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委剛抿了口熱水,聞言放下杯子,“你說。”
“咱們剛才不是正好在村子里說了刑偵專家的事情,你說如果兇手還在村子里,他會不會害怕?二賴子他爹的尸體雖然被燒了,但是咱們抬出來之后,也沒讓村民們湊過來看,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全都燒黑了,兇手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許星禾越說眼睛越亮,她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因為有句古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兇手會不會也擔心留下什么證據(jù),如果他不擔心,那就不至于專門弄個火災(zāi)出來了。不如咱們今天就先不派人看著尸體,假裝沒人守著,如果兇手真的害怕會留下什么線索,也許還會來!想著再毀尸滅跡一次!”
王政委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眼里露出贊同,“你說的沒錯,越是聰明越是謹慎的人,其實就越容易想得多,也許他真有可能會出現(xiàn)。哪怕兇手不來,也可以試試。”
這個法子又不難,更不用付出什么,試一試毫無損失。
萬一就成了呢?
不光兇手怕萬一,他們也怕啊!
而且現(xiàn)在多一個機會,就能多一分查清真相,還江凜川清白的可能。
另一邊,村民們?nèi)齼蓛傻厣⑷ァ?/p>
馮秋實臉色難看,裹緊棉襖快步往家走。
她慌慌張張地落了門栓,這才轉(zhuǎn)身沖進里屋,“沈岸,出事了!”
許明禮正坐在炕邊翻書,聞言抬起頭,“出什么事了?是二賴子他爹沒能下葬?”
為了不讓許星禾看見,他最近一直都沒出門,就連替身也一直在小屋待著。
反正現(xiàn)在學生不上課,他不出門也正常。
南方來的老師,身子骨弱點,吹不了冷風,誰也說不了什么。
馮秋實心慌得不行,“何止啊,二賴子他爹不僅沒能下葬,那個王政委還說要找首都的什么刑偵專家過來!那可是首都的專家,肯定很厲害,萬一發(fā)現(xiàn)點什么怎么辦?”
她越想越怕,指尖冰涼。
這幾天,她的心一直都是墜墜的。
每次看到軍部的人,都想要繞路走。
活像是老鼠見了貓。
不過她和許明禮現(xiàn)在也的確是老鼠,只是隱藏得好而已。
許明禮一聽這話,也有些心慌,畢竟二賴子他爹是他親手殺的,為了掩蓋尸體上的傷口,還特意布置了那場火災(zāi)。
就算當時村長沒按他的預期碰倒油燈,他也留了后手保證能起火。
本來以為人都燒了,就不會有證據(jù)了。
但是他沒親眼看到人燒成什么樣,只聽說燒黑了。
萬一……萬一沒燒透,留下了能被專家看出來的破綻怎么辦?
人家可是首都來的法醫(yī),跟村里那些懂點皮毛的赤腳醫(yī)生不一樣,真要是看出點門道,他就全完了。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再去靈棚一趟,徹底毀尸滅跡。
但是現(xiàn)在靈棚周圍肯定有軍部的人盯著,他要是貿(mào)然過去,一旦被逮到,怎么解釋?
許明禮揉了揉發(fā)緊的太陽穴,只覺得頭疼欲裂。
不去,心里始終懸著塊石頭。
去了,又怕撞進軍部的圈套。
他這才發(fā)現(xiàn),殺人真是個難事,后續(xù)擔驚受怕,處處提防,比殺人本身難多了!
因為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沈岸,你倒是說話啊!”馮秋實拉著他的胳膊,她現(xiàn)在急需要一點安慰。
可許明禮正煩得厲害,一把揮開她的手,“我說什么?不得讓我想想!放心吧,我什么都沒做,他們肯定查不出什么。”
這話騙騙外人還行,馮秋實怎么會信?
說的話可以撒謊,但是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他不是兇手,為什么要為這件事情發(fā)愁?
許明禮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關(guān)于專家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坐起身。
不行,必須去!
就算冒著風險,也得親眼看看尸體燒得怎么樣,有沒有留下不該留的痕跡。
要是一切安好,他能松口氣。
要是真有破綻,他就是拼了命,也得把那點痕跡徹底毀掉!
馮秋實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你怎么起來了?嚇我一跳。”
“沒事,就是餓了。”許明禮壓下心里的想法,語氣盡量表現(xiàn)的自然,“你去給我下碗面條,要白面的,今天不想吃窩窩頭。”
白面扛餓,真要是夜里去看尸體,得有體力應(yīng)付突發(fā)情況。
“行,我這就去煮。”馮秋實沒多想,趿著棉拖鞋就往廚房走。
她剛出門,許明禮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靠墻的柜子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就算要去,也得做好萬全準備!
他必須保證,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能有辦法脫身。
只有不被抓,他的身份才不會暴露,之前所有的謀劃才不算白費!
夜幕降臨。
氣溫比傍晚又降了好幾度。
寒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梢,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馮秋實裹著厚棉被,背對許明禮,睡得正熟。
許明禮坐起身,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還帶著困意,“怎么了,大半夜的還不睡呢。”
“別睡了,我出去一趟。”許明禮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在家等著,只要我敲門,立刻開門。還有別點油燈,屋里摸著黑就行,記住了?”
馮秋實的睡意瞬間消散,心猛地提了起來,“你……你是要去靈堂那邊?”
“少問。”許明禮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把嘴閉嚴,別亂說。”
說完,他從炕邊拿起那件之前去鎮(zhèn)上時穿的舊棉襖。
灰撲撲的顏色,夜里不容易顯眼。
不管是款式,還是上面的補丁,都像是普通村民會穿的。
而且他來了村子里之后,從來沒穿過。
許明禮戴上厚棉帽,拉低帽檐,遮住大半張臉,圍巾繞著脖子纏了兩圈,只露出一雙眼睛,這才輕手輕腳地拉開門栓,閃身進了夜色里。
此時的村子一片寂靜,家家戶戶都熄了燈。
許明禮放輕腳步,專挑墻根,樹影濃的地方走,繞著遠路往靈堂去。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住腳步,從棉襖內(nèi)袋里掏出一截麻繩。
他左右看了看,快速將麻繩兩端系在路邊兩棵老樹的樹干上,高度剛到人的腳踝。
接著,他又從兜里摸出幾枚鐵釘子,撒在麻繩附近的地上。
確認陷阱弄好了,他才繼續(xù)往前走。
靈堂就搭在之前被燒毀的屋子里,
那地方連棚子都燒沒了,正好通風。
許明禮躲在不遠處的房子后,瞇眼觀察了片刻,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猛地朝靈堂方向扔了過去。
“砰!”
石頭墻上,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兩個守在靈堂旁的士兵立刻沖了出來,手里的手電筒光柱在四周掃來掃去。
“誰?出來!”
許明禮藏身的地方本就不隱蔽,他心里一緊,沒敢停留,轉(zhuǎn)身就跑。
“那邊有人!”
“追!說不定是兇手!”
兩人拔腿就追。
許明禮跑得飛快,眼看就要到之前設(shè)埋伏的地方,他猛地一個大跨步,輕松越過了麻繩。
身后的士兵不知道有埋伏,只想著往前追,兩人剛跑過去,腳踝就被麻繩狠狠絆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倒,手掌正好按在雪地里的鐵釘子上。
尖銳的釘子瞬間刺進掌心,疼得兩人倒抽一口涼氣。
許明禮聽見身后的聲響,回頭瞥了一眼,見兩人都倒在地上,心里松了口氣。
幸好他足夠謹慎,早有準備,不然今晚真要栽在這里。
士兵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眼看著那黑影馬上就要跑了,他情急之下,掏出配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