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因為政策的關系,國內的房地產現今可謂是一片荒蕪。
但市場一片荒蕪,可不代表人不知道房地產市場最大的利潤來自于哪里。
這種連普通人都一眼門清的事,如許江河石金彪這樣的人,就更不可能不知道。
之所以房子建成之后在房屋銷售以及商業開發方面的利益不提,卻將目光死盯在拆遷這種蠅頭小利之上……
那是因為無論許江河還是石金彪都非常清楚,雖然舊廠街街道改造,對于很多人來說,那都是一場饕餮盛宴。
只是以他們的身份,或許有機會被人賞上幾根肉骨頭。
但想要上桌,那是完全沒有可能。
所以他們才會將目光放在拆遷這種吃力不討好,而且還沒有什么油水的差事上。
而這,也是上頭那些人派他們到這邊來的目的。
想著這些,許江河看上石金彪道:“這次的街道改造,時間緊任務重!”
“雖說是政策帶頭,咱們街道唱戲,按說應該不敢有什么人反對!”
“但整個街道這么大,涉及改造的人數又多!”
“所以到時候肯定難免有些不長眼的刁民會跳出來鬧……”
“這次改造工程,乃是全國試點!”
“上上下下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一旦真鬧起來,常規手段到時候肯定無法處理!”
“可要是不能盡快處理,那勢必耽擱咱們整個街道的改造進程……”
“一個不好,甚至都有可能影響到整個改開大局!”
“若真如此,到時候你我怕就是歷史的罪人!”
“雖說咱們作為干部,按說一切都該以原則為綱領,以法律為準繩!”
“但到底非常時期,在這種時候,咱們怕也不得不行一些非常手段!
說到此處,許江河并未繼續沿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石金彪,一臉我的意思,你聽明白了嗎的表情。
多年的默契配合,石金彪又豈會不明白許江河話里的意思?
更何況過來之前,相關領導便已經無數次的暗示以及明示……
也是因此,雖說對許江河這種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各種大道理,簡直純粹脫了褲子放屁的行為頗為不滿。
但聽到這話的石金彪還是趕緊點頭,壓低聲音表示人自己早就安排好了。
眼見石金彪要說出人物名字,許江河微微擺手道:“到底是什么人你不用告訴我,我只想知道如果真有那種不長眼的刁民跳出來,他們到底擺不擺的平!”
“這家伙雖說沒在大蓋帽那邊掛過號!”
“但這家伙在四九城的道上,那可真是響當當的人物!”
“之所以沒掛號,更多的是因為他辦事滴水不漏!”
“因而有些事即便明知道是他干的,卻因為沒有證據,因而即便是連大蓋帽,那都拿他沒有辦法!”
說到此處,石金彪嘿嘿笑道:“能將大蓋帽都耍的團團轉的人物,主任你說他能沒辦法擺平幾個刁民?”
聽到這話,許江河的臉上也禁不住的露出了滿意的神情,不過同時卻也沒忘了提醒石金彪,表示這舊廠街的改造,面對的除了那些刁民,大蓋帽之外。
還有楊振這條地頭蛇。
“以前咱們不知道!”
“但經過今兒這事,我相信你也看出來了!”
“這姓楊的雖然年紀不大!”
“但絕對不是咱們以為的那么容易對付!”
說到此處,許江河壓低聲音道:“所以不管那家伙有多厲害,你可都一定要跟他說清楚,讓他在舊廠街這一片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要不然給這姓楊的抓住把柄!”
“到時候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煩!”
“放心吧主任,我會跟他交代清楚的!”石金彪聞言點頭。
這些事,楊振自然是不清楚的。
在辦公室熬了半天,眼見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四點鐘還沒什么事。
楊振便騎著自行車溜溜的到了菜市場。
菜市場外,如肖大壯等一群亂擺賣的老油條又在仗著楊振制定的那些要文明執法的規矩,正在跟循例執勤的于海等人斗法。
套路還是老三樣,看到治保的人過來就躲貓貓。
被抓住了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不今兒被抓了要罰款,一群人便又在地上撒潑打滾。
看到楊振過來,肖大壯幾個不但不慌,反倒連滾帶爬的過來就抱住了楊振的大腿,說些自己給于海等人打了,要楊振主持公道之類的話。
“周邊這么多人,大家可都看著呢!”
