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偏房。
二賴子盤腿坐在炕上,吸了吸鼻涕,看都不看廉驍和許星禾。
不管他們說什么,他都只當(dāng)自己沒聽見。
反正他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只要證據(jù)不擺在他面前,那他就什么都不說!
許星禾嘆息一聲,“剛才在靈堂的時候,你聽到你爹是被謀殺的,難道就不難受嗎?二賴子,那是你親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人!他被人活活砸死,你就真的甘心讓兇手逍遙法外?”
二賴子又朝著被子里窩了窩,他甘不甘心有什么用?人都死了,難不成還能活過來?
如果他爹真的在天有靈,肯定也希望自己能過上好日子。
當(dāng)?shù)乃狼皼]留下啥遺產(chǎn),現(xiàn)在死后能給兒子要筆賠償款,他肯定樂意!
二賴子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反正如果他以后當(dāng)?shù)耍瓦@么教育自己的兒子!
廉驍砰的一拳砸在墻壁上,“二賴子,別在這裝聽不見,你到底知道什么,趕緊說!”
二賴子沒好氣道,“我啥也不知道!你們不是有專家嗎?讓專家查不就行了?”
廉驍火了,一步上前,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二賴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們是在給你機(jī)會!這案子現(xiàn)在可確定是謀殺了,將會由軍部和警方聯(lián)手查,你要是藏著線索不說,等查出來你知情不報,到時候你就是幫兇!”
他說著就揚(yáng)起了拳頭,想要嚇唬一下。
可手還沒碰到二賴子,對方就像是炸了毛的貓,猛地往后一蹦,扯著嗓子就嚷嚷起來,“打人了!打人了!廉驍和許星禾打人了,他們要屈啥來著,對了,屈打成招!”
真以為他不懂呢?
他之前可是跟著沈岸學(xué)了不少詞!
二賴子一邊喊,一邊往炕邊跑,那聲音都快要把屋頂?shù)幕叶冀o震下來了!
“我爹死了,你們就跑來我家欺負(fù)我,我都說了我啥也不知道,憑啥還要打人,是不是覺得老百姓好欺負(fù)?是不是準(zhǔn)備把我打得認(rèn)錯,就栽贓陷害到我身上?”
廉驍氣的臉都青了,握著拳頭就要追上去。
今天他非要給這小子點(diǎn)教訓(xùn)看看不可!
二賴子撒丫子就往外跑。
鞋子都少穿了一只。
一邊跑一邊喊得震天響。
“殺人了!軍部殺人了!”
“快來人啊,救救我,有人要?dú)⑽遥 ?/p>
廉驍怒極反笑,“誰要?dú)⒛懔耍俊?/p>
二賴子一口氣跑到村中央,這才終于停下,不管不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哀嚎起來,“我爹死的冤啊,到現(xiàn)在都沒下葬,還要被人切開,現(xiàn)在軍部的人還來欺負(fù)我,又是逼問又是動手的,這是要對我屈打成招啊,我還能害我親爹嗎!”
他的哭聲尖銳刺耳,很快就把周圍的村民們都給驚動了。
二賴子見人一多,哭得更起勁了,“廉驍和許星禾跑到我家里,硬說我知道兇手是誰,我要是知道,我能不說嗎?廉驍還要打我,這是欺負(fù)我沒有爹撐腰啊!”
他邊嚎邊吸鼻涕,時不時還咳嗽兩聲。
廉驍在人群外氣地攥緊了拳頭,好幾次想沖上去把這撒潑的小子拎起來,都被許星禾死死拉住!
“別沖動,”許星禾壓低聲音,“這里人多,你真動手了,才真中了他的計(jì),到時候軍部打人的帽子扣下來,對你有影響。走吧,他估計(jì)短時間內(nèi)不會說的,我們先回軍部。”
她要和王政委一起離開,去看軍部的尸檢結(jié)果。
廉驍也不想再待了,“這個二賴子現(xiàn)在對我有抵抗心理,換個人盯著吧,說不定還能說動他。”
兩人轉(zhuǎn)身離開,一起去找張辭書,坐上王政委的車,去往軍部。
這邊的動靜不小,驚動了正在昏睡中的許明禮。
他緩緩睜開眼,臉色依舊慘白,嘴唇干裂起皮,額前的碎發(fā)被冷汗浸濕,黏在皮膚上。
他渾身發(fā)軟,稍微動一下,小臂的傷口就傳來鉆心的疼。
他艱難地側(cè)過身,啞著嗓子問守在旁邊的馮秋實(shí),“外面……誰在喊?是二賴子?”
馮秋實(shí)臉色也不好看,聽見許明禮問,只能硬著頭皮點(diǎn)頭,“嗯,是他。”
“他在喊什么?”
“好像是軍部的人剛才去審他了,問他知不知道線索,他不樂意,就跑出來撒潑,喊什么打人了,屈打成招,還喊殺人了……”
“審訊?”許明禮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連傷口的疼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慌蓋過了。
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卻因?yàn)闊o力又跌回炕上,呼吸急促起來,“他們開始審二賴子了?為什么突然審他?”
“可能是覺得他藏著事吧……”馮秋實(shí)其實(shí)也很慌,“白天你回來的時候我就說了,專家查出是謀殺,軍部本來就懷疑村里人,二賴子之前又一直攔著不讓解剖,他們肯定盯上他了。”
許明禮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二賴子那張丑陋的麻子臉。
他人貪財又膽小,如果軍部真動真格審訊,他能堅(jiān)持多久?
會不會一嚇就把什么都招了?
招出是自己給了他金子,招出自己殺了他爹……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浸濕了枕巾。
許明禮能想象到,一旦二賴子開口,軍部的人會立刻找過來。
他所有的偽裝都會被撕碎!
他殺人的罪行會徹底暴露!
到時候別說報仇,拿許家的資產(chǎn),就連命都保不住!
“二賴子,你可千萬別松口啊……”許明禮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扎進(jìn)掌心,可他可絲毫察覺不到疼。
他真是不明白,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他的目的明明是要打壓江凜川,污蔑他受賄導(dǎo)致有人死去,從而被停職,甚至是被趕出軍部。
結(jié)果現(xiàn)在江凜川好好的,他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但不管怎么樣,這件事情絕對不能暴露!
而二賴子就是如今最大的變數(shù)……
馮秋實(shí)看著許明禮慘白如紙的臉,也跟著慌了神,“那……那現(xiàn)在怎么辦?二賴子要是真說了……沈岸,不然我們自首吧?不要再一錯再錯下去了!”
她的壓力實(shí)在是太大了,最近每天連四個小時都睡不夠,天天睜開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軍部查到哪里了,有沒有查到他們身上。
而且只要門口稍微有點(diǎn)響動,她就像是一只驚弓之鳥,總害怕突然有人沖進(jìn)來,把他們給抓走!
許明禮狠狠瞪著她,“他不會說的,他要是敢說……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讓他閉嘴!”
馮秋實(shí)害怕地捂住嘴,再也堅(jiān)持不住,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