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禾聽著林慧溫柔的安慰,心里其實并沒有多少愧疚。
她很清楚,當時自己已經避開了瘋馬的沖撞,林慧的撲過來更像是突如其來的意外,并非必要的救援。
但她也沒說什么,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管怎么說,林慧確實是為了護著她才受的傷,這份惦記自己的心意是真的,這位嫂子待人總歸是好的。
她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卻被推門而入的腳步聲打斷。
李主任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遞到林慧面前,“慧慧,慢點喝,剛晾好的,不燙嘴。”
林慧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抬眼看向許星禾,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星禾,你從家里送飯到救災現場,又回來看我,走了那么遠的路,肯定累壞了。快回去歇著吧,不用在這里陪著我了,我有老李看著就行。”
許星禾本就覺得留在這里也幫不上太多忙,聞言便沒有推辭,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嫂子要是傷口疼或者有別的不舒服,隨時讓人去叫我。”
“好,路上慢點。”林慧笑著點頭,目送許星禾轉身離開。
直到房門輕輕關上,她臉上的溫柔才褪去,眼底劃過一絲算計。
許星禾性子單純,只要自己一直維持著這份所謂的善意,不愁套不出藥方。
另一邊。
雨停后的山上終于安全了一些,二次坍塌的風險大幅降低。
王政委帶著江凜川,還有幾名經驗豐富的士兵,踏著濕滑黏稠的泥土,一步步朝著泥石流的源頭爬去。
之前暴雨未停時,山體隨時可能滑坡,根本不敢貿然靠近,如今終于能實地勘查原因,也能從根本解決問題。
山路格外難行,腳下的泥土裹著雜草,稍不留意就會打滑。
眾人撥開被沖斷的樹枝和凌亂的灌木,越往上走,眼前的景象就越觸目驚心。
各種碎石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中,斷裂的樹干上還掛著泥濘,山體被沖刷出一道道猙獰的溝壑,像是被巨獸啃噬過一般。
“王政委,你看這里!”一名士兵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開闊的坡地喊道。
眾人快步圍過去,目光落下的瞬間,臉色齊齊沉了下來。
只見原本植被茂密的山坡上,赫然出現了好幾個深淺不一的大坑,坑壁的泥土還帶著新鮮的濕潤感,顯然是不久前才被挖掘出來的。
更讓人震驚的是,根據周圍殘留的粗壯樹樁來看,這里原本生長著至少四棵老松樹。
這種松樹根系發達,盤根錯節地扎在土層里,是穩固山體的關鍵,可如今樹都不見了,還把根也給挖開了!只不過沒有帶走,扔在了一旁。
“不對勁。”江凜川蹲下身,摸了摸坑邊的泥土,看向那些樹根,“這種痕跡,絕對不是自然倒伏,是被人刻意砍伐的。還有周圍的這些坑,挖得又深又準,正好在山體的薄弱處,明顯是為了破壞山體穩定性。”
王政委眉頭緊鎖,沿著滑坡帶緩緩前行,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雨水雖然沖刷掉了大部分痕跡,但在一些巖石縫隙和凹陷處,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
一截生銹的鋸條碎片卡在石縫里,幾塊巖石的邊緣有明顯的撬動痕跡,地面上還殘留著零星的鐵鍬挖掘印記,這些都不是自然形成的。
這些痕跡單獨看或許不起眼,但串聯起來,卻指向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結果!
王政委站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俯瞰著下方被泥石流沖擊得狼藉不堪的鐵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涌著壓抑的怒火,一字一句,沉聲道,“原來這不是天災……是人禍!”
江凜川等人聞言,面色難看。
他們原本以為,這場泥石流只是連續暴雨引發的自然災難,可眼前的種種痕跡都在證明,這是有人蓄意為之!
砍伐固土的老松樹,挖掘坡體破壞結構,就是為了在暴雨天誘發泥石流,其心可誅!
“是誰會這么做?”一名士兵忍不住低聲詢問。
王政委沒有回答,眼神變得愈發凝重。
能精準找到山體薄弱點,還能在暴雨夜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砍伐和挖掘,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對這里的環境極為熟悉。
這場泥石流恰好沖斷了鐵路,困住了想要離開這里的人。
幕后的黑手想要困住誰?
難不成是困住總軍?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背后的圖謀,恐怕不簡單!
而除了總軍,他真的再不想到其他的可能。
“立刻封鎖這片區域,地毯式搜查所有可疑痕跡,一點線索都不能放過!”王政委沉聲下令,“另外,密切關注鎮上所有人的動向,尤其是近期新來的人員,逐一排查,務必找出幕后黑手!”
“是!”眾人齊聲應道,立刻分散開來,開始仔細搜查周圍的環境,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士兵們將鋸條碎片,撬動痕跡等逐一記錄,封存,力求找到更多指向幕后黑手的線索。
不遠處,江凜川和王政委打了聲招呼,“政委,我先回去換件衣服,稍后再去鎮上協助調查。”
王政委點頭應允,“去吧,注意安全,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系。”
江凜川轉身下山,踏著依舊濕滑的山路,快步朝著軍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腦海里反復回想著人為的結論,還有那個隱隱浮現的猜測。
這一切,會不會和許星禾手里的藥方有關?
許久之后,他終于抵達軍部,到了小院。
許星禾正蹲在藥田邊,小心翼翼地打理著剛冒芽的草藥。
雨后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星禾。”他輕聲喚道。
許星禾抬起頭,看到是他,立刻露出笑容,“你回來了?忙完了嗎?”
江凜川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她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藥田,“還沒有,接下來可能會很忙,沒辦法經常來看你。”
許星禾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手里的小鏟子依舊在泥土里翻動,“我知道呀。那泥石流沖壞了鐵路,清理淤泥,修復鐵軌,還要加固山體,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你放心去忙,不用惦記我。”
她以為他的忙碌只源于救災,卻沒料到江凜川輕輕搖了搖頭,沉聲道,“不僅是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