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看看？”
聽到秦煙的話，楊振樂了。
畢竟窗城雖說因為特區，所以在權力下放，特別是招商引資相關方面的權力下放方面明顯要遠高于其余地方。
希望借此以提高工作效率，避免因為層層審批所可可能出現的種種問題。
但到底權力下放，那也是有限度的。
畢竟要是沒有限度，那就容易出現上下意見無法協調，最終一地雞毛的情況。
所以在楊振看來，特區即便為了方便招商引資在很多政策方面進行了放權，但那也最多放權到街道一級。
直接放權到村，那是沒有半點可能。
雖說因為是少有的女大學生村長，再加上彪悍的性格以及天生美貌，讓秦煙不但在周邊這十里八鄉擁有著超高的人氣，便是區里市里都有不少人聽過她的大名……
如無意外，在基層歷練個兩年鍍鍍金，將來被提拔起來豎為新時代女性的標本以供觀瞻，便是其的究極之路。
至于因為美貌被某個領導看上然后飛黃騰達這種可能性，在秦煙身上很小。
畢竟她那毫不遮掩的暴脾氣，自己就已經將這條路給堵死了，所以想要有這種可能，除非那領導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過不管怎么說著終究是往后的事情。
因而當下秦煙這村長，雖說因為有種種光環加身，可能有某些便利。
但讓她單獨決定讓諸如龍芯這樣的企業落戶的事情，壓根沒有任何可能。
所以在楊振看來，將龍芯的發展計劃之類交給秦煙看，根本就毫無意義。
畢竟連秦建設都不敢答應的事，她一小村長即便看了，難不成就能拍板不成？
這些話楊振雖然沒說出口，但秦煙到底也算是冰雪聰明。
因而一看楊振的表情，便大概猜到了楊振心里頭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自己從小到大不僅僅是學習，便是連跟人打架，等閑三兩個男生遇到自己那都只有抱頭鼠竄，現今卻被楊振這么一看上去還小自己兩歲的小白臉給輕視了……
秦煙那就是氣不打一處來，啪的就是一拍車頭指著楊振的鼻子惱道：“今兒要不是有我幫忙，你都得給人逼的脫褲子，這會兒居然還敢瞧不起我這個村長？”
“我不是瞧不起你這個村長！”
“實在是投資落戶這事非同小可，很多事你根本決策不了！”
楊振聞言趕緊賠笑解釋，只可惜秦煙是半點不聽，只是將車頭拍的哐當作響，表示楊振要識相的話，就趕緊把投資計劃拿給她看。
只要她覺得好。
那么不管這事她決不決策的了，投資落戶這事，她自然有辦法幫楊振辦成，用不著楊振擔心。
可楊振要是膽敢不把計劃拿給她看。
說到此處，秦煙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拿眼瞅瞅已經抱著幾個車轱轆回來的羅二武等人，一臉膽敢這么瞧不起我的話，那你們這些車轱轆到底還想不想要了的表情。
為了龍芯的落戶問題，楊振是打心底的做好了放低姿態的準備。
因而別說是今兒被秦建設客客氣氣拒絕這種，便是給人毫不客氣的攆出來的情況，楊振也都有過預想。
總之一句話就是，只要能讓龍芯實驗室在落戶這事章占得那么一點先機。
讓國內的晶圓芯片產業有機會走在數字時代到來之前，讓國內有機會在相關方面擺脫被完全牽著鼻子走的命運……
即便是打左臉還要讓他伸出右臉，他都愿意。
但如秦煙硬逼著想看企劃書，還拍著胸口保證只要她看上了，落戶相關事宜就包她身上了這種情況，楊振是真沒想過。
也是因此，面對秦煙那認真的模樣，在拿出提前做好的關于龍芯的遠景規劃等等交給秦煙看的時候，楊振故意道：“雖說知道秦村長你也是大學畢業，算是有些見識！”
“不過我這項目跟一般的項目可不一樣，是高科技！”
“不但投資大見效慢，對于地方的政策扶持有著極高的需求之外，最重要是晦澀難懂……”
“所以秦村長你看歸看，要有什么地方看不懂的話，你可別讓我跟你解釋！”
“畢竟這種高科技的東西，就算是我跟你解釋了，怕你也聽不懂！”
“明知道我是大學生，居然還說我看不懂別讓你解釋！”