“肖大壯你可別血口噴人啊你!”
聽到這話的于海幾個惱火的直跺腳,同時巴巴的給楊振解釋,表示他們真的沒打人。
是肖大壯他們幾個一看被堵住了,立即就往地上一躺……
對于這些,楊振自然是心知肚明。
因而也沒責怪于海的意思,只是瞅瞅肖大壯幾人道:“老肖啊,別說咱們都老熟人了我還不給你面子——現在我給你兩條路,要么乖乖兒的把罰款給我交了,要不往后其它人亂擺亂賣我一概不管,讓治保隊的人專門盯著你們抓……”
“是乖乖的交罰款呢還是想讓我們專門盯著你們幾個抓,你們自己選!”
一聽這話,幾人頓時慫了,紛紛表示交罰款。
唯有肖大壯還想耍賴,哭兮兮的道:“楊主任,不是我不想交罰款,實在是今兒過來還沒開張呢——要不然今兒你再放我一馬?”
“要下回再給你們抓了,我一準交罰款,你看成不?”
“你少跟我來這套!”
楊振聞言一臉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的表情對于海幾人道:“以后別人不管,他你們給我見一次抓一次,抓到之后該罰罰,不交罰款就沒收東西……”
“別別別!”
“我交罰款還不成嗎?”
肖大壯聞言趕緊討饒,一邊哭喪著臉掏錢一邊跟楊振討價還價道:“今兒落楊主任你手里我認栽,可話咱們得說頭里——今兒我要交了罰款,你們往后可不能再盯著我抓!”
“那可就要看你跑的快不快了!”
楊振好笑一聲,跟于海等人招呼一聲,讓他們回頭下班去魚檔每人拿條魚,記他的帳之后,便推著自行車溜溜的到了魚檔。
一看到楊振過來,沈強趕緊泡茶。
“別泡了!”
“今兒在辦公室都喝一肚子的水了!”
楊振在擺手的同時問沈強最近魚檔的生意咋樣。
“還老樣子!”
沈強在隨口回答的同時,目光憂郁的看著楊振道:“剛剛肖大壯他們那幫人的事我也看到了,振哥你有沒有發現現在大家似乎越來越不怕你了?”
楊振聞言眉頭一挑道:“你這什么意思?”
“肖大壯他們每天都在亂擺賣!”
“他們有錯在先!”
“振哥你們平時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除非是市場里的商販告狀的太厲害,你們才會抓一下罰個一兩塊錢……”
“可你們都做到這份上了,人家卻還不領情!”
說到此處,沈強低聲道:“我知道振哥你人好,但我覺得在該立威的時候還是要立威,畢竟要老這么當好好先生,結果可能就是跟肖大壯他們現在一樣……動不動就蹬鼻子上臉!”
聽到這話,楊振忍不住的感慨,心說狼果然是吃肉的。
不管自己如何馴化,沈強卻依舊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暴露出兇殘的本性。
雖說略有失望,但楊振卻還是賴著性子對沈強解釋,表示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有立威,才能避免讓人蹬鼻子上臉的情況發生。
但這有個前提,那就是得根據面對的對象,以及面對的環境進行選擇,不能一概而論。
就拿肖大壯等人這事來說。
雖說自己現在的買賣,除了古董,換匯以及短時間內根本看不到成效的翡翠生意之外,現在甚至已經將觸角延伸到了從香島走水的生意上。
但自己的基本盤,現在卻還是在舊廠街!
用肖大壯等人立威……
或許的確會減少別人因為自己好說話而蹬鼻子上臉的情況。
卻會破壞自己好不容易在舊廠街群眾百姓們心中建立起來的友善,可信賴的形象之外,還能有什么好處?
