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王益民黃振波這種等級的領導單獨叫進屋里密談意味著什么……
普通人或許很難理解。
但在場一群,要么就是如鄒志剛這等老油條,要么就是鄭佳明張朝賢等幾代。
那意味著什么,他們都清楚的很。
也是因此,一聽王益民的吼聲,鄒志剛等幾乎全都懵了。
畢竟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楊振到底得蠢到何等程度,才能將如此大好的局面搞到如此地步。
鄭佳明張朝賢等人也不知道。
但聽到這吼聲,原本都已經絕望的二人是忍不住的滿臉喜色,感覺自己的機會似乎又來了……
也是因此,一看到楊振出來,兩人是一溜煙的便沖到了楊振面前問楊振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能將王益民給氣到如此程度。
鄒志剛等人也是如此。
官場之上有很多潛規則。
如和領導之間的談話,無論好壞都不適合公諸于眾,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
這種禁忌,楊振自然不可能觸碰。
也是因此,即便清楚能在這個時候過來拜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是王益民黃振波的心腹。
這事自己要不說清楚,那等于就得罪了這一整撥人。
到時候別說讓鄭佳明張朝賢等人對車皮的事履約……
便是周圍那些廳局,說不定都會有意無意的給自己下絆子以討好王益民。
楊振也只能硬著頭皮一言不發,拉著鄒志剛便準備離開。
卻在此時,孫有真走了出來。
看到孫有真出來,鄭佳明張朝賢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湊了上去,幸災樂禍的表示看楊振也不像是什么蠢貨,沒想到居然會將王益民氣到如此程度……
問孫有真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孫有真連眼都沒撇二人一下,只是徑直來到楊振面前,搖頭嘆氣道:“我說小楊同志啊,你說你怎么就這么軸呢?”
一聽這話,之前看楊振的眼神還像是看白癡般的眾人的臉色,幾乎全都變了。
畢竟都不是傻子。
誰會不明白孫有真這時候出來說這話,分明是王益民黃振波怕剛剛他們生氣這事楊振自己不方便解釋,在眾人之中引起什么誤會。
所以才刻意讓孫有真出面?
也是因此,對于到底發生了什么,一眾便也加倍好奇,巴巴的問孫有真到底怎么回事。
“我這不是快另有調用了么?”
“我這一走,領導身邊就沒個什么人,一時間又找不到什么合適的人選!”
“剛剛領導跟小楊同志聊了了,發現他這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對組織的忠誠方面,都無可挑剔!”
“所以就想跟他商量,想讓他過來實習一段時間——你們知道他是咋說的嗎?”
說到此處,孫有真瞅著楊振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道:“這家伙不愿意就算了,居然還以辭職為要挾——你們說說他這態度,領導那能不生氣?”
聽孫有真一番解釋,總算明白了王益民為什么生氣的一眾人等,幾乎全都快要瘋了。
畢竟別人不清楚。
在場一眾豈會不清楚在國內官場,領導秘書那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雖然本身的級別或許不太高。
但因為在領導身邊,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代表領導。
因而他們手中的權柄,往往要遠高于他們本身的級別。
而且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經過在領導身邊的歷練,一旦出來,那肯定就是領導崗位。
而且這崗位的級別,一般還不會比所伺候的領導級別低上太多……
總之一句話就是,如果有人能得到擔任大領導秘書的機會,那就等于是走上了晉升的快車道。
那晉升的速度,簡直都不知道比正常晉升要快了多少倍。
反正一想到楊振現在才不過十八九歲,要真能給王益民當秘書。
即便是跟著王益民干個十年才出來擔任領導職務,那也才三十來歲。
因為王益民本身的級別關系。
楊振一出來,那起碼都是市級。
三十來歲的市級……
即便不敢說是有史以來的唯一,怕也絕對是幾十年來屈指可數的那么幾個之一。
這么好的機會,楊振居然不干。
不干不說,還以辭職為要挾……
一眾人等豈有不瘋之理。
因而在聞言之后,不少人對著楊振那是捶胸頓足,表示能給王益民這種級別的領導當秘書,那真是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你怎么就這么傻啊你?
更有甚者甚至不惜連拉帶拽,一臉我們可真是為了你好的表情,希望楊振能回去給王益民認個錯。
表示以王領導的性格,肯定會不計前嫌。
如此楊振便不至于讓這天賜良機這么白白的從身邊溜走。
“不是我不知道領導有意讓我當秘書!”
“那是對我的信任和栽培!”
“只是我真的是能力有限,難擔此任!”
