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經過改制，現在的國光棉紡廠已經是實打實的私營企業。
但因為當了幾十年的國營廠工人，絕大多數職工們將工廠當成了家的觀念，在一時半刻根本不可能轉變。
再加上為了拿下工廠，楊振不但沒有將這些職工當成包袱，反而還額外答應了很多原本不應該答應，而且也可以不答應的苛刻條件。
也是因此，即便現在大家都知道國光棉紡廠已經是私企，但廠里的職工們卻依舊還是打心眼里的將棉紡廠當成了家，將工廠的興衰看的無比重要。
也是因此，雖說該給大家的工資甚至是獎金，廠里從來都是全額發放，并且一天都沒拖延過。
但眼瞅著廠里小半年都在為生產衛生巾而忙碌，除了一些庫存之外，就壓根沒有怎么正經生產。
全廠上下職工們的心情，那簡直就跟心頭上壓著塊石頭一般，沉甸甸的。
這種心情，甚至連帶著廠里的氣氛都壓抑無比。
反正在之前幾個月，無論楊振什么時候到廠里。
除了些迫不得已，不得不從臉上擠出點笑臉來應付的之外，全廠上下甚至都找不出幾個帶著笑模樣的，幾乎全都是苦瓜著臉……
現在衛生巾已經生產出來了，而且還全都是按照國際標準檢測合格的。
原本以為有了這等好消息，廠里應該都能松口氣了。
但讓楊振沒想到的是等他到了廠里，廠里絕大多數的職工們依舊一如往常般的苦瓜著臉不說，那一臉的苦笑中甚至還帶著幾分惶恐不安。
這場景，直看的楊振是不明所以，心說以前廠里沒產品出來大家開心不起來也就算了。
現在產品生產出來了，隨時都可以拿去賣錢，大家怎么還是一臉的不高興呢?
“還不是因為現在大家都窮！”
“婦女們都用月事帶！”
“再加上衛生巾這玩意兒以前別說用，大家連聽都沒聽說過!”
“所以這衛生巾雖說咱們是生產出來了，但能不能賣出去，大家心底壓根沒底唄！”
張豐收劉玉強等聞言解釋，表示之前廠里給大家發的工資，要不就是楊振掏腰包補貼的，要不就是銀行貸款的。
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無論是楊振掏腰包補貼還是銀行貸款發工資，那都是不可持續的。
衛生巾能賣出去那什么都好說。
可要是賣不出去，那棉紡廠怕立即就得跟周邊其它改制的企業一樣。
無論未來改制成功說的有多好，可一旦完成改制，工廠經營不善……
那工資還不是說發不出來就發不出來？
雖說廠里雖再三保證，表示自己等拿下棉紡廠，那真是下了決心要好好經營，絕對不會步其余改制企業的后塵。
“周邊那么多改制廠職工們的教訓就擺在眼前！”
“除非是咱們的衛生巾真的一炮而紅！”
“否則的話，我怕咱們廠這幾千號職工懸著的心，怕都壓根很難放回肚子里！”
張豐收劉玉強在解釋的同時，也是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
很明顯對于棉紡廠轉型生產衛生巾，最后到底能不能轉型成功這事，不但是廠里的職工們。
便是他們兩個頭頭，那心里也都是沒底。
看到二人的模樣，楊振郁悶的是忍不住的暗罵，心說普通職工們心里沒底也就算了，可你們……
我之前跟你們講解過那么多衛生巾之于月事帶的方便性和優越性，給你們描述了那么多衛生巾在未來的市場前景。
為的就是增強你們的信心，好方便接下來的工作。
可結果倒好，現在連衛生巾都已經生產出來了，你們居然還沒信心——連自己都對自己的產品沒信心，那還搞個毛啊？
不過氣歸氣。
但同時楊振也很清楚一群人之所以會如此，那完全是因為衛生巾之于國內，那到底是一件徹頭徹尾的新事物。
無論它有多少的優點。
但想要社會大眾接受，都到底需要一個過程。
所以越是產品要面臨拿到市場上銷售見真章了，大家卻越是心里沒底，那也是人之常情。
念及至此，楊振便也沒有了要責怪大家的意思。
不過幾人的表現，也的確第一次讓楊振對衛生巾的銷售問題上起了心。
畢竟原本在他看來，像衛生巾這種婦女剛需的產品，而且現在還是獨門生意，壓根就不需要什么推銷。
