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楊振借錢做點小買賣,除了部隊現在的情況,即便是他這樣的軍官日子都過的非常艱難之外,衛霖還有另外一層考慮。
這層考慮就是上頭既然打算讓部隊自謀生路,那大量裁軍,就不可避免。
城里的兵都還好說。
畢竟城里的兵即便再差,轉業之后地方怎么也得想辦法給安排個工作糊口。
但農村兵就不一樣了。
農村壓根就沒有那么多工作安排不說,即便真有安排。
以一般農村兵的文化程度,恐怕也都無法勝任。
也是因此,一旦被迫轉業,那么等待很多農村兵的,那么十之八九都只有跟祖輩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下場。
反正一想到那些農村兵每每面臨轉業,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衛霖的心情那簡直都跟塞進了一大把茅草似的,怎么都不是個滋味。
所以他才想提前給自己找個后路。
等到上頭真大裁軍的時候,他就可以主動讓賢,到時候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也是因此,此刻聽到楊振有心找些退伍兵跟著他干的時候,衛霖激動的是連脖子都忍不住的粗了一圈兒,急赤白臉的問楊振農村兵行不行,要行的話,楊振又打算給多少錢一個月。
“衛叔你這話,怎么聽著有點瞧不起農村兵啊?”
楊振聞言白眼,一臉雖說現在農村兵的文化程度大多比城市兵低,但他們也有他們的優點。
比如比城市兵更加吃苦耐勞,而且也沒有城市兵那么多的花花腸子。
“所以相比于城市兵,我倒是更喜歡農村兵!”
“到時候要衛叔你介紹的不是農村兵,那我還不要呢!”
玩笑兩句,楊振這才表示因為現在戰局還不夠明朗,所以去老蘇家做買賣到底能夠賺到多少錢,他現在也還說不好。
因而一開始工資肯定高不了,最多也就是現在國營廠普通職工的工資。
當然了,在最后楊振也沒忘了補充,表示自己所為普通職工的工資,也就算是個保底。
要自己跟老蘇家這買賣真做的好,到時候額外肯定還有獎金。
總之一句話就是,只要真有人愿意跟著他干,那好處肯定少不了!
“保底都有國營廠保底職工的工資!”
“要買賣做的好,還有獎金?”
聽到這話,正愁著那么多農村兵要是清退,眼瞅著人家在部隊流血流汗這么些年,卻連條出路都給不了人家,想著是不是到時候自己提前閃人,以免沒臉面對的衛霖簡直激動的都想大吼一聲,說聲天助我也。
不過這些話衛霖最終也沒有說出口。
畢竟雖說楊振要找的是退伍兵,但到底涉及的是打算去老蘇家做買賣。
而且看楊振那模樣,似乎還不像是單純的當個倒爺,倒騰點衣服鞋子吃食之類那么簡單。
所以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先跟上頭交個底,一切都等上頭斟酌之后再做決定。
對這些,楊振自然非常理解,表示橫豎到老蘇家做買賣時間也還早,他這邊也是未雨綢繆。
讓衛霖慢慢跟上頭匯報,只要有什么結果能提前通知他一聲就成。
忙完這些,楊振把自行車鎖好,然后便溜達著進了體育場。
相比于記憶中那些但凡要開個什么會之類,場館怕是早早半月就開始布置不同。
此刻的體育館雖說已經確定了過兩天要舉行歌唱比賽,但場館內除了幾個清潔工之外,幾乎就空無一人。
場館內也和原本一樣,根本沒有進行任何的布置。
要不是王媛媛已經再三確認,看到眼前和平常別無二致的體育館,楊振怕都會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再次跟幾個清潔工確認,確認體育館內過兩天要辦歌唱比賽不假之后,楊振這才問歌唱比賽組委會的人現在在不在體育館內,要在的話,又在什么地方。
“組委會的人當然在了!”
“畢竟這歌唱比賽要拿了獎,那可是能進文工團的!”
幾個清潔工一臉這對組委會來說,那可是撈好處的好機會,人家怎么可能不在體育館里守著的表情,對楊振指指體育館辦公室的方向,表示今兒除了楊振之外,已經都有好幾撥人去找過組委會的人了。
“而且就剛剛才就還有人過去!”
“跟著一起的一個女的,貌似還就是也參加這次比賽的歌手!”