楊振擺手表示好意心領,然后便跟著鄒志剛離開。
只是在路過鄭佳明身前之時低聲囑咐,讓鄭佳明可千萬別忘了車皮的事。
如果沒有孫有真的一番解釋,對于楊振這話,鄭佳明怕是會當他放屁。
但此刻聞言,鄭佳明卻是半點不敢怠慢。
畢竟楊振雖惹的王益民雷霆震怒在先,但到底有孫有真受意出來解釋在后……
這已經充分說明楊振雖然的確將王益民給惹毛了。
但王益民卻不但沒有介懷,反倒是對楊振加倍重視!
在這種情況下,他又豈敢不給楊振面子?
因而連連點頭干笑,表示只要需要,到時候盡管吩咐。
“鄒叔,你們這就走么?”
“馬上就要吃飯了!”
看到鄒志剛楊振下樓,王媛媛上前挽留道:“這來都來了,怎么也吃了飯再走啊!”
鄒志剛聞言無語道:“媛媛你跟我說話,能不能不要看著楊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對我很不禮貌?”
正瞅著楊振含情脈脈的王媛媛一聽這話,頓時臊的俏臉通紅,羞憤跺腳道:“我什么時候跟你說話卻看著楊振了——鄒叔你可不要亂說!”
“行行行,就當我是亂說的好吧?”
鄒志剛大笑,卻也不忘解釋,表示你爸那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
所以自己現在帶楊振離開,那是為了保護他。
要不然等王益民出來發現楊振還沒走。
到時候逮著機會,說不定又得給楊振一頓批。
一聽這話,王媛媛立即點頭,讓鄒志剛趕緊帶楊振走。
看著王媛媛送出門口,直到小吉普都已經走遠,卻依舊戀戀不舍的模樣,盧秋雅低聲笑話道:“不是讓人趕緊走嗎?怎么這會兒又舍不得啦?”
“我哪兒有舍不得!”
“我是想著那兩首歌呢……”
借口掩飾的王媛媛說到此處,懊惱跺腳道:“糟了,都光顧著讓他快走,以免爸待會兒出來又罵他了,居然都忘了讓他把歌詞補全再說了——這可怎么辦啊?”
“王叔罵他,那是因為恨鐵不成鋼!”
“所以相信以后他肯定還會有機會來你家的……”
“更何況這歌詞沒補全,不正好給了你借口?讓你以后要想他了,可以光明正大的過去找他?”盧秋雅道。
“秋雅你胡說什么啊?”
“今天我跟他都才第一次見面!”
“而且統共都沒說幾句話——我沒事想他干什么呀?”
王媛媛聞言羞臊無比,背地里卻是忍不住暗暗歡喜,心說對啊……
有了這沒寫完的歌詞。
他要不來,我不就有借口去找他了么?
正在王媛媛想著這些之際,孫有真開始大聲招呼,表示飯菜已經差不多了,招呼大家上桌吃飯。
出來的黃振波看到依舊對著大門方向戀戀不舍的王媛媛忍不住的樂,回頭對王益民低笑道:“看到沒有,這就叫女大不中留啊!”
“再女大不中留!”
“我王益民的閨女也不至于便宜了他!”
一想到楊振那半點不給面子拒絕的神情,王益民便忍不住咬牙切齒,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雖然還算有點能力,但胸無大志,難成大器之類。
不過在悻悻的同時,王益民倒也沒忘了提醒黃振波,表示楊振之前的想法看似荒誕,卻并非沒有可能。
問黃振波對這事到底什么想法。
“雖說我更愿意相信小日子是心懷愧疚!”
“但那小子的話卻也的確不無道理!”
“所以我覺得他說的那種可能雖說發生的幾率即便不大,但我們卻不得不防!”黃振波道。
“我也是這么認為!”
聽到這話,王益民也是點了點頭,算是就無息貸款相關還款條件限定方面,達成了某種程度的默契。
這些事,楊振自然是不知道的。
并且就算知道,他也不會關心。
之所以如此,不僅僅是因為他向來秉承盡人事然后聽天命的風格。
更多的還是因為他知道即便沒有自己,王益民等不在無息貸款的條件上做出限制,最終引發連鎖反應……
但上頭最終到底還是完美解決,小日子等方面并沒因此而就翻起多大的浪花。
之所以會在王益民問起這些的時候說出自己的想法。
更多的是他不想國內那么輕易的就被小日子愚弄。
不但被愚弄,還被小日子以此為題,讓一群公蜘借題發揮,宣揚小日子對國內是多么的友善……
光是想想經過自己這么一番操作,那些公蜘們在這事上的發揮空間就極其有限,楊振便忍不住的直樂,心說自己上輩子最想做的事,就是抽那幫公蜘們的狗臉……
可惜上輩子壓根就沒這個能力。
反正一想到那幫公蜘們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嘴臉,楊振便忍不住的牙根子都在癢癢,心說這輩子,這幫家伙可別給自己碰到。
否則的話。
自己要不將他們的狗臉給抽成豬臉,自己就不姓楊!
