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你可以去死了”,輕飄飄的,沒有任何的殺氣。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比如,天會亮,水會流。
比如,神明,要碾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短暫的死寂之后。
“桀桀桀桀桀桀——!”
天穹之上,那張巨大到遮蔽了整個秦州城的魔臉,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肆無忌憚的,尖銳狂笑!
笑聲,掀起了滾滾的黑色魔浪!
整個天地,都在這笑聲中,劇烈地,顫抖!
“死?”
“哈哈哈哈!張陽!你是不是,被本座嚇傻了?”
“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
魔臉那雙燃燒著猩紅火焰的巨瞳,死死地鎖定著張陽,那扭曲的五官上,充滿了極致的,病態的,嘲弄!
“你油盡燈枯!你氣海空虛!你現在,連一個內勁武者都不如!”
“你憑什么,讓本座去死?”
“憑你這張嘴嗎?!”
轟隆!
伴隨著最后一個字的落下!
一股比剛才,還要恐怖十倍,百倍的,滔天魔威,從天而降!
那股威壓,不再是無形的氣勢!
而是,已經凝聚成了實質!
仿佛,九天之上的銀河,攜帶著億萬顆星辰的重量,轟然倒灌!
狠狠地,砸向了這片,人間最后的凈土!
“噗——!”
那名剛剛才被張陽護住的老將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蒼天巨手,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灘,爛泥!
大口大口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從他的口中,瘋狂地,噴涌而出!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瞳孔,在飛速地渙散!
生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身后的那數百名,剛剛才昏死過去的戰士,他們的身體,更是連掙扎都沒有,便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之下,被直接,碾成了齏粉!
血肉,骨骼,連同他們身上那堅硬的作戰服,都在一瞬間,化作了漫天的血霧!
然后,被那粘稠的黑氣,貪婪地,吞噬得,一干二凈!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就是,神仙打架!
凡人,連在旁邊觀看的資格,都沒有!
僅僅是,逸散出來的一絲氣息,便足以,讓這世間最精銳的戰士,灰飛煙滅!
“啊——!”
沈若雪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
她親眼看著,那些剛才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鮮活生命,就在她的面前,被如此殘忍地,抹去!
那種視覺沖擊,那種靈魂上的戰栗,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徹底撕碎!
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將她徹底淹沒!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無孔不入的恐怖威壓,正在瘋狂地,撕扯著張陽布下的那層,微弱的,仿佛隨時都會破碎的金色光罩!
光罩之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道,如同蛛網般的,細密裂痕!
“看到了嗎?”
天空中,那魔頭的聲音,帶著一種,玩弄獵物般的,極致快感!
“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在本座的面前,你連保護一只螻蟻,都做不到!”
“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本座,會先碾碎你的四肢,再敲碎你的骨頭,最后,再把你那個漂亮女人的腦袋,像捏爆一顆西紅柿一樣,當著你的面,捏爆!”
“桀桀桀……是不是,很期待啊?”
那惡毒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鉆入沈若雪的耳中。
可此刻的她,卻連恐懼,都感覺不到了。
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無盡的,麻木的,絕望。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想從他的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
是憤怒,是恐懼,是凝重……
是什么都好!
然而。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張陽的臉,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口,亙古不化的,幽深寒潭。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天上那張,囂張到了極致的魔臉。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名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老將軍身上。
他看著老將軍那雙,正在慢慢失去神采的眼睛。
然后,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
甚至,帶著幾分,病態的,虛弱的,顫抖。
仿佛,只是抬起一只手,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裝神弄鬼!”
天空中的魔臉,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
“你以為,你還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
他看到,張陽,動了。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蒼白的,修長的,食指。
然后,對著那名,即將咽下最后一口氣的老將軍,輕輕地,一點。
沒有金光萬丈。
沒有真氣波動。
甚至,沒有任何的,能量氣息。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點。
然而。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間。
奇跡,發生了。
嗡!
一圈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微弱到了極致的,金色漣漪,從老將軍的身上,蕩漾開來。
那漣漪,是如此的微弱。
卻又帶著一種,言語無法形容的,至高無上的,神圣氣息!
仿佛,那是,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
是,萬物生發的,最初的,道!
漣漪,所過之處。
老將軍那被碾碎的骨骼,在以一種,違背了世間一切常理的速度,飛速地,重組,愈合!
他那破裂的內臟,在飛速地,修復,再生!
他那即將流盡的鮮血,在飛速地,倒流,回歸!
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竟在瞬間,重新,熊熊燃起!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咳……咳咳!”
老將軍猛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一個鯉魚打挺,竟從那灘爛泥的狀態,毫發無傷地,重新,站了起來!
他低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比巔峰時期,還要旺盛數倍的,澎湃氣血!
整個人,徹底,傻了!
石化了!
“這……這……”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了“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若雪,忘了尖叫。
天空中的魔臉,忘了狂笑。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指之下,徹底,失去了意義!
“你……”
張陽緩緩地,收回了手指。
他抬起頭,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終于,再一次,看向了天空中的那張,已經徹底凝固的,猙獰魔臉。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卻充滿了無盡蔑視的,弧度。
“現在,看清楚,你我之間的,差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