“雖說不知道具體叫啥,但估摸著這女的到時候比賽名次肯定低不了!”
眼見幾名清潔工語氣無比篤定,楊振納悶道:“你們又沒聽人唱過歌,你們憑啥就肯定那歌手的名次低不了啊?”
“就憑那姑娘模樣長的夠俊!”
“而那個組委會的主任張強,又聽說最好的就是這一口!”
幾個清潔工聞言振振有詞,然后才表情曖昧的沖著楊振道:“小伙子瞅你這打扮,應該也是帶著歌手過來跑關系的吧,你的歌手呢,怎么沒見著啊?這要歌手都不帶,要再想找張主任跑關系那怕是不太好跑啊……”
“歌唱比賽!”
“最終比的到底是誰的歌唱的更好聽!”
“你們也不要總把世界想的那么黑暗!”
雖說嘴里對著幾名清潔工的言論不屑一顧,但在心底楊振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年頭的世界,真的非常黑暗。
普通人想往上爬,無非也就那么兩條路。
一是舍得砸錢,二就是娘們舍得岔開雙腿。
想要讓誰憑良心,那真是癡人說夢。
想著這些,楊振便忍不住的想到幾個清潔工所說的先他一步過來的那模樣長的挺俊的女歌手,想著對方有沒有如那幾個清潔工所言一般的岔開雙腿。
想到此處,楊振便情不自禁的加快了點腳步。
雖說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加快腳步的動機到底是想看到點什么,又或者是想在必要的時候來個英雄救美……
但明顯在穿過長長的走廊抵達組委會的辦公區域之后,現場的局面讓楊振非常失望。
因為隔著老遠,他便已經看到一個戴著一個巨大墨鏡的女人正站在組委會的辦公室門口。
而組委會的張強則對著女人身邊的幾個男人不斷點頭哈腰,說著些毛小姐無論是唱功還是嗓音特點,那都是出類拔萃,因而即便王少你不打招呼,冠軍到時候恐怕也絕對非毛小姐莫屬之類。
聽到毛小姐三個字,猜到眼前的女人可能就是記憶中曾紅的發紫的毛亞敏,楊振情不自禁的便對戴著黑超墨鏡的女人多看了兩眼,想看看對方到底是不是毛亞敏。
卻在這時,幾個男人中的一個轉過頭來,望向楊振之時輕咦叫道:“楊振?”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楊振便也沒再關注毛亞敏,而是沖著出聲的男人看去,皺眉道:“鄭浩東——這么巧?”
“或許這就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吧?”
鄭浩東嘿嘿幾聲,然后才道:“怎么,難不成現在就連你這樣出身的人,居然也開始有閑心玩起捧明星玩的游戲了么?”
沒好氣的甩了個白眼讓鄭浩東自己體會,楊振這才看向幾人中一看明顯就是頭兒的家伙道:“如果不出意外,這位應該才是你們大老板——鄭浩東,難道你就不打算給介紹介紹?”
之前當面暴揍郭柱重,又讓人用豬血在自家床上上演了一出殺狗大戲這些。
雖說丟臉,但到底知道的人不多。
現在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再這態度,鄭浩東看向楊振的眼神那真像是恨不得將楊振給活刮了……
不過好在對面的男人倒是不為所動,淡淡的看了楊振一眼便自我介紹道:“對楊主任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已久,本來還想抽個時間拜訪來著,沒想到居然在這兒碰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王東林!”
“東方的動,樹林的林!”
“聽著有點耳熟!”
楊振拍拍腦袋一臉恍然道:“想起來了,記得當年害的大宋朝國將不國的那個東林黨,貌似也跟王少你這名一樣——我應該沒記錯吧?”
聽到這話,不等王東林開口,郭浩東幾人便已經齜牙咧嘴的咆哮道:“這會兒把東林黨拉出來說事,姓楊的你這話什么意思——難不成你是在暗諷如王少他們這等人物,跟東林黨是一丘之貉嗎?”
“跟東林黨是不是一丘之貉,我不敢確定!”
“我唯一確定的是我的棉紡廠過去這大半年,幾乎都沒從輕工局拿到什么像樣的原料這事,跟你們脫不了干系!”
說到此處,楊振冷冷的瞥了王東林一眼道:“王少你應該不至于以為明知道是你們給我下的絆子,我卻還得對你客客氣氣的吧?”