楊振的這些心思,鄒志剛自然是不知道的。
看楊振不說話,鄒志剛還以為楊振是因為惹怒了王益民而擔心,于是開解道:“雖說王領導這人在生活中有點小心眼,但在工作的事情上,他還是很有胸懷的!”
“這點,從他雖然發火,卻還不忘讓孫大秘出來幫忙解釋,以免引起什么誤會這事上就可以證明!”
“更何況就算王領導真在工作上也小心眼,那不也還有媛媛么?”
“領導夫人死的早!”
“這么多年王領導可一直跟媛媛相依為命!”
說到此處,鄒志剛忍不住的嘿嘿有聲道:“就媛媛對你那態度——你難道還怕王領導因為你死活不愿意去給他當秘書這事就刁難你?”
楊振聞言無語到:“話說鄒局你平時瞅著也一正經人啊——怎么這私底下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平時那是工作!”
“咱們現在是在工作嗎?”
鄒志剛聞言老臉微紅,干咳兩聲這才正色道:“雖說我是打心眼里的希望你能答應給王領導當秘書這事,不過現在既然你不愿意去,對我來說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街道辦那事除了你,換任何一個人過去,我怕我都不放心!”
說到此處,鄒志剛微微一頓,這才繼續說到:“宋志清他們那邊安排到街道辦的人選也都確定了,主任是許江河,副主任是石金彪……”
“許江河!”
“石金彪!”
確認是兩個陌生的名字,楊振滿臉笑意。
雖說還不知道二人到底是什么背景,有多大的能耐,搞不好就是過江龍……
但曾經身處社會最底層的楊振卻明白像是村組街道這種地方,有時候最怕遇到的反而不是什么過江龍,而是地頭蛇。
畢竟但凡涉及村組街道的工作,要做的最多的就是和村組街道內的群眾百姓打交道。
舊廠街和老驢胡同一起大幾千戶十幾二十萬人……
跟這么多人打交道,別說是過江龍。
便是天王老子來了,怕都不好使。
也是因此,在楊振看來,即便許江河石金彪是什么過江龍。
但和他們相比,自己在舊廠街土生土長……
作為地頭蛇,他可沒有怕二人的道理。
猜到楊振的想法,鄒志剛提醒道:“你可別覺得許江河石金彪是空降來的,你就能輕松拿捏——這兩個家伙,可沒你以為的那么簡單,特別是那石金彪……”
“早年咱們四九城那小混蛋,你還記得嗎?”
雖說小混蛋在四九城風起云涌的時候,楊振還小,因而和小混蛋之間壓根沒有什么交集。
但小混蛋以平民子弟的身份,居然敢單挑一群大院子弟的事跡……
楊振卻是如雷貫耳。
也是因此,聽到小混蛋三字,楊振忍不住的道:“難不成這石金彪,還能跟小混蛋有關系?”
“具體我也不清楚!”
“但聽說小混蛋的死,就跟他們這幫人有關!”
說到此處,鄒志剛意味深長的看著楊振道:“我知道你手底下也有一幫人,但既然人家連小混蛋都敢直接弄死,更何況是你……所以以后去了街道,你得萬事小心!”
“無論什么情況,你都得深思熟慮!”
“不到萬不得已,可千萬不能硬碰硬,知道嗎?”
“放心吧鄒局!”
“我心里有數!”
楊振聞言點頭,背地里卻在忍不住的好笑,心說拿我跟小混蛋比……
小混蛋當年赫赫威名的確不假。
卻也不過就是個不知道輕重的愣頭青。
但我可不一樣……
“如果他們敢用對付小混蛋的手段來對付我……”
想著這些,楊振嘴角泛笑,心說到時候自己非得讓這幫人好好見識見識,什么叫做雞蛋碰石頭!