聽到楊真的話，秦煙那是胸口劇烈起伏，一把將企劃書從楊振手里給奪了過去，心說本姑娘倒想看看你這項目到底高科技的到哪兒去，居然敢說就算是解釋了怕我也聽不懂！
然后秦煙就憋住了。
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在當下窗城引進的最高科技的項目，也不過就是給小日子三洋電器相關配套的產業而已。
也是因此，在秦煙看來，楊振所謂的高科技項目，即便是再高科技，那也最多就是這樣，再也高科技不到哪兒去了。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關于龍芯實驗室的項目，一上來就是關于衛生巾生產線電子元器件攻關的項目。
其中涉及到了大量關于如何繞過相關電子元器件專利的論證不說，為了加深相關方面對于龍芯高科技企業的印象，以爭取到更多政策或者是貸款扶持，楊振在做企劃書的時候，還刻意讓黃玲儀出面，在企劃書中添加了很多專業術語……
這也是楊振提前說要秦煙別讓他解釋，因為就算是解釋了她也聽不懂的原因。
因為那些專業術語，他自己也不懂。
真要他解釋關于某個晶體管的實現路徑之類，那是想不露餡都難。
但說到底，他到底經歷過時代，相比秦煙這種沒經過時代幾乎原生態的淳樸腦袋，那不知道強了多少。
連他都不懂的東西，秦煙這一看到，那真是想不懵逼都難。
不過不懂歸不懂，但秦煙到底是大學生。
眼界絕非當下那些普遍高小文化的村長之類可比。
因而在對著那一連串的專業名詞青一陣白一陣了臉之后，秦煙果斷的跳開了那些關于技術路線之類的部分，將目光落在了技術路線實現之后如何進行市場化，如何從市場中取得盈利的部分上。
雖說為了加大項目落戶并且爭取到各種支持的概率，楊振在這一部分中有意的模糊了龍芯即便實現技術路線，但在產品質量以及性價比方面可能和國際的差距。
但這種差距到底只能模糊，而無法完全不提。
因而在看到秦煙將目光落在相關部分上，兩眼圓瞪幾乎是一字一句的斟酌，以確保自己不會理解錯誤的時候，楊振卻又情不自禁的擔心起來。
擔心秦煙會問出萬一自己辛辛苦苦造出的產品面對國際優質品的絞殺，最后連在夾縫中生存都無法做到。
那是不是就代表她幫忙所爭取的政策支持都打了水漂，相關貸款還不上的話，她是不是還得承擔一部分監管責任之類的話……
這些問題，即便是楊振現在已經決心利用龍芯實驗室拼死一搏，但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畢竟在記憶中的歷史上，國內相關企業的萌芽，就是被這些問題所扼殺在了搖籃之中的。
整份企劃，秦煙足足看了三四遍，并且一遍比一遍看的仔細。
直到羅二武等將卸下來的輪胎都裝了回去不說，還提桶打水把小轎車里里外外都給擦拭了一遍，秦煙的兩眼都還一直盯著企劃，半點沒挪窩的意思。
眼見天色不早，實在是有些等不下去了的羅二武等不得不干咳一聲提醒秦煙道：“煙姐，這車轱轆的錢我們就不要了，就是這洗車的錢，你看……”
秦煙聞言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滾字。
羅二武等連屁都沒放一個，一溜煙的就滾了。
看到這一幕，再想想羅二武等人之前在面對自己等時那橫不吝的無賴樣，高清古永通是解氣無比，心說這惡人果然還得是惡人磨啊……
對于這些，楊振絲毫沒有關心的興趣，只是默默注意著秦煙的臉色。
眼見秦煙因為多看一遍企劃，臉色就多難看一分，楊振對于自己把企劃交給秦煙看這事，也就多后悔一分。
畢竟秦煙要僅僅因為從企劃中看出了什么貓膩最終不和龍芯洽談什么落戶這事楊振雖然不怕。
但周邊街道和福江街道即便不是沾親帶故，那起碼也是鄉里鄉親。
秦煙回頭將這些貓膩廣而告之，那可就麻煩大了！
就在楊振越想越覺得失策，正想著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跟秦煙打個商量，表示這戶自己等就不落了，讓秦煙就當自己等沒來過的時候。