“說到底,在舊廠街!”
“群眾的信任,才是我們最大的靠山!”
“要不信的話,咱們走著看!”
“你別看因為肖大壯他們的蹬鼻子上臉,周邊群眾往后遇到什么事,怕都會有樣學樣……”
“可要真遇到什么他們自己根本解決不了的麻煩!”
“到時候他們第一個會想到的人,卻也一定還是我!”
“而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說到此處,楊振微微一頓,拍拍沈強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讓人怕,那只是威信的最低層次!”
“想要建立真正的威信,還得靠德行,還得是讓人從打心底的佩服!”
“或許這個道理你現在還不明白!”
“但以后,我相信你會慢慢明白的!”
聽到這話,沈強的表情若有所思。
雖說不確定自己的這些話沈強到底聽不聽的進去,但自己能做的也就這么多。
所以楊振也沒有繼續追問沈強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的意思,只是岔開話題問辛有中那邊的情況。
一說到辛有中,原本神色有些陰郁的沈強總算興奮了起來,壓低聲音表示雖說因為楊振有言在先,絕對不做像是彩電冰箱之類的消費品生意,主攻有利于四九城工廠企業發展的生意,因而自己等走水生意的利潤,壓根就沒法和其它那些走水販子的利潤相提并論。
但即便如此,辛有中線路的利潤,依舊高的嚇人。
年后到現在才跑了兩趟。
純利潤就已經達到了三四十萬之多!
唯一的缺點就是盈利雖然大,但對外匯的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現在咱們從朝外大棚所倒騰出來的那點外匯,差不多有都用在了咱們自己走水上頭!
“壓根就沒剩下多少可以繼續投放市場!”
說著這些,沈強表示雖說因為自己等的走水,也算是從另外的角度滿足了企業單位對外匯的需求,因而并不會損傷到自己等在換匯市場的份額。
但到底外匯花的太多,賺的又都是國內錢。
長此以往,說不定哪天外匯就會斷流,壓根沒錢再去進貨!
外匯和國內錢都是錢,但卻遵循著兩條不同的線路。
國內錢只能在國內花,現在國際壓根就不認。
也就是說要是不能想辦法將在國內賺的錢想辦法變成外匯……
那么即便國內錢賺的再多,也不能從國際上買到東西。
想要解決這種問題,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國家層面加大出口,利用出口貿易賺取外匯。
然后在國內需要的時候,通過銀行讓企業家,商人將賺到手的國內錢兌換成賺到的外匯,然后到國際上購買所需的上品。
但很明顯,在國內工業基礎現在壓根不齊備的情況下。
一時半刻,便是連國家層面,也很能難通過出口賺取到足夠的外匯。
這也是國內現在迫切的需要外國投資的原因。
連國家在一時半刻都很難解決的問題,按說沈強所提到的困局,楊振也肯定沒有什么好辦法。
但聽到沈強的話之后,楊振卻是微微一笑……
雖然不知道楊振具體的想法是什么,但看到楊振的表情,沈強卻是情不自禁的心頭一定。
畢竟經過一年多的相處,他已經非常清楚楊振的性格。
知道楊振要在沒有足夠把握的情況下,一般都不會如此自信。
既然能如此自信,那就說明他已經想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下回譚龍譚虎要是過來!”
“記得讓譚龍譚虎把這封信交給辛有中!”
將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沈強之后,楊振便提溜著幾樣小菜,騎著回家。
看著信封上寫著黃俊的名字。
想到之前自己無法理解的,為何楊振并沒有選擇將黃俊等人除掉,而是花了那么多錢,想盡一切辦法將黃俊等人給送到漁村。
在這一刻,沈強情不自禁的心有所感,心說難不成他所想到的辦法,會跟黃俊他們有關?
不過因為和黃俊等人之間的聯系,楊振都是單線聯系,即便是他也不清楚具體內幕的關系。
沈強也只能胡亂猜測,根本沒法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