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以為憑借同為退伍轉(zhuǎn)業(yè)兵的身份,李佳航完全有機會一上來就讓整個保衛(wèi)科的人圍著他轉(zhuǎn),直接將楊振架空。
只要保衛(wèi)科的人都聽李佳航的,將楊振的話當放屁。
自己再在背后稍微運作一番。
將楊振踢下去讓李佳航當科長這事,那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
可誰知道因為李佳航的莽撞。
羞辱楊振不成反被楊振給羞辱了不說,還給了楊振一個光明正大將蒲清虎趙崇亮拉攏到他身邊的機會。
反正一想到蒲清虎趙崇亮也都是戰(zhàn)斗英雄的身份。
只要他們肯死心塌地的圍著楊振轉(zhuǎn),那么李佳航這個戰(zhàn)斗英雄的光環(huán)能在保衛(wèi)科相關人員中所起到的作用就會被無限抵消。
張玉山看向李佳航的眼神那叫一個很鐵不成鋼。
心說你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可已經(jīng)不是在部隊了,而是在官場。
但凡官場的事。
即便要斗,那也一定要在確保表面和平的情況下斗。
你可倒好,一上來就直接跟人撕破臉。
就這一桿子都能捅到底的直腸子,往后誰還敢跟你混?
“我本來就是想讓蒲清虎趙崇亮先看看我的本事!”
“再順道挫挫他的銳氣!”
“是真沒想到居然那么能忍,而且還那么陰險!”
想到當時自己差點將楊振的手都給捏斷,楊振都死不求饒不說。
反倒還在自己放手之后以開玩笑的方式狠狠羞辱自己,不但讓自己顏面掃地,而且還有苦說不出……
再看看現(xiàn)在在院子對楊振點頭哈腰,一臉往后都要唯楊振馬首是瞻般模樣的蒲清虎和趙崇亮,李佳航心里也是后悔不跌,連問張玉山現(xiàn)在自己該怎么辦。
“都已經(jīng)搞成現(xiàn)在這樣了,還能怎么辦?”
看著李佳航那模樣,張玉山雖然心頭無語,卻也不得不出言安慰。
表示雖說沒想到楊振這小子居然會這么陰險。
但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
在很多方面,肯定經(jīng)驗不足。
只要李佳航能在往后的工作中展現(xiàn)出足夠的能力。
獲得保衛(wèi)科一眾的認可。
再加上有自己在背后推波助瀾。
李佳航最后反客為主,并順利成為保衛(wèi)科的科長,那也應該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p>
“雖說我沒你那么陰險!”
“可要說到工作能力!”
李佳航看著院子里楊振的身影一臉自信。
心說部隊里千軍萬馬,我都能混的風生水起。
就你姓楊的一個山溝溝里回來的小知青,憑什么跟我李佳航斗!
對于張玉山和李佳航這些,楊振雖然聽不到,但大體卻也能猜到。
畢竟張玉山早就擺出了科長的位子非李佳航莫屬的態(tài)度。
其又豈會因為李佳航今兒的一點小挫折,就善罷甘休?
不過即便猜到,楊振也沒在意。
畢竟他早就打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準備。
無論將來二人還有什么手段,見招拆招就是。
“你們這剛剛轉(zhuǎn)業(yè)回來!”
“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難,可都記得一定要跟我說!”
“只要能幫上忙的,沒二話!”
“即便有些問題我可能沒法解決,可咱們不還有汪主任么?”
“所以即便我解決不了,我也可以替你們向汪主任反映!”
暗示了一下自己和汪斌之間的親密,感覺已經(jīng)差不多了的楊振便表示自己還有些事要處理,讓蒲清虎趙崇亮先忙。
而他自己則也推著自行車準備離開。
“楊科長,忙呢?”
陳棟在這時過來,笑瞇瞇的道:“剛剛汪主任辦公室的事我聽說了——楊科長你這一手借力打力,隔山打牛的手段,可當真是高啊!”
“剛剛在汪主任辦公室,就是我們同科室的幾個同事碰了個面,熟悉了一下而已!”
