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禾跟著女知青們走進右邊的大帳篷。
白天的風把帳篷里的空氣換了一遍,昨晚那股混雜著汗味和羊毛的味道淡了很多,只剩下淡淡的青草氣息。
她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稍稍放松,一屁股坐在鋪好的毛氈上,后背靠著帳篷壁。
“李娟,你說到底出什么事了啊?”趙曉燕挨著她坐下,壓低聲音問,臉上滿是疑惑,“張大隊長剛才發那么大的火,連那達慕都不讓看了,肯定是出大事了!”
其他女知青也圍了過來,紛紛點頭附和,“是啊,從來沒見張大隊長這么著急過,不會是丟了特別貴重的東西吧?”
許星禾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張倩倩,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倩倩,你爸沒跟你說過什么嗎?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張倩倩搖了搖頭,眼神里也滿是茫然,“我不知道,他沒和我說。”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我猜可能是丟東西了,剛才在賽場邊上,我好像聽到他跟人說丟了東西。”
女知青們一聽,更好奇了,卻也不敢再多問,只能在帳篷里等著,偶爾交頭接耳幾句,氣氛緊張又沉悶。
另一邊的男帳篷里。
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張強站在帳篷中央,臉色陰沉得嚇人,看著眼前的男知青和男村民,“所有人,把自己的行李打開,衣服全部脫掉,只留下一條褲子!”
“啊?脫衣服?”一個男知青愣了愣,忍不住問,“張大隊長,這是為啥啊?好好地脫衣服干啥?”
“我的錢丟了!”張強猛地一拍旁邊的木箱,聲音陡然拔高,“就在我摔跤比賽的時候,有人偷偷進了我的帳篷,把錢偷走了!今天必須把人找出來,誰要是敢藏,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故意把煙桿里的東西說成是錢,就是怕走漏風聲,同時擴大這件事。
帳篷里瞬間炸開了鍋。
“錢?錢怎么會丟?”
“誰這么大膽,敢偷張大隊長的錢?”
“吵什么吵!”張強氣得大喊,“別廢話,趕緊脫!動作快點!”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副隊長,“你過來幫我一起搜,行李要翻仔細,每個人都要搜身,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副隊長點頭,拿起一個布包開始翻看。
男人們雖然不情愿,卻也不敢違抗,只能一個個打開行李,脫掉外套,上衣,只穿著褲子站在原地,任由張強和副隊長搜查。
帳篷里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翻找行李的聲音。
搜了一圈,什么都沒找到。
張強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盯著眾人,冷聲問道,“你們老實說,今天誰進過我的帳篷?只要承認,把錢交出來,我可以不追究!”
帳篷里鴉雀無聲,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才終于有人開口,“我沒進過!我們都在看比賽,誰也沒去帳篷那邊!”
張強蹲下身子,粗暴地點燃煙桿。
他摔跤比賽期間,只有沒去比賽,留在場外的人,才有時間偷偷去帳篷。
而參加比賽的人,要么在賽場上,要么在休息區,應該沒時間。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沒參加摔跤比賽的人,“我知道偷錢的人肯定在你們中間!現在我把話放在這,誰能說出,在我摔跤期間,誰沒在賽場外看比賽,反而不見蹤跡的,只要能找到我的錢,我獎賞他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眾人一聽,立刻來了興致。
“我見過小張,他不見了!”
小張立刻反駁,“放屁,我剛才一直在看比賽,跟老李待在一起,他能作證!”
“那就是小劉,他之前一直在我旁邊,后面就沒人了。”
“我那是去前面看了,不信你問他!”
“我全程跟在隊伍后面,沒離開過!”
“我去了趟茅房,也就幾分鐘,回來就看到大家往回走了,老王能證明!”
大家爭先恐后地拿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你一言我一語,互相作證。
最后查下來,那些沒參加比賽的人,居然都有不在場證明,沒有一個人單獨離開過賽場附近。
張強的眉頭擰成一團,難道不是這些人?
那只剩下參加摔跤比賽,并且先行下場的人了!
他的目光立刻鎖定了江凜川,語氣帶著懷疑,“李國威,你下場后去了哪里?有沒有回帳篷?”
江凜川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靜,語氣坦然,“我下場后就在休息區喝水,還沒等回帳篷,李娟和張倩倩就找過來了,之后我就一直跟她們在一起,沒離開過,更沒回帳篷。這件事,張倩倩可以作證。”
張強轉頭看向帳篷外,正好看到張倩倩從女帳篷里探出頭來,立刻走了出去,“李國威下場后,你是不是立刻去找他了?他有沒有回帳篷?”
張倩倩點了點頭,“是啊爹,國威哥剛下場,我就跟李娟姐去找他了,他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沒回帳篷!”
聽到張倩倩的證詞,張強心里的懷疑少了幾分。
江凜川連帳篷都沒回,自然不可能偷東西。
他又把目光投向其他參加摔跤比賽,先行下場的人,“你們呢?下場后都去了哪里?有沒有人回帳篷?”
……
男帳篷里問不出結果,張強沉著臉走進了女帳篷。
帳篷里的女知青和女村民們見他進來,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剛才還小聲議論的聲音瞬間消失,氣氛一下變得緊張起來。
張強站在帳篷中央,掃了眾人一眼,開口道,“我的錢丟了,就在我摔跤比賽的時候。現在我問你們,那段時間誰不在賽場外看比賽,單獨離開過?只要有人能說出來,或者誰主動承認,等找到了錢,我給五十塊錢獎勵。”
話一說完,帳篷里立刻炸開了鍋。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有的說自己全程跟同伴在一起,有的說去了趟小吃攤,還有的說幫別人看行李沒離開過。
有人提到某個女知青中途不見了一會,對方立刻反駁,還拉來身邊人作證,一時間吵吵嚷嚷,卻沒個準信。
張強看著眼前的場面,眉頭皺得更緊。
女人們心思細,又愛扎堆,想從她們嘴里問出線索,比男人們那邊還難。
他本想態度強硬些,可畢竟都是女同志,太兇了容易落閑話,只能耐著性子聽她們互相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