只要把產品造出來，質量檢測合格，丟到市場上口口相傳，自然就可以銷售的很好。
但現在，楊振卻不得不打算改變策略了。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現在的情況，他必須想辦法盡快讓大家吃顆定心丸。
要不然的話，他怕產品一旦銷售不暢，會影響到大家對于棉紡廠未來的信心。
雖說記憶中幾十年的經歷，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卻唯獨沒有干過銷售。
但到底經歷過那信息爆炸的時代，經歷過各種的耳濡目染。
也是因此，雖說本身并沒有銷售經驗，但對于銷售的大概，楊振卻還是心里有數的，無非就是利用各種手段，擴大產品的作用以及知名度。
原本還想著是不是找幾個小印刷廠，印刷點傳單廣告之類，到時候隨著產品一起發送。
但摸到懷里準備拿去送給王媛媛準備參加比賽的歌詞的時候，楊振卻是心頭一動，對著張豐收劉玉強等嘿嘿一笑，表示自己已經想到了讓廠里的衛生巾只要一上市，一準直接就能賣瘋的辦法，讓廠里抓緊最后的時間，竭盡所能的囤貨。
別到時候衛生巾賣的倒是好，可廠里卻壓根拿不出貨出去發之類后，楊振便從車間里拿起一包衛生巾，興沖沖的就去找王媛媛。
王家的戒備，依舊是外松內緊。
表面上看似乎壓根就沒人警戒，但楊振稍微靠近，便立即有幾個警衛從暗處跳出來喝問準備盤查。
直到認出來人居然是楊振，幾名警衛這才換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一邊笑嘻嘻的問楊振今兒怎么這么有空來找王媛媛玩，一邊通知衛霖楊振過來了。
“也不算是過來玩！”
“這不是媛媛小姐眼瞅著要開始歌唱比賽的決賽了嘛！”
“恰巧又想起一首以前聽過的歌，所以就想拿過來給媛媛小姐看看，看看適不適合她去比賽上演唱！”
楊振聞言一邊從善如流的回應，一邊從車筐里拿出一個袋子交給衛霖，表示自己上次的事，可多虧了大家幫忙。
本來早就想過來表達一下感謝，卻一直沒有時間。
所以今兒趁著今兒過來給王媛媛送歌，就順道給大家帶了點小玩意兒，希望大家能喜歡。
看袋子輕飄飄的，一眾警衛等原本也沒怎么在意。
直到打開袋子，看到袋子里居然是十幾二十只電子表之后，一群人的神情這才激動了起來。
畢竟雖說相比機械表，電子表無論是質量還是技術難度，相比機械表那都要廉價的多。
但問題是時下的環境，可壓根不是什么各種電子產品滿天飛的時代。
在這年頭，電子表那可是極其高端的稀罕貨。
畢竟在現階段國內壓根造不了電子表，屈指可數的進口渠道以及緊張的外匯，又注定了這些東西不可能直接進口進來。
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不但直接注定了電子表在國內的稀缺，同時更是注定了電子表的價格便宜不了。
反正據衛霖等所知，現在四九城黑市上雖說偶爾也有電子表出現。
但這些電子表無一例外數量少的可憐不說，而且每只電子表的要價，最起碼那都得七八十塊！
反正一想到楊振送的這些電子表，無論是自己戴還是拿去送人，那都倍有面子不說，即便是拿去黑市上賣掉，那都能頂的上自己一個月的工資……
一群警衛便全都開心的眉飛色舞，不過卻又不敢直接收下，而是不斷拿眼直瞄衛霖。
很明顯，無論是出于四九衛的規章，還是出于平素王益民的教導。
要是衛霖不點頭，那么無論他們如何喜歡這些電子表，估計也都不敢收。
好在相比往常對一應禮物基本采取一律拒絕的態度，今兒的衛霖卻是一反常態，淡淡的道：“楊主任又不是旁人，既然是他送的，那你們就收起來好了！”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啊！”
聽到這話，一眾警衛這才興奮起來，一邊對著楊振道謝一邊表示想不到連這么緊俏的電子表他都能搞到，也難怪王媛媛會喜歡他。
“媛媛和楊主任處對象！”