“要是以前你問我這話!”
“我會說蒼空的雄鷹,從來不會在乎地面螻蟻的想法!”
“不過現在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畢竟聽說最近因為你,王益民可著實將他們那一撥人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雖然可以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但王益民怎么看我,我卻不能一點都不在乎!”
說到此處,王東林微微一頓之后指指毛亞敏道:“這次比賽的頭名有機會進空歌團,我想讓她去,所以這次歌唱比賽你就別瞎摻和了——只要她能進空歌團,回頭我可以跟郭濤那邊打聲招呼,讓他別再卡你們棉紡廠的原料,如何?”
楊振聞言表情玩味道:“王少你這話,是在向我講和呢,還是算是悶一棍子然后丟顆甜棗?”
“向你講和?”
“就你姓楊的也配!”
郭浩東等聞言大怒道:“王少這是看在王益民的面子上,不想再跟你一般見識,所以你踏馬最好別給臉不要臉!”
“我只是說講和,而沒說求饒,已經算是給足了你面子——畢竟我這人心眼小,并且非常非常記仇!”
“要王少你以為對我也可以跟對一般人一樣,悶一棍子再丟顆甜棗,那你們可就大錯特錯了!”
楊振依舊沒有搭理郭浩東,只是瞅著王東林淡淡的道:“所以王少,我真的麻煩你確定一下,確定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想跟我講和——如果你確定是想跟我講和,并保證以后可以跟我井水不犯河水,那之前的恩怨,我也非常愿意跟你一筆勾銷,如何?”
王東林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的瞇起了眼睛,半晌才道:“楊振啊楊振,你真的太不識時務了!”
“你也一樣!”
楊振道。
“既然這樣,那往后咱們就各憑本事!”
說完這話,王東林掉頭就走,不過在幾步之后卻又回頭,冷冷的盯著楊振道:“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跟我作對,你萬一要輸了,到時候輸的可就不光是錢,說不定就得連小命都搭上!”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是吧?”
“如此甚好,我喜歡!”
楊振聞言哈哈大笑道:“既然你這么好心,那我也不妨提醒你一句,那就是我這個人天生命硬,即便死了都有可能重生,所以要跟我斗,你最好想清楚……”
“因為最后先死的一定會是你!”
“是嗎?”
“那我倒還真想看看咱們誰先死!”
王東林冷哼一聲,便準備拂袖而去。
楊振卻在這時再次開口叫道:“不用看了,一定是你先死,所以我勸你最好先替自己準備好一副棺材備著!”
作為空院長大的大院子弟,從小到大,王東林什么時候受過這等羞辱。
因而即便再家學淵源,喜怒不形于色。
王東林也是怒不可遏,回頭怒視楊振,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忍不住下令隨從一眾當場動手的沖動。
好在鄭浩東見識過楊振的身手,趕緊壓低聲音相勸,表示楊振有功夫在身,三五個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所以別看自己等人多,可真要動起手來,怕依舊不是楊振的個。
楊振這會兒挑釁,擺明了是沒安好心。
讓王東林千萬要忍住,可別上了楊振的當。
不然到時候幾個人打一個,結果打人不成,最后反倒被人給摁著暴揍一頓……
這事要傳出去,那自己等這一伙到時候,可真就沒臉見人了。
之前雖說楊振搶了棉紡廠,王東林并沒有怎么將楊振放在眼里的話。
畢竟即便如此,在他眼里楊振也就是個還算有點后臺的地頭蛇而已。
沒有家世的支撐,他要真想碾死楊振,那依舊輕松的跟踩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
也是因此,雖說自楊振搶棉紡廠開始,他就已經將楊振列入了必殺之列,但一只都沒怎么在意。
但經過前陣王益民幫楊振出頭之后,王東林對楊振的態度總算開始重視了起來,也派人做了些調查。
知道楊振除了攀上了王益民這顆大樹之外,本身也的確有些本事。
特別是在身手方面,那真是深不可測。
再加上因為王益民,要他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楊振搞出個什么三長兩短來……
那王益民怕真是得跟他們家不死不休不可。
也是因此,斟酌再三之后,王東林最終也只是獰笑一聲,撂下一句咱們騎著毛驢看唱本,走著瞧的狠話之后,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