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娜閉上眼睛。
這次,她沒有想怎么唱,
而是想起了那張 TMZ 的照片,
想起了推特上那些刺眼的評論。
“墮落...”“抱大腿...”“人設崩塌...” 那些詞像針一樣扎過來。
然后她想起陳誠剛才在車里說的話 —— 他們不需要了解我。
她想起他寫歌時的專注,想起他拿獎時的平靜,想起他跳傘時縱身一躍的果決。
那些人確實不了解他。
憤怒,委屈,還有一種想要證明什么的沖動,混雜在一起,沖上喉嚨。
她再次開口。
“I couldn't tell you, I couldn't breathe,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I never knew that I was ripping at the seams,
我從未察覺,自已早已心力交瘁、瀕臨崩潰,
I couldn't hold back, I didn't try,
我無力克制,也未曾想過要去抗拒,
One look and you're right between my lines。
你只需一眼,便讀懂我所有言不由衷。”
這一次,聲音里帶著一種粗糲的質感。
不是技巧性的沙啞,而是情緒擠壓聲帶時自然產(chǎn)生的摩擦感。
換氣聲很明顯,能聽到她吸氣時微微的顫抖,呼氣時短促的用力。
控制臺后面,馬克和安德魯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感覺對了。” 馬克低聲說。
安德魯點頭:“原始,但有力量。”
用高情商的話來形容: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陳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看著錄音間里的詹娜,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看到她握著耳機線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她在生氣。
為了他。
這種感情還是很微妙的。
副歌部分,詹娜的聲音揚了起來。
“
(Oh no, no, no, no, oh)
(哦不,不,不,不)
I go into a free fall,
我就此墜入愛的自由落體,
I'm spinning and I can't stop,
不停旋轉,再也無法停歇,
I lose myself and I'm not the same,
徹底迷失自我,已然不復從前模樣,
When we're in the free fall!
當我們一同沉浸在這愛的墜落之中!”
高音部分有些吃力,甚至有點破音的邊緣,
但那種近乎吶喊的釋放感,
完美契合了歌詞里失控、旋轉的意象。
那不是完美的演唱,那是情緒的傾瀉。
一遍唱完,詹娜睜開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向控制臺,有些不確定。
陳誠按下通話鍵:“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詹娜松了口氣,肩膀放松下來。
“但我們得再來幾遍。” 陳誠說,
“第一遍的情緒很珍貴,但我們需要更穩(wěn)定的版本。
這次,試著把那種憤怒收一點,換成信任。”
“信任?”
“對。”
陳誠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沉穩(wěn)而清晰
,“跳傘的時候,害怕是真實的,但信任也是真實的。
你信任你的教練,信任你的裝備,信任你自已。所以你敢跳。”
他停頓了一下,
“唱歌也是一樣。信任這首歌,信任你的聲音,信任我在這里。”
詹娜看著玻璃那頭的陳誠。
他坐在控制臺前,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點點頭:“我試試。”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錄制。
詹娜逐漸找到了狀態(tài)。
她的音準依然不算完美,偶爾會進拍慢一點,尾音處理得有些生澀,
但那種青澀感反而成了特色 ——
就像一個第一次墜入愛河的人,笨拙,真誠,毫無保留。
她唱歌的時候,腦子里閃過的畫面很雜:
網(wǎng)上那些惡評,陳誠彈鋼琴的手指,項鏈鉆石的光,
還有從飛機上跳下去時,撲面而來的風和遼闊的天空。
每一次演唱,情緒都有細微的不同。
有時偏重忐忑,有時偏重釋放,有時是兩種情緒的糾纏。
陳誠很少打斷她,只是在她某一遍唱得特別有感覺時,
會說 “這一遍保留”,或者在她明顯疲憊時,叫停休息。
休息間隙,詹娜走出錄音間,接過安德魯遞來的水。
“怎么樣?” 她問,聲音有點啞。
“牛逼。” 安德魯豎起大拇指,他越來越喜歡這個詞了。
馬克也點頭:“陳是對的。這首歌需要這種質感。”
詹娜看向陳誠。
他正在回放剛才錄的幾遍,專注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jié)奏。
他站起身,走到詹娜面前,看著她因為長時間戴耳機而微微發(fā)紅的耳朵。
他聲音低了一些:“看到你為我生氣,感覺還不錯。”
詹娜臉一熱,瞪他:“誰為你生氣了?我是為我自已!他們也在罵我好嗎?”
“是嗎?” 陳誠挑眉,
“那我怎么聽到某個人在唱歌的時候,把‘I couldn't breathe’唱得像是要跟誰打架一樣?”
詹娜噎住了,最后自已先笑起來:“…… 好吧,有一點。”
陳誠也笑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繼續(xù)吧。最后再錄兩遍,我們收工。”
最后一遍錄制時,詹娜的狀態(tài)達到了一個奇妙的平衡。
緊張感還在,但多了幾分從容;情緒飽滿,但控制得更細膩。
尤其是最后一段副歌后的橋段,歌詞寫的是:
“I lose myself and I'm not the same,
When we're in the free fall”
(徹底迷失自我,當我們一同沉浸在這愛的墜落之中...)
詹娜唱得很輕,幾乎像耳語,
但那種認命般的溫柔,比任何吶喊都更有力量。
唱完最后一個音,錄音間里安靜下來。詹娜摘下耳機,看向控制臺。
陳誠對她點了點頭,然后按下通話鍵:“完美。”
錄音結束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