“那是因為欣賞他的人品和才華！”
“要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不然給外人聽到，怕還以為咱們媛媛小姐跟那些普通的庸脂俗粉一樣，嫌貧愛富！”
衛霖聞言沒好氣的呵斥一聲，一邊領著楊振進屋一邊抱歉道：“都是一群粗人，楊主任你可別往心里去啊！”
“以前我也不太喜歡粗人！”
“可自從我回來參加工作之后，現在我發現我真是越來越喜歡粗人了！”
“畢竟粗人說話雖然可能不那么文雅，卻也不像某些人一樣！”
“表面笑嘻嘻，背后麻賣批！”
“一個不小心就得被捅刀子……”
楊振笑呵呵的回應，同時表示自己年紀輕，而且參加工作的時間晚，資歷淺。
讓衛霖別跟自己見外，直接叫自己楊振或者小楊都行。
一口一個主任的，聽著實在別扭！
“也行！”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楊吧！”
衛霖也不客氣，從善如流幾句之后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卻早已有一道靚麗的身影從別墅內如同蝴蝶般翩然而出……
不是聽到楊振來了，一路飛奔出來的王媛媛，又還能是誰？
看到王媛媛出來，衛霖便不得不打住話題，說了句那小楊你跟媛媛聊著，有什么事出聲就行后，便遠遠走開。
看衛霖走遠，王媛媛先是關切一陣楊振的傷好完全了沒有之類，然后便一臉幽怨，表示這一眨眼就又小半月了……
問楊振是不是真是要沒什么事，就壓根沒想著來找她。
“不是不想來找你玩！”
“實在是真的公務繁忙！”
簡單的說了些最近舊廠街改造二期已經動工之類的事后，楊振這才拿出歌詞交給王媛媛，讓她看看喜不喜歡。
“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師的粉筆
還在拼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
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
等待游戲的童年
百貨商店里什么都有
就是口袋里沒有半毛錢
孫悟空和龍王三太子
到底誰搶到了那金箍棒
隔壁班的那個男孩
怎么還沒經過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連環畫
心里初戀的童年……”
僅僅一眼，王媛媛便已經徹底的喜歡上了這首歌，一邊輕聲哼唱著一邊問楊振這首歌叫什么名字，同時還不忘傲嬌的表示從小到大，自己可沒喜歡過什么男孩子。
都是男孩子偷偷喜歡她。
看到王媛媛哼唱的樣子，感受到她身上那單純通透的氣質，簡直如同和歌曲渾然一體一般。
知道自己這次算是選對了歌的楊振心頭大定，表示自己雖然很想把這首歌命名為小時候……
但當年聽來的時候，那個原創的人已經將這首歌命名為了童年。
為表尊重，所以自己也就只能讓這首歌叫童年了。
“以前也就算了！”
“可現在咱們怎么說也算是在處對象……”
王媛媛聞言有些嗔怪的道：“難不成直到現在，你都還不肯承認這些歌都是你自己寫的么？”
“我也想承認！”
“可我真的就是聽來的，壓根不是自己寫的啊！”
楊振干笑幾聲，然后便趕緊岔開話題，表示今天過來除了送歌之外，他還給王媛媛帶來了一件禮物。
“我們家什么都不缺！”
“你能過來找我玩，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干嘛還帶什么禮物啊？”
嘴里雖然嗔怪，但身體卻是非常誠實的。
也是因此，王媛媛的嗔怪聲未落，雙手卻早已開心的接過了楊振遞過來的小包打開。
然后王媛媛便對著包里那厚厚的一摞片狀物一臉懵，不明白楊振送給她的這禮物到底是什么東西，又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