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但凡林坤成打電話。
岳陽即便是再忙,但只要有人接到電話,分廠的人都會保證在多少時間內讓岳陽給回電話。
只是這次電話打到分廠,不僅岳陽沒再最短的時間內回電話。
便是接線人員的語氣中都充滿了不耐煩,表示廠里有產品在參加窗城方面組織的展銷會,岳陽過去幫忙了。
林坤成要是能等,那就慢慢等。
要等不了,那就自己去展銷會找岳陽。
反正他們現在是不能保證岳陽多少時間能給他回電話。
聽到這話,林坤成那是火冒三丈,氣急敗壞的道:“你們什么態度啊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要是以往,聽到林坤成發火,對方的語氣怕是立即就得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只是今兒,接到電話的對方在林坤成自報家門之后不但沒有和以往一般轉換態度,反倒一臉你愛誰誰的語氣道:“我管你是誰,反正就這態度,還就不信你能把老子球咬了???”
聽到對方的回答,林坤成那真是氣的差點沒一口老血給噴出來。
只是現在眼瞅著生產線要還不能清關,說不準最后還能出些什么幺蛾子。
即便林坤成那也不得不忍氣吞聲,對著電話那頭陪著笑臉道:“既然岳廠長沒時間回電話,那我自己去找他也行,不過能不能麻煩你告訴我那展銷會的地址在哪兒?。俊?/p>
“你自己不會找人問???”電話那頭道。
聽到這話,林坤成終于是忍無可忍,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道:“有種你告訴老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頭老子要不讓岳陽將你丫開了,老子就跟你姓!”
“你讓老子告訴你老子的名字老子就告訴你?”
“你特么以為你是誰啊你?”
電話那頭毫不客氣的說完,然后直接便掛了電話。
聽到電話里傳來的嘟嘟聲,氣急敗壞的林坤成直差沒將電話都給砸了……
不過雖然在國內永遠一副高人一等的德行。
但在骨子里,林坤成到底還是林氏精心培養的接班人,深諳能屈能伸之道。
也是因此,雖然被氣的幾欲嘔血,但林坤成最終卻還是強壓怒火,回頭招呼林震成,讓他趕緊想辦法打聽打聽窗城方面組織的展銷會到底在哪兒開。
“自從生產線進關開始!”
“咱們這生意便開始諸事不順!”
“現在就連岳廠長那邊的態度,都一反常態!”
說著這些,林震成小心的提醒林坤成道:“大哥你難道沒感覺出這事其中怕是有什么貓膩么?”
“老子幫著家里出來做生意的時候,你還在家里玩尿泥呢!”
“你都能看出來有貓膩,你以為老子能看不出來?”
“現在咱們三千多萬的貨壓在關口里!”
“難不成有貓膩咱們這買賣就不做了么?”
聽到這話,憋了一肚子邪火沒地兒發的林坤成是徹底爆發了,破口大罵道:“所以老子讓你去打聽展銷會在哪兒開,你踏馬就趕緊去,哪兒那么多的廢話?”
一番好心,結果落這么個下場。
林震成那心情簡直是苦逼到了極點。
只是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即便林震成也顧不上那么多了,趕緊想方設法的去打聽展銷會的地址。
足足打了十幾個電話,又是求