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響起。
人群后面?zhèn)鱽眢@呼聲。
“江指揮來了!”
“快,都讓讓?!?/p>
眾人自發(fā)讓開一條路。
夕陽的余暉之中。
那道高大身影緩緩走來。
每一步,都像踏在許星禾的心尖上,讓她渾身戰(zhàn)栗。
是他,他來了。
這個曾經(jīng)自己嗤之以鼻的男人。
只有他,為自己收斂尸骨,葬入墓地。
其實剛死的時候,許星禾還能看到自己身邊發(fā)生的一切。
她就好像變成了一個幽魂,不知時間,不受控制。
她看見江凜川如何為她擦拭墓碑,如何撫摸著她的照片,如何悲痛,如何訴說曾經(jīng)的那些情誼。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江凜川早就愛她入骨。
哪怕一次次受到傷害,卻仍然甘之如飴。
只因為……她是他曾經(jīng)的救贖。
在江凜川最為痛苦的童年時,拉了他一把,給了他一塊巧克力。
而現(xiàn)在,他才是自己的救贖。
高大健碩的身影終于來到面前。
足足一米九的身高,許星禾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樣子。
江凜川立在那里,像一塊淬過火的鋼,寸頭茬子泛著青黑。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寬肩窄腰,露出的胳膊上肌肉塊塊分明,卻不虬結(jié),十分緊實,每道硬線都藏著爆發(fā)力。
他脊梁挺得筆直,渾身那股氣勢,像剛從硝煙里拎出來的槍,帶著未散的寒,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江凜川低眸,沒有半分溫度,“你來干什么?”
許星禾微微踮起腳靠近,伸手抓住他深綠色的訓(xùn)練服下擺,牢牢的,白皙的手背上甚至浮起幾道淡淡的青色,“我來找你,我爸媽去世了,我的三個哥哥也都出事了,現(xiàn)在家里只有我一個人?!?/p>
她咬著唇,一雙眼睛霧蒙蒙的,氤氳著讓人心疼的情緒,“你管管我,好嗎?”
許星禾知道,自己傷害了他。
一開始許家和江家定下兩人的婚約時,她還小,不是很懂,所以不曾放在心上。
可后來她遇到李行舟,對其傾心,這個婚約就成了她追求幸福的最大阻礙。
所以她開始反抗,無所不用其極。
剛開始江凜川要去當(dāng)兵時,曾經(jīng)前往許家一次。
她非但沒有為其送行,還指著他的鼻子臭罵,罵他是泥腿子,罵他配不上自己,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后來江凜川入伍,開始給她寫信,郵寄東西。
許星禾幾乎將那些東西全都扔進垃圾桶,不僅如此,還回信辱罵,說他連李行舟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再后來,江凜川寫信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最后一次郵寄東西,已經(jīng)是一年前。
可是許星禾知道,他沒有真正死心,只是將那份感情深埋心底。
她要做的,就是將其重新挖出來,澆水呵護,讓這份感情再次發(fā)芽,茁壯成長。
最后長成一顆參天大樹,再也無法拔除。
哪怕拔掉,也會有無數(shù)的根系留在里面,永永遠遠,清除不掉!
江凜川看著許星禾的小臉,心臟止不住狂跳。
他從小就是一個冷硬刻板的性格,哪怕對他的父母,親人,都不曾有太多笑臉。
這也注定,他是一個很難動心的男人。
可他卻動心了,就是對眼前的人,在十五歲那年。
哪怕過了這么多年,只要許星禾稍微對他不同一點,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和血液。
沒出息的東西!
江凜川寬大有力的手掌一點點將她的小手拿下,努力忽略皮膚上的細膩和灼熱,“你不該來的。”
自己也不會管她。
但是現(xiàn)在人這么多,他說不出難聽的話。
就當(dāng)為自己的感情,留下一個圓滿的句號,而不是裂痕。
許星禾眼眶一紅,聲音軟糯動人,“江凜川,你什么意思,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不等江凜川說話,旁邊幾個大娘看不下去了,紛紛開口。
“江指揮,這么好的姑娘,大老遠地來找你,你可別傷了人家的心!”
“就是,你沒聽她父母都去世了嗎?你既然是她的未婚夫,不能把人撂下不管了?!?/p>
“江指揮,這都要黑了,天兒這么冷,趕緊先將人帶進去吧,別再給凍感冒了?!?/p>
許星禾感激的看向幾位嬸子,適時的身子哆嗦一下,還不忘吸吸鼻子。
她確實有點冷,聽著鼻音都重了。
江凜川轉(zhuǎn)過身,沉默地往里走,作訓(xùn)服的輪廓被夕陽描得硬朗,像堵結(jié)實的墻,連風(fēng)都帶不走那份安全感。
許星禾立刻跟上,眼中只有他一個人。
廉驍看著她那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模樣,莫名地感覺心塞。
這個不講良心的小丫頭,自己護送了一路,結(jié)果她可倒好,從頭到尾都沒關(guān)心過他,眼里只有她那個未婚夫。
廉驍只能任勞任怨,提起剩余的行李,快步跟上。
小院前。
江凜川停下,回頭看向那嬌小的身影,“你暫時住在這里。”
說罷,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許星禾怎么可能放過他,一把扯住他的衣擺,“你要去哪?”
“我去辦公室?!?/p>
他絕對不會留宿。
否則許星禾還不知道要說出多么難聽的話來。
他已經(jīng)在這個女人身上受到太多羞辱,斷然不可能沒臉沒皮地留下。
他是喜歡她沒錯。
但不能丟了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
“你能不能不走?!痹S星禾小嘴一癟,眼眸中很快漫上水霧,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我現(xiàn)在好害怕。”
說完,她身子一軟,直接撲進了那冷硬的胸膛中。
小手死死箍著那緊繃到硬邦邦的腰,“你陪陪我,求求你了?!?/p>
江凜川愣在原地,很快反應(yīng)過來,掐著她的肩膀往外推。
她好像柔弱得沒有一點力氣,輕易就后退了兩步。
可下一秒,許星禾再次軟軟的貼上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你管管我吧,我什么都沒有了。真的,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