“也沒發(fā)生什么別的事啊!”
楊振一頭霧水笑道:“陳科長你莫非是有什么誤會?”
以陳棟的家學淵源,自然不會不了解楊振這般裝糊涂并非是想瞞著自己,而是想塑造他作為科長顧全大局的形象?
所以陳棟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是道:“不管怎么說,往后有蒲清虎和趙崇亮兩位同志的鼎力相助,現(xiàn)在楊科長你也算是正式在咱們舊廠街菜市場站穩(wěn)腳跟了——恭喜你啊!”
“是暫時站穩(wěn)腳跟!”
楊振在心里將陳棟的話補全,同時說些自己年齡小,資歷淺。
往后要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還請陳棟多多批評指正之類。
“批評指正不敢當!”
“咱們是互相督促,互相進步!”
陳棟從善如流一陣,同時說些因為政策的松動。
四九城不但一下放開了包括舊廠街菜市場在內(nèi)的七八家菜市場之類作為試點,便是普通群眾老百姓之間自由買賣的現(xiàn)象也日趨活躍。
但供應卻還是老一套的幾級采購站配合供銷公司的方式。
各種供應物資比以往都還要來的緊缺之類。
“像采購一些配額內(nèi)的東西都還好說!”
“畢竟有條子在,他們不給也得給!”
“可有些不在配額之內(nèi)的東西就麻煩了……”
“反正現(xiàn)在為了多幫咱們舊廠街菜市場多采購些物資!”
“我們采購部現(xiàn)在真是見誰就得給誰上香,見誰都得給誰磕頭!”
說著這些,陳棟一臉殷切的看著楊振道:“所以往后我們采購部,怕是少不了要麻煩楊科你們保衛(wèi)科——希望楊科長你到時候可一定得多多配合啊……”
什么配合。
你這擺明了是想讓咱們保衛(wèi)科給你們采購部當打手啊!
聽到這話的楊振那是一肚子的無語。
不過想到之前陳棟給的工業(yè)券,想到現(xiàn)在菜市場保衛(wèi)科干的就是這事。
楊振也只能硬著頭皮干笑,表示都是應該的。
出了菜市場,楊振便騎著自行車一路疾馳。
半個多小時之后,他便出現(xiàn)在了一家書店之前。
雖說因為早幾年的原因,很多書籍被列為了禁書,燒的燒毀的毀,因而書店所售賣的的作品種類之類可謂少的可憐。
但因為已經(jīng)建交的關系。
諸如英文詞典之類的東西,現(xiàn)在在書店內(nèi)倒是隨處可見。
拿了一本必須要購買的英文詞典,楊振又在架子上一陣挑選,想要找些適合自己觀看的書籍。
只是因為作品種類實在太少的關系,楊振挑選了半天,也只挑選到了兩本和古玩相關的書籍。
就在楊振雖略有失望,卻也覺得聊勝于無,準備拿著幾本書去付款的時候。
一本書卻是映入了他的眼簾。
《孫子兵法》!
因為早幾年的原因。
別說他本身就不太聰明。
便是聰明至極,在那種環(huán)境下怕也很難真正學到什么知識。
也是因此,當楊振翻開孫子兵法,看到其中那些晦澀難懂的文言文之際,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將書給放回原位。
但想到現(xiàn)在自己壓根沒找到什么開闊眼界增長學識的書籍。
孫子兵法雖說晦澀。
但只要稍微能夠理解一些,說不定也能為自己在往后的工作和生活帶來一些幫助和啟迪。
想了一想之后,楊振最終還是拿上了孫子兵法一起去結賬。
“四十二塊五!”
看到這個數(shù)目,楊振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畢竟就幾本破書的價格就超過了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這誰敢信?
仔細看了看發(fā)票,發(fā)現(xiàn)兩本古董書加上孫子兵法一起不過才七塊多錢,一本英文詞典居然就要三十大幾,楊振不滿道:“這英文詞典怎么這么貴,你是不是搞錯了啊?”
“貴?”
“這也就是在我們這書店!”
“要換個書店你不嫌貴怕都還沒地兒買去呢!”
