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就像是畫報上才會出現的人物。
在這寒風蕭瑟,處處透著質樸的鄉下小鎮,三人就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畫,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群自認從城里來,還帶著幾分優越感的知青們,此刻全都默不作聲。
沒想到這偏遠地界,竟有這樣的人物,論氣質樣貌,比城里那些精心打扮的還要出挑幾分。
廉驍望著裹著厚衣,縮在牛車旁的知青們,忍不住皺了眉,“這大冬天的,怎么還把知青往鄉下送?”
“這批知青本是要去遼省的,那邊靠海,冬天能比咱這兒暖和點,哪成想那邊遭了災,安置不了,人又不能往回送,雪災一好轉,就臨時改道來了咱黑省。”老李頭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憨厚地笑了笑,“至于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許星禾站了有一會,感覺腳底有點涼,忍不住跺了跺。
江凜川瞥見,立刻開口,“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廉驍立刻跟上。
兩人護著許星禾剛走出幾步,身后的知青們便立刻湊到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一個戴眼鏡的女知青忍不住好奇詢問,“大爺,剛才那三人是誰?”
怎么看,他們都不像是本地人。
老李頭一聽這話,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嗓門也亮了幾分,“那三位可都是咱這里的能人!先說那江指揮,年紀輕輕,才當幾年兵就升了官,前途無量著呢!前陣子為了抓間諜,硬是憑著本事從炸彈里頭撿回條命,厲害不?”
他又說起許星禾,眼里滿是贊嘆,“那許同志更了不得,別看是個女娃娃,可不比男人差。簡直是天降福星,專門來造福咱黑省的!要不是她說要提前下霜,咱們黑省的莊稼都要遭殃!后來雪災來了,她又捐了不少糧食,還做出凍瘡藥,效果好得很,聽說國家都想跟她買配方呢!”
最后提到廉驍,李老頭頓了一下,“那位背景也厲害,將來肯定差不了。”
相比于前兩位,他貌似沒啥功績……
知青們聽得眼睛發亮,心里都生出佩服之情。
不少人本就是響應國家號召,自愿下鄉,一心想著為建設祖國出份力,此刻更是覺得有了榜樣。
一個女知青卻撇了撇嘴,“那個女的看著比我還小,怕是高中都沒畢業吧?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怕不是傳得太玄乎了?”
旁邊的人十分贊同,“長得那么漂亮,一看就是沒干過活的,鄉下哪有這樣的人,指不定就像我家隔壁那個,靠男人養著的!”
這話剛落,李老頭的臉騰地就紅了,不是羞的,是氣的!
他攥緊手里的煙桿,嗓門大得像打雷,“你這女娃娃咋說話呢?我兒子兒媳和孫子,還有我閨女女婿,連我跟老婆子,手上腳上的凍瘡,全是靠許同志的藥才好的!你憑啥這么說她?”
說著,他一把抓起這兩位女知青放在牛車上的包裹,狠狠扔到雪地里,“你自己提著走!咱這兒不待見說瞎話的人!”
女知青臉色難看,氣得差點跳腳,聲音尖銳,“我是來建設祖國的,你憑什么扔我東西?國家都說了,知青是來幫忙的!”
這幫農民大字不識一個,最后還不是要靠他們!
甚至整個祖國的未來,也都要靠他們!
其他知青也趕緊開口幫腔,不過他們別有目的,可不是單純為了幫忙,“沒錯,我們是來幫助建設黑省的,應該讓我們坐牛車。”
“對,這天這么冷,萬一把我們凍壞了怎么辦?我可是高中生!以后你們有什么不認識的字都可以來問我。”
李老頭直接聽笑了,更不想慣著他們,“牛比人金貴!這路滑得很,牛拉貨都費勁,哪能坐人?再說了,你們建設個屁,黑省多你們幾個不多,少你們幾個不少!細皮嫩肉的,別來幫倒忙就不錯了!”
黑省其他地方早就接收了不少知青,聽說一個個連七八歲小孩都不如,什么都不會干,干點活就鬼哭浪貨,糟了多大罪似的,成天就會咬文嚼字,屁用沒有!
見他們還不服氣,老李頭索性把牛車上的包裹一股腦全扔了下去,“你們愛走不走!我可告訴你們,這黑省的冬天夜里能凍死人,晚了沒地方落腳,凍死在外頭可別怨人!”
知青們看他真動了怒,又瞧了瞧四周的雪地和漸沉的天色,雖然心里不服氣,卻也不敢再鬧,只能不情不愿地撿起包裹,跟在牛車后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這一刻,不少人都后悔了。
早知道要來遭這份罪,不如不來了。
建設祖國是美好期望,可痛苦的日子卻是自己在過……
另一邊。
國營飯店里暖意融融。
飯菜陸續端上桌。
江凜川一共點了三菜一湯,都是東北才能吃到的特色。
金黃酥脆的鍋包肉,色香濃郁的醬香排骨,還有裹著糖絲的拔絲地瓜,最后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湯。
江凜川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許星禾身上,見飯菜上齊,主動拿起公筷,細心地給她夾了塊拔絲地瓜,特意在旁邊的涼開水里沾了沾,去掉多余的糖絲,才放進她盤子里,“慢點吃,別燙著。”
坐在對面的廉驍看在眼里,也想給許星禾夾菜,但轉念一想,人家可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他可以在小院里和江凜川打嘴仗,卻不能在外面肆意妄為,這么多人看著,稍有不慎就可能傳出風言風語。
更別提從他們進了國營飯店后,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禮,連后廚那個打掃的大姨都沒移開過目光。
他最后只能拿起茶壺,給許星禾倒了一杯熱茶,“喝點熱水再吃飯,壓壓涼氣。”
下一秒,江凜川端起那碗茶,仰頭就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不好意思,剛才沒注意,喝錯了。”
廉驍握著茶壺的手緊了緊,臉瞬間沉了下來,“呵,眼神是多不好,才能看錯,怎么就沒燙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