秦煙卻是緩緩從企劃書上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的看向楊振道：“我只有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你們龍芯實驗室的絕大多數研發項目，都是以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的規劃進行投入的……”
“我想知道在這些大規模投入之外，楊老板你有沒有什么可以用來平衡財務的項目？”
聽到這話，楊振看向秦煙的眼神略顯詫異。
畢竟他原本以為秦煙能當上這個村長，大學生的身份是其次，更多的還是靠著其的美貌以及秦建設閨女的身份，因而壓根沒想過秦煙會問出這等直指核心的問題。
之所以說秦煙的問題直指核心，那是因為在很多人看來，企業的運轉無非是兩種形式。
一種是在肉眼可見的范圍內便可以產生利潤，還有一種就是遠景足夠實在，實在到足以讓人不惜工本的投入并等待時機成熟。
而明顯，這兩種龍芯實驗室都不屬于。
倒不是說楊振給龍芯實驗室的企劃中對于遠景的描述不夠燦爛。
主要的原因是那些燦爛都建立在龍芯所生產的產品，能從國際高質量的同類型產品的絞殺中拼出一條血路的基礎上。
一旦拼不出來，那么再燦爛的遠景，都是紙上大餅，落不到實際。
在這種情況下，那就必須找到一條用以平抑債務持續增高，高到足以摧毀投資方信心的辦法。
只要能找到一個可以持續產生利潤平抑部分債務的項目，投資方的信心就不至于被那么快的摧毀。
那么項目，就有持續下去，并堅持到實現的可能。
秦煙能問出這個問題，那不但足以說明她已經從楊振的企劃書中看出了龍芯發展所最大的問題所在，并已經想到了最切實際的，有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在這種情況下，楊振當真是想不對秦煙刮目相看都難。
可越是如此，楊振就越不想就龍芯的落戶問題跟秦煙進行過多的討論。
之所以如此的原因，無非是在他的預設中，他雖說做好了在沒有官方支持的情況下以個體的身份持續推動國內晶圓芯片產業發展的準備。
但在同時，他卻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利用一些明的暗的的手段，爭取到官方在財力物力方面進行支持的可能。
畢竟如晶圓芯片半導體這樣的產業，所涉及的投入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周期太長。
即便是他，也沒有把握在光靠自己的情況下將國內的半導體產業給扶持起來。
所以在他的眼里，最好的合作對象應該是那種具有一定的戰略眼光，但又絕對不能過于聰明的人。
畢竟只有這樣，他才能夠誘導對方利用自己的官方身份，不斷讓官方在龍芯身上下注。
等注碼達到了一定的規模，綁定效應形成。
到時候即便是官方想脫身都不行，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投入——這才是楊振最想達到的結果。
而太過精明的秦煙，明顯不是一個合格的合作對象。
所以在聞言之后，楊振立即顧左右而言它，希望秦煙在這件事上能再考慮考慮，至少先回去詢問一下秦建設的意見之后再做決定……
只可惜秦煙壓根就不給他這個機會，只是死死的盯著楊振一字一頓的道：“我的問題，楊老板你不用擔心，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那就是你到底有沒有可靠的用以平抑債務的項目？”
“如果有，那你們龍芯半導體實驗室這項目，我們臨江街道辦合作定了！”
不等楊振說出我沒有之類的話，秦煙又搶先一步開口道：“如果沒有的話，那楊老板你也用不著再找什么落戶街道了，因為只要你們前腳一走，我后腳就會將你們這項目的具體情況匯報上去！”
“畢竟作為窗城提拔起來的干部！”
“我可不會任由某些騙子打著高科技的幌子，肆意騙取全國人民從牙縫里摳出來支援特區的寶貴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