從王益民家拜年回來,春節便也就過的差不多了。
開工之后,各種消息便在舊廠街沸沸揚揚。
除了國光棉紡廠的改制正式被提上日程之外,首當其沖的就是舊廠街和老驢胡同合并,成立舊廠街街道的事。
成立舊廠街街道這事對于周邊群眾,職工們所造成的影響,明顯遠沒有棉紡廠改制來的要大。
畢竟周邊幾十家廠子都有改制的風聲傳出。
棉紡廠改制的結果與否,可直接關系著整個街道幾十萬人中絕大多數一家大小的生計問題。
因而但凡國光棉紡廠有什么風吹草動,幾乎都能牽動周邊群眾百姓們敏感的神經。
成立街道這事則不同。
畢竟成立街道主要是行政重新劃分。
最多也就是事后去更換一下證件關系之類,對普通群眾老百姓們來說壓根就沒有多少影響。
但這事對于楊振等來說,那影響可就大了。
不僅工作關系辦公地點,還得熟悉新同事新環境。
總之在新工作的任命下來之后,年后的十幾天,楊振都在忙著這些事。
直到二月將盡,楊振才算是將相關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
帶著最后一點東西走出保衛科大門,看著這呆了半年多的舊廠街菜市場辦公區,楊振情不自禁的有些不舍。
“橫豎就騎車十來分鐘的路!”
“更何況往后菜市場的治安工作,也都歸你們街道治安辦管!”
“要真舍不得,往后有機會就多回來坐坐,喝喝茶,聊聊天!”
汪斌吳秀敏既然看到楊振的表情,紛紛笑話,唐薇則沖著站在人群之后眼圈通紅的宋雪花,不斷對楊振眨眼。
意思非常明顯。
那就是人家宋雪花對你一腔真情……
這個時候,你怎么也該跟人正式告別一下。
經過上輩子的磨難。
對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話,楊振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
所以自重生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除了親朋之外。
一般的女人在他的眼里,那都不過是工具,區別只在于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工具而已。
這也是他無論是對待蘇玉蘭,何問蓮還是劉素蓮都一般態度,只求歡愉和交易,而不摻雜任何感情的原因所在。
但即便如此,楊振也有自己的底線。
那就是只禍害那些本身就有問題的女人,絕不禍害人好姑娘。
而宋雪花無疑就是個好姑娘。
也是因此,雖明明注意到了唐薇的示意,注意到了宋雪花那如泣如訴的眼神。
但對這一切,楊振都只當沒看見。
因為他寧可宋雪花恨自己,也絕對不希望她因為自己而傷心。
“以后有機會,我一定會經常回來看大家!”
“大家要有空,也歡迎大家到街道玩!”
說完這些,楊振便騎著自行車提溜著小包直出院子。
楊振到街道治安辦的事,不僅僅舊廠街菜市場辦公室,便是在菜市場內都已經傳遍。
也是因此不僅一些市場商販,便是連很多平時經常胡擺亂賣的攤販看到楊振過來,都忍不住的開口招呼,說些恭喜高升之類的吉祥話。
“就算我高升!”
“以后菜市場那也歸我們管!”
“你們要敢亂擺亂賣,給我逮到我照樣抓!”
從善如流招呼的同時,楊振不忘沖著幾個經常在菜市場外亂擺賣的家伙進行警告,讓他們往后最好識相點。
只是聽到這話,一群家伙不驚反喜,表示現在周圍那么多菜市場,也就舊廠街這邊還講點人情……
碰著亂擺賣的會先警告,驅離,不會一上來就關就抓就沒收就罰。
“所以我們可不怕菜市場治安還歸你們管!”
“就怕往后菜市場這邊不歸你們管了!”一群人哈哈大笑道。
“你們可別得意的太早!”
“別以為其它地方能見著就管就罰就沒收,我們就不會!”
悻悻幾句,路過魚檔的時候,楊振也沒停車,只是沖著刻意出門的沈強點了點頭,然后便直去街道。
估計是出于機關單位形象的考慮。
街道辦的辦公區沒有如舊廠街菜市場一樣沒有合適的辦公地點,就隨便找個小院湊合,而是刻意征用了一家廠子的兩層小樓用來辦公。
而且為了預防無論什么人一有什么事就直接往街道辦沖,機關還刻意在外頭摞了一道圍墻,門口也建了傳達室。
除了單位工作人員之外。
閑雜人等想要進街道,那都得先給傳達室進行報備。
報備通傳,得到允許之后,那才能夠進入。
作為治安辦主任,傳達室以及相關人員,自然照例是歸楊振管。
而負責傳達室的人,自然也還是之前在菜市場負責傳達室的老熟人劉定國。
看到楊振過來,劉定國小跑出傳達室給楊振開門,一邊開門還不忘一邊壓低聲音給楊振匯報,表示之前一直沒現身的街道辦主任許江河和副主任石金彪,今天都已經來了!
雖說仗著自己地頭蛇的身份,即便許江河和石金彪都是過江龍,楊振也不怕。
但到底是一起搭班子,并且還算是領導。
因而一聽兩人今天都來了,楊振也不敢怠慢,第一時間沖到辦公室放下東西,便一溜小跑著過去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