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驍醒來時,天已經大亮,腦袋像是被重錘砸過,嗡嗡作響。
他扶著炕沿跌跌撞撞起身,踉蹌著沖到桌前找水喝。
冰涼的水灌進喉嚨,才勉強壓下要爆炸的頭,總算活過來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記憶只停留在他和趙峰碰杯的時候,之后的一切都成了空白。
他居然喝斷片了!
廉驍猛地坐直身子,心里一陣發慌。
自己喝醉后沒說什么不該說的吧?
他自己丟人倒無所謂,就怕嘴不嚴,把對許星禾的心思說漏了,那可就全完了!
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棉襖,胡亂套上,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就往辦公樓跑。
推開門時,趙峰正在桌前整理文件。
廉驍輕咳一聲,故作鎮定,“那個……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沒耍酒瘋吧?”
趙峰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皺皺巴巴的衣服上掃過,手里的筆頓了頓。
若是沒有那張照片,他或許會如實說出口,但現在,他只是淡淡道,“沒有,你酒品還算好,喝多了就睡死過去,我費了不少勁才把你背回去。怎么,你平時喝多了愛耍酒瘋?”
“不是不是,我就是問問。”廉驍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趙峰不是會說謊的人,沒耍酒瘋,沒亂說話就好。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昨天謝謝你陪我喝酒,回頭我請你吃國營飯店的紅燒肉。”
“吃飯就不必了。”趙峰指了指他的頭發,語氣帶著點揶揄,“你還是先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再出門吧,這模樣要是被軍嫂們看見,指不定要傳成什么樣。”
廉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不修邊幅,趕緊捋了捋頭發,轉身快步溜了。
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趙峰才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他昨晚想了半宿,也沒琢磨透自己為什么要把照片揣回來,或許……就當留個紀念吧。
以后離開黑省,看到這張照片,就能想起在這里的日子。
反正他很快就要調走了,一張舊照片而已,掀不起什么風浪。
趙峰把照片重新塞進貼身的衣袋里,隨即低下頭,繼續處理桌上的文件,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插曲。
日子一晃到了二月十四日。
這是西方的情人節,很少有人知道。
但葉文舒知道。
一大早她就開始翻箱倒柜地收拾東西。
包袱里有她讓村民從鎮上帶的水果糖,酥餅,紅棗糕,還有村長上次給她的賠禮,一塊嶄新的藍布,她要把這些東西全都送給江凜川。
林晚秋在一旁觀察了許久,見她把包袱系緊,才湊上前,臉上堆著假笑,“文舒,你這是要去送東西呀?”
“嗯!”葉文舒點點頭,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幸福,連眼角都帶著嬌羞的笑意,“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林晚秋搖了搖頭,她從來不關心什么節日,哪里會知道。
“是西方的情人節!”
“哦,這有什么的,咱們有七夕,不過西方節日。”
葉文舒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炫耀,“你不懂,這是很浪漫的日子。國外小說里的男女主角,都是在這天私定終生的,他們會一起跳探戈,一起躺在玫瑰園里說話呢!”
她懶得跟林晚秋多說,說了她也不懂這種浪漫。
葉文舒抱起沉甸甸的包袱,轉身就往外走。
“你現在就去呀?”林晚秋連忙拉住她,心里急得不行。
要是葉文舒真的去找江凜川,萬一提起上次送東西的事,自己私吞的事豈不是要暴露?
而且……她瞥了眼那鼓囊囊的包袱,眼里閃過一絲貪婪。
最近她和一個有家世背景的男知青走得近,要是能拿這些東西討好對方,說不定能托關系早點回城。
來黑省這一個冬天,她早就磨沒了當初的熱血,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著怎么逃離這苦寒之地,回城里過安穩日子。
可她手里沒錢沒票,只能打葉文舒這些東西的主意。
“是啊,怎么了?”葉文舒不解地看著她,“行了,我不和你說了,我得趕在江指揮中午訓練結束前過去。”
“沒,沒什么。”林晚秋松開手,勉強擠出笑容,“那你路上小心點,外面風大。”
葉文舒笑著應了聲,抱著包袱快步走出了知青點。
外面寒風肆虐,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林晚秋咬著嘴唇,盯著葉文舒遠去的背影,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
讓葉文舒自己去,她也許半分好處都撈不到,還容易暴露,最好的辦法就是取而代之。
她飛快追了上去,目光掃到墻角堆著的木柴,隨手抽出一根,往葉文舒前方的路上一扔。
葉文舒滿心歡喜地抱著包袱往前走,沒留意腳下,正正踩在木柴上,哎喲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跤摔得極重,鼻尖立刻涌出溫熱的液體,鮮紅浸透了地上的雪。
林晚秋躲在墻角,嚇得趕緊捂住嘴,才沒叫出聲。
她迅速縮回屋子,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過了約莫一兩分鐘,林晚秋才慢悠悠地走出門,看到趴在地上的葉文舒,立刻露出驚慌的神色,“哎呀文舒!你這是怎么了?摔得這么重!”
“我……我踩了根木柴,摔了……”葉文舒疼得眼淚汪汪,伸手捂著流血的鼻子,“不知道誰把木柴扔在這里的。”
“準是有人抱柴時不小心掉的,你也太不小心了。”林晚秋上前扶起她,故意驚呼,“你看你鼻子都青了,血還止不住!要不今天就別去了,等傷好了再說?”
“不行!”葉文舒立刻搖頭,語氣無比堅定,“今天是情人節,必須去!就算我人到不了,東西也得送到!”
這可是一年一次的西方情人節,怎么能像普通日子一樣將就。
她咬著牙,把懷里的包袱塞進林晚秋手里,“你幫我送到軍部給江指揮,一定要讓他收下,別忘了告訴他,里面還有我寫的信!”
“好好好,我這就去!”林晚秋強壓著心里的激動,接過包袱就往外跑,又回頭叮囑,“你趕緊用冷水敷敷鼻子,別讓血再流了,流多了要傷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