一連檢查了十幾戶,全都沒問題。
到了第十五戶人家,敲了半天也沒動靜。
村長滿臉疑惑,“他家有人啊,這不還亮著燈嗎?咋不出來?”
說完,他又加重了力道拍門,
過了好一會,門才慢慢開了條縫。
一個老頭子探出頭,眼神躲閃,“查……查啥兇手啊?我剛睡醒,啥也不知道。”
“有人受傷沒?家里人都在嗎?”廉驍察覺到不對勁,往前站了站,目光銳利地掃過屋里。
老頭支支吾吾的,正要說話,里屋突然傳來女人的咳嗽聲。
他慌忙說,“都在都在,沒受傷,就是我家老婆子著涼了,就不請你們進屋了……”
許星禾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村長已經接過話,“現在這可是大事,誰家都得看,你家也不能特殊。”
說著,他就推開門往里走。
老頭想攔,卻被廉驍按住了胳膊。
屋里光線昏暗,一個老婆子裹著被子坐在炕上,看見他們進來,下意識往里縮了縮。
她的左手藏在被子里,袖口似乎有點鼓。
“大娘,您手咋了?”許星禾走過去,輕聲問。
老婆子眼神慌了,卻沒說話。
老頭急忙辯解,“沒啥,就是凍著了,不敢露出來……”
“凍著了也得看看,要是凍傷了,我這里正好還有凍瘡膏。”許星禾伸手想掀被子,老婆子卻猛地抓緊了。
這一下,一點布料邊角露了出來。
廉驍立刻上前,“把袖子卷起來!”
老頭還想攔,卻被張辭書按住。
老婆子沒辦法,只能慢慢卷起袖子。
手腕上纏著塊臟乎乎的布條,雖然沒滲血,但明顯是新包扎的。
“這傷咋來的?”村長臉色沉了下來。
老婆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最后還是老頭嘆了口氣,說了實話,“是下午劈柴時不小心砍到的,聽說軍部在查受傷的人,怕你們誤會,才沒敢說……”
許星禾讓廉驍檢查了傷口,確實是刀傷,邊緣整齊,不像槍傷。
她好心留下了藥,“大娘,我們是查受槍傷的人,您別怕。這個布條別用了,會感染的,清洗干凈后,抹上這個藥,然后用干凈的布條包扎,這幾天就不要碰水了。”
安撫好后,他們才繼續調查。
一路查下來,多數人家都是被槍聲驚醒,家里人都在,沒什么異常,只有兩三戶有小傷,但都是之前干活弄的,跟槍傷無關。
走到馮秋實家附近時,許星禾腳步頓了頓。
她記得沈岸,那個老師,最近他好像一直沒什么動靜,除了那天見過一次之外,其余時間毫無存在感。
村長上前敲門,“馮丫頭,開門,查兇手!”
好一會門才打開,馮秋實穿著棉襖,頭發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村長,咋的了?”
村長又照例解釋了一遍,“沈老師呢?”
“他……他在里頭呢。”馮秋實說完,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我們進去看看。”
許星禾率先邁進門,屋里只點了盞小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切都蒙著層模糊的影子。
沈岸靠坐在炕頭,不知何時戴上了那副眼鏡,鏡片反射著光,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原本溫和的氣質淡了些,倒透著幾分說不出的陰沉。
許星禾的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開門見山,“兇手剛才被我們的人開槍打中,現在要確認各家是否有人受傷。你們倆剛才都在屋里,沒出去過吧?身上有沒有傷?”
“沒沒沒!”馮秋實上前一步,擋在沈岸身前,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我和沈岸聽見槍響,嚇得都縮在屋里沒敢動,哪敢出去,身上都好好的,沒傷!”
她說著,還特意把胳膊擼起來一點,露出光潔的手腕,像是要證明自己沒說謊。
許星禾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笑,“話是這么說,但按規矩還是得查。廉驍,你給沈老師檢查下,我帶馮同志去隔壁小屋。”
廉驍應聲上前,沈岸沒動,只是抬了抬眼,鏡片后的目光沒什么溫度。
許星禾則帶著馮秋實去往隔壁小屋,剛推開門,她就察覺出不對。
屋里的炕是熱的,被子很亂,枕頭上還留著點壓痕,明顯是有人住過的樣子。
“你們倆不是住一起嗎?這屋怎么還有人住?”
馮秋實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間冒出冷汗,腦子飛快轉動,“我……我住的!前幾天我跟沈岸拌了嘴,就搬來這屋睡了,今天才剛和好。”
她勉強擠出個尷尬的笑,伸手摸了摸炕沿,“我想著萬一他又惹我生氣,我還得回這屋住,就沒敢把炕撤了,一直讓它溫著。”
許星禾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沒發現異常。
這時廉驍也完事了,“沈老師身上沒傷。”
許星禾看向馮秋實,“要是之后想起什么,或者有外人來,記得去軍部說一聲。”
說完,他們便走了。
馮秋實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像脫了力似的靠在門框上,手還在抖。
剛才差一點就露餡了!
里屋的替身也松了口氣,小聲問,“他們……不會再來了吧?”
剛才如果不是燈光昏暗,他還故意調了油燈的角度,也許就被人看出來了。
村長可是見過真正的沈岸長什么樣子的!
“不知道……”馮秋實搖搖頭,“希望他們別再來吧。”
再來一次,她的心臟都要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