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辭書的目光頓了兩秒,隨即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無意的一瞥。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片向來平靜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他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任何親密的關系,以及要找一個妻子。
但現在突然覺得,身邊多一個人,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
一旦一件事變成兩個人抗,有商有量,就好像沒什么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星禾就收拾妥當,和張辭書一同坐上了去紅旗村的車。
車子剛到紅星村路口,她突然喊了停,“我在這里下。”
張辭書側過頭看她,“你不去紅旗村了?”
“我突然想起點事要辦,下午再過去找你。”許星禾推開車門,沖他揮了揮手,“你先去忙你的吧!”
說完,她便快步跑進了紅星村。
張辭書望著她的背影,沉默片刻,“走吧,先去紅旗村。”
這里是距離軍部最近的村子,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許星禾一進村子,果然受到了熱烈歡迎。
雪災那陣子,她大半時間都在紅星村幫忙,和這里的老老少少都處得很是熟絡。
“喲,福星來啦!”
“星禾姑娘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許同志,早上好啊。”
許星禾笑著一一回應,“我來找人辦點事。”
“找啥人?要不要我幫你打聽打聽?”有熱心的大嬸立刻問道。
許星禾連忙擺手拒絕,“不用麻煩大家,我就是找村長問點事。”
她特意這么說,若是讓村民們幫忙,萬一說漏了,讓江凜川和王政委知道就不好了。
果然,一聽是找村長談事,大家都以為她是代表軍部來傳達消息,便不再多問,笑著讓開了路。
許星禾先去了村長家,隨意聊了幾句村里的近況,“最近有沒有陌生面孔路過咱們村?或者誰家來了外人短暫住過?”
村長仔細想了想,搖著頭說,“沒有,天兒這么冷,除了去鎮上趕集,誰也不愛往外跑,更沒外人來。”
得到否定答案后,許星禾沒多停留,按照之前打聽的地址,悄悄往村子中部走去。
那里住著她要找的混子。
幸好天還沒暖和過來,村民們大多窩在家里貓冬,路上沒遇見幾個人。
她順利摸到混子家門口,抬手敲了三下門。
沒一會,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接著,吱呀一聲,開了。
一張蠟黃干瘦的臉露了出來。
開門的正是那混子,名叫孫虎子。
他約莫三十來歲,頭發像堆亂糟糟的雞窩,沾著不知是油還是灰的污垢,額前幾縷耷拉下來,遮住了半只眼。
身上裹著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領口磨得發亮,袖口還沾著可疑的黑漬,一看就許久沒換洗過。
褲子也短了一截,露出臟兮兮的襪子,腳上蹬著雙前頭開了口的膠鞋,鞋幫上還沾著陳年的泥點子。
他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卷,看見門口站著的是許星禾,動作猛地頓住,眼睛瞪得溜圓,煙卷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這可是雪災時救過全村人的福星,長得跟畫報上的人似的,怎么會找上自己這么個混不吝的主兒?
“許……許同志?”孫虎子愣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手下意識地撓了撓后腦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你咋來了?”
“虎子哥,我能進去說嗎?”許星禾語氣平靜,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
孫虎子這才回過神,慌忙往旁邊挪了挪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當然能,就是……你別嫌棄,我這屋里亂得跟豬窩似的,沒來得及收拾。”
許星禾點點頭,走了進去,屋里果然亂得一塌糊涂。
炕上堆著皺巴巴的臟衣服,桌上放著幾個沒刷的碗,里面還剩了點飯菜,墻角的木柴堆得老高,空氣里混雜著煙味霉味和一股說不清的異味。
她沒多看,免得不禮貌,直接開門見山問道,“虎子哥,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認不認識什么消息靈通的厲害人物?我想查點一般人查不到的事。”
孫虎子是混子,自然知道點別人不知道的消息,也聽說了江指揮害死人的事,許星禾又是江指揮的對象,她要查的事,十有八九和這個有關。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想起冬天那陣,自己和老娘手腳凍得流膿,是許星禾給了凍瘡膏,擦了沒幾天就好了。
后來老娘咳嗽得睡不著,也是許星禾叫人拿來了藥,才緩了過來。
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你要是真想查,我還真知道個人。”孫虎子咬著煙卷,“這邊有個叫老黑的大哥,就在城里住著。這人路子野得很,上到城里人,下到咱們村子里,啥犄角旮旯的消息都能給你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