說著些現(xiàn)在建交了,說不定下一步就會放開出國留學。
現(xiàn)在但凡是個有點想法的那都會想方設法的搞本英文詞典學習英文,為放開出國留學的政策下來做準備。
現(xiàn)在英文詞典簡直都快給搶瘋了了之類,售貨員道:“你到底要不要啊?不要就麻溜的給放回書架去——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說的只要學會了英文就能高人一等似的!”
“老子就不信我堂堂國人,不學它娘的這英文會死!”
楊振輪圓了英文詞典狠狠的呼在了售貨員的臉上,大吼一聲老子不要了……
但明顯,這一切都只是想像的。
畢竟他還想靠著這英文詞典硬拗幾句英文出來,以方便自己將那些從文物商店購買的古董賣給洋人呢。
也是因此,雖然對那售貨員一臉有機會購買本英文詞典學習英文,那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居然還敢嫌貴的表情氣憤不已……
楊振也只能乖乖掏錢,同時低眉順眼的請教售貨員這英文詞典到底該怎么用?
“沒看到這詞典是中英文對照的么?”
“你看這兒!”
“這兒!”
看著售貨員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架勢,楊振那是自感深受其辱。
暗暗賭咒發(fā)誓,心說沒機會也就罷了。
可要有機會。
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讓全世界的人都學中文。
讓那些以為自己認識兩句英文就狗尾巴翹上天的東西知道知道會英文能跟洋鬼子說話也沒啥了不起。
有本事讓洋鬼子吭哧吭哧學中文跟自己交流,那才是真的牛皮!
不過在售貨員的指點下,楊振到底還是學會了英文詞典到底該怎么用。
回家,吃飯。
然后帶楊安回四合院過夜之類,自不必提。
值得一提的是看到楊振買了好幾本書回來,其中還有英文詞典和孫子兵法。
原本倚靠在躺椅上的劉素蓮扭著腰過來翹著指頭翻了一下道:“聽說你的文化程度不高,這些東西你看得懂嗎你?”
“以后要有不懂的地方!”
“可還得請劉姨你多多解惑!”
看到劉素蓮那明顯涂抹了口紅一類,因而顯得格外艷麗的蠕動紅唇,楊振似笑非笑道。
注意到楊振的表情,想到什么的劉素蓮悻悻的輕啐一口。
只是在轉(zhuǎn)身離開之時,那腰肢扭動的幅度明顯比之前似乎來的更要誘人幾分。
“前幾天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今天居然主動過來跟我們說話……”
楊安道:“劉姨她這是咋啦?難道是因為她知道哥你早上送過問蓮姐了?”
“她今天會跟我主動說話,那是因為看到了我買書,知道我也是一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可不是因為什么何問蓮!”
“所以安安你也一定要好好學習,別一天到晚想那些有的沒的!”
注意到楊安說這話之時一臉的詭笑,楊振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然后便從上鋪拿下一盒古董瓷器對照著古董書開始翻看。
楊安這才發(fā)現(xiàn)了放在上鋪的那些盒子,問楊振買這么多古董做什么。
“當然是賺錢了!”
“不然你以為我買回來玩么?”
楊振好笑白眼,也沒囑咐楊安這事不能跟任玉華鐘翠霞等說這些。
畢竟對這個弟弟的性格他很了解。
不但嘴巴夠嚴,而且做事非常有分寸。
唯一的缺點,就是性格太極端……
想到上輩子就因為這極端的性格,楊安最終不但賠上了大好的前程,甚至還因此而丟了小命,三三十出頭就得讓自己給他上墳。
楊振心頭嘆息一聲,目光看向了正坐在床頭寫作業(yè)的楊安。
心說上輩子自己回城之后自顧不暇,根本沒多余的精力去關心他。
現(xiàn)在有自己照顧。
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化解他身上的那些戾氣,以讓他避免誤入歧途,最終走向自我毀滅的道路。
一夜無話。
早上起來。
雖說已經(jīng)熟悉了幾天。
但到底是第一天正式上班。
因而在洗漱完畢之后,楊振不忘照了照鏡子,以確認自己的儀表沒有問題!“
“不用照了哥!”
