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蘭亭忽然蹙起眉頭,搶在李紅梅說話前問道:
\"只是...我記得我的屋子不是朝南嘛,怎么我現在……怎么在西屋?\"
李紅梅臉色登時拉了下去,想不到她還沒來得及說雞湯的事,就被這小妮子搶先問起屋子的事了。
李紅梅和人群最后的三嬸默契的對視一眼,才有些尷尬的嗔怪道:
\"你這孩子病糊涂了?還質問起這個了!外屋吵,西屋清凈,你三嬸特意騰出來讓你養病的!\"
周圍人聽了這話,都眼神耐人尋味的看向李紅梅。
桂花嬸臉色変了一下,憤憤不平的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被身邊的趙大娘拉住了。
\"原來是這樣。\"
代蘭亭恍然大悟般點頭,一臉關切。
“那三叔三嬸一家住哪啊?三叔三嬸難道每天都要來回奔波的照顧我嗎?”
周圍人看向代蘭亭的目光更愛憐了。
三嬸聽了這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張臉都耷拉下來,看著代蘭亭的眼中都要噴出火。
李紅梅被這話問的面色僵硬,目光慌張的掃了眼神色各異的外人,忽然大力拍了拍代蘭亭的手,咬著牙根:
“我做主!讓你三叔三嬸為了照顧你住你爸媽那屋了。他們來回跑的太辛苦!你這孩子記點好!”
三嬸的臉上也生硬的擠出一抹笑:“對,都是為了照顧你嘛。”
一邊的趙大娘卻神色怪異。
她就住隔壁不遠,親眼瞧見這蘭丫頭落水當天,她三叔嬸就大包小包的搬過來了。
哪來的奔波兒?這李紅梅真能扯。
代蘭亭似是不知道這件事,乖巧的點點頭:
“好呀,等我好了就不需要三叔三嬸照顧我啦,到時候就不麻煩他們啦!三叔三嬸也能回家了~”
李紅梅臉色更難看,卻不知該怎么接話。
三嬸王桂芬再也忍不下去了,不顧這一屋子的鄰家和李紅梅不停使給她的眼色。直接怒氣沖沖的冷哼一聲,一跺腳轉身出了屋子,將那一屋子神色各異的眼神扔給李紅梅。
她能耍臉色轉身就走,李紅梅卻不能。
今天這一屋子的大嘴婆子是她叫來的,她卻不能現在就把這群老娘們攆出去。
本來還想讓這丫頭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撒一次潑,讓這丫頭沒了理,以后好去大隊那把宅基地的登記手冊改成老三的名字。
哪成想她還沒說幾句話呢,這死丫頭掉河里醒過來一趟,嘴倒是伶牙俐齒的能說!
話全都讓她說了!
李紅梅咬咬牙,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扭曲的一張臉裝出一片慈愛的拍拍代蘭亭的手,可硬邦邦的嗓音根本藏不住怒火:
“說什么呢,你三叔嬸照顧你還有錯?再說了!你以后也是要嫁人的!總歸是個外人!你爸媽辛辛苦苦蓋的房總不可能歸外人吧!”
這話一出口,周圍霎時就安靜了。
代蘭亭像是被嚷懵了,眼眶登時紅了,低頭拭淚。
周圍的人也不是傻子,都明白了李紅梅今天搞這一出的意思,看向李紅梅的眼神盡是鄙夷。
大兒子死了還沒滿一年呢,就迫不及待算計人家的宅基地了,這李紅梅可真是……
刻薄的話一說出口,李紅梅就也掩飾不了臉上的扭曲,忽然大力將代蘭亭扯下床:
“奶燉好了雞湯!去!你快去給人李良均同志送過去!”
“你醒了倒是好了!恩人可還躺著床上呢!”
“虧你媽還讓你讀過書認過字呢!知恩圖報的理都要人教!”
代蘭亭踉蹌穿上鞋,抬起頭時,顫抖的瞳仁剛好對上桂花嬸憐惜心疼的目光
桂花嬸和她媽媽生前關系好,也是上一世唯一一個替她說話的人。
不出所料,桂花嬸當即扶著她另一只手,面色不善的看著鉗制著她的李紅梅:
“你拽什么!蘭蘭不也是剛醒!?她身上連件棉衣都沒有!這副身子,寒冬臘月的你還讓她送雞湯?”
李紅梅大大的喘了幾口氣,顫抖的手指指了指她說不出話。
代蘭亭匆匆裹了一件破舊的灰襖,就立刻被李紅梅拽出屋子。
不顧代蘭亭踉蹌不穩的腳步,李紅梅腳步極快,手牢牢地鉗制著代蘭亭,直到走到廚房門口才松開手,獨自進去。
出來時,她正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破舊鋁制飯盒。
李紅梅特地沒蓋上蓋子,讓飯盒里那油膩膩的、飄著幾片黃葉、只依稀能看出一兩塊小碎肉的雞湯洋洋得意般的炫耀出來。
盡管賣相不好看,但是少見的油腥氣還是把大部分人的饞蟲都勾起來了。
大家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瞥向那碗雞湯,就連桂花嬸都瞪直了眼神看。
等聽到周圍人吞口水的聲音,李紅梅才一臉得意的蓋上蓋子。
“快!把這份雞湯給李同志端過去!他剛醒,身子虛!”
李紅梅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催促:
“你發燒的時候啊天天昏著都喝雞湯吃雞肉,你爹媽留下那十只雞都進你肚子里了!你三嬸心疼你,軍軍連口湯都沒讓碰。”
“回來了可要記得你三嬸的恩!”
可算是把自己計劃中的話說出口,李紅梅嘴角不自主上揚,看著呆呆站著的代蘭亭,笑的意味深長。
一旁看著的鄰居這時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瞅瞅,人紅梅嫂還是好的,也就是稍偏心點,誰又不偏心呢。”
“我看也是,估計蘭蘭昏迷這幾天也沒少給她喝雞湯補。”
“蘭蘭她三嬸竟也愿意讓蘭蘭這么吃喝?”
“估摸是愿意的,王桂芬要是不愿意肯定早就鬧起來了?”
“蘭蘭這么一折騰,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嘖嘖。”
代蘭亭攥緊手中的飯盒,心中怒火翻騰。
她真是沒想到啊…
沒想到自己這好奶奶到現在這番田地,居然還想把事情扯到她的頭上!?
那就別怪她不給留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