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沒瘋,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小人的模樣!”廉驍上前又是一拳,專往李行舟的臉上招呼。
李行舟終于找到機會抬手格擋。
兩人扭打在一起。
雪地上踩出一片狼藉。
原本溫文爾雅的李行舟,此時滿身都是臟雪,狼狽不堪,嘴角更是被打得開裂,溢出血絲。
趙峰靠在院墻上,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嘴角甚至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過多久,廉驍徹底將李行舟壓在身下,拳拳到肉。
趙峰這才慢悠悠開口,“行了,別打了,再打下去,驚動了政委,小心你們的處分。”
廉驍喘著粗氣,終于站起身,最后一腳落在李行舟的腰側,“滾!”
李行舟慢慢從雪地里撐起身子,動作雖然緩慢,卻不見慌亂。
他彎腰撿起掉落的眼鏡,用凍得發紅的手指輕輕擦拭上面的雪花和泥點,哪怕鏡架已經有些變形,也依舊小心地架回鼻梁。
接著,他撫平大衣上的褶皺,將粘在上面的泥點子撣去,就連扯歪的衣領都仔細整理好,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趙峰。
沒有怨恨,只有笑容。
“多謝趙副官。”
說完,他終于提起藥箱,腳步雖然有些踉蹌,可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保持著一貫的模樣,轉身離去。
廉驍嗤笑一聲,都這種時候,還裝模作樣呢!
他轉頭看向趙峰,眼里的怒火依舊還沒消,語氣不善,“趙副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立功嗎?但你別想動許星禾,我就把話撂在這,你可以動個試試看!我饒不了你!”
趙峰看著他的背影,壓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還是那個李醫生聰明點,明明是自己多嘴讓他挨打,居然最后還能心平氣和地道謝,好像一點都不記恨,像是個能成大事的。
相比之下,廉驍就差遠了,心思全都寫在臉上,太過直白,一眼就能看穿。
趙峰跺了跺靴子上的雪,輕聲呢喃,“江凜川啊江凜川,我只能幫你到這了,如果你連個女人都看不住,那我可就真的要瞧不起你了。”
寒風吹過。
趙峰緊了緊軍大衣,轉身再次進入房間,“許小姐,例行詢問開始。”
進了屋。
許星禾再次放下書。
看著她嫻靜的小臉,趙峰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這樣要問到什么時候?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趙峰照例詢問了幾個問題,便走出了房間,對看守的士兵吩咐道,“今天的午飯換成生硬的窩窩頭,還有白菜湯,記住,我說的是湯,不要別的東西,我要她吃不上一口熱乎飯,明白了嗎?”
士兵有些猶豫,但觸及到趙峰的眼神,還是應下,“是!”
當天中午開始。
許星禾的生活水平開始直線下降。
由于她不能出門,也就沒辦法告狀。
而做這一切的又都是趙峰的人,所以她只能受著。
吃完冷硬的飯菜,許星禾表情不變,絲毫不受影響,下午就在院子里做簡單的伸展運動,胳膊腿舒展得像是剛抽條的樹枝,透著股韌勁。
晚飯還是窩窩頭。
她不抱怨,吃一口就喝一口水。
熱水也沒了,因為士兵說現在柴火不夠。
到了晚上。
外面再次下起了雪,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屋內沒有燒火,冷得像是冰窖。
趙峰特意讓士兵不幫忙,就想看許星禾會不會出來哭鬧。
一個南方姑娘,肯定受不了北方的寒冷。
可許星禾什么都沒說,甚至還拿出了本子,開始寫寫畫畫。
趙峰本著不想放過任何線索的可能,立刻推門進去。
“大晚上的,在寫什么?是想要招供了?”
許星禾抬起頭,臉上帶著點暖意,舉起手里的紙張給他看,“我在畫紅星村的地圖,等著以后出去了,看看能不能弄一個沼氣池。這可是好東西,不僅能產生沼氣,而且還能生出有機肥料,促進農作物生長。再一個,也能改善衛生環境。”
她上一世喜歡看一些雜書,里面就有相關的東西。
她被關在地下室,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想盡辦法學習,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如果她后面沒有死,甚至能考上大學,去做更深的研究。
趙峰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還有那亮晶晶的眼眸,心里莫名一動。
一般嬌氣的姑娘遇到這種事,早就唉聲嘆氣,想辦法哭鬧了。
她倒好,居然還在琢磨這種事。
趙峰沒說話,轉身出去。
沒過多久,士兵搬來一捆柴火,點燃了火爐。
第二天,趙峰的刁難換了花樣。
飯菜送到的時間點變了,完全混亂。
原本院子里有棵樹,也被趙峰以各種借口給砍了,說阻礙他們觀察的視線。
許星禾懶得搭理,干脆收拾起樹樁子,夏天正好能當個凳子。
她的頭發總是梳得整整齊齊,衣服也都變著花樣的穿,從來不因為自己被關在家里而自暴自棄。
她還會出來鍛煉,在院子里輕輕哼唱。
趙峰沒聽過,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是卻聽得人心里癢癢的。
帶著滬市話特有的軟糯調子,像是浸了蜜的糖,和東北這邊的風格截然不同。
趙峰下午再來時,一眼就看見窗臺上的那個玻璃瓶。
里面插著幾根院外折來的山棗枝,上面還掛著點雪,看著竟有幾分生機。
趙峰摩挲著手指,心里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了興趣。
她當真不一樣。
身上那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像東北寒冬里的一簇火苗,只要靠近,就會感受到溫暖。
趙峰眉頭緊皺,覺得自己這想法有點荒唐。
他不會對任何女人產生興趣,只有事業才是他想要的,為之追求一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