“畢竟你這么有本事!”
“所以只要你去了,相信一定可以輕松就讓菜市場的那些人對你服服帖帖的!”
估計是看出楊振多少有點緊張的緣故,楊安在一旁馬屁替他寬心。
“我你就不用擔心了!”
“你還是多關心一下你的學習吧!”
楊振笑笑,然后便催著楊安趕緊出發(fā)。
到了舊廠街工人子弟學校,楊振發(fā)現(xiàn)早早送楊蘭蘭過來的任玉華居然還沒走。
“這都快到上班時間了,媽你怎么還沒過去?”
看到任玉華在,楊振略感意外,趕緊讓楊安再去買幾根油條。
畢竟過來的時候他以為任玉華應該早就走,所以早餐就只買了自己和楊安楊蘭蘭的。
“我不餓,安安你別買了!”
任玉華在制止楊安的同時拿出一個盒子道:“你這不第一天上班嘛,我這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看到盒子里的機械表,楊振無語道:“我不喜歡這些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況你就算買了,那昨兒晚上你也應該給我啊,用得著今兒這么早專程跑這么一趟么?”
“你這不今天才正式上班么!”
“昨兒晚上給你那像什么話!”
任玉華嗔怪,說著些好歹也是個科長,這上班要不戴塊手表,上下班啥的連個時間都看不了像什么話之類,便然楊振趕緊戴上看看合不合適。
手表通體銀灰色。
圓圓的表盤上方鑲刻有小小的上,海二字。
這兩個字不但意味著這塊表是時下有數(shù)的牌子表,同時也意味著這塊表至少也要六十多塊錢,差不多等于任玉華在軋鋼廠不吃不喝兩個月的工資。
想到雖然自己去年過年寄了三百塊錢回家。
前陣金沙賣掉之后,又給了任玉華兩百多塊。
這些錢不但早已足夠還完家里這些年所有的積欠,而且應該還能剩下個兩三百。
這年頭誰家要有個兩三百塊的存款……
即便算不上巨富,那起碼也算是個中產(chǎn)。
可即便如此,除了自己給買的那身的確良之外,這陣子即便是多一雙的襪子,任玉華都沒給自己添置過。
想到任玉華連襪子都舍不得給自己多買一雙,居然舍得兩個月的工資給自己買表。
而且還特意趕在自己上班之前送給自己。
看著手表的楊振便忍不住的想哭。
“你這干啥呢!”
“這么多人你都不嫌丟人!”
注意到楊振的表情,任玉華沒好氣的埋怨,讓楊振趕緊把表戴上看看。
楊振揉揉眼睛,將表戴好揚起手腕笑道:“怎么樣?”
“表帶好像稍微長了一點!”
“回頭得找修表師傅下兩刻表帶!”
任玉華搖晃了一下楊振的胳膊,然后才笑道:“這就對了,就是得戴塊表才像是個當官的!”
“就算我不戴!”
“還就不信到了菜市場那塊兒,就有誰敢不叫我科長!”楊振道。
“少跟我貧!”
任玉華聞言沒好氣的白眼,殷殷囑咐了一番上班之后要跟同事搞好關系,見著領導要多拍馬屁少頂嘴之類,這才騎車去上班。
“騎車慢點啊媽!”
楊振囑咐了一句,對楊蘭蘭說了幾句在學校可要好好聽老師講課之類。
楊振這才看著楊安道:“咱媽這輩子把咱們兄妹三個拉扯這么大可不容易,安安你可一定要爭氣,將來無論做什么,都一定要先想想媽……”
“但凡有什么可能讓咱媽難過的事,可都一定不能做——你記住了嗎?”
“那當然了!”
楊安理所當然的點頭,同時又狐疑于楊振為什么要這么說。
心說哥你這話說的,就跟我將來一定會做出什么讓媽不開心的事情似的。
“我就這么一說!”
楊振笑笑,讓楊安別多想,趕緊去教室。
看著楊安和楊蘭蘭進了學校之后,楊振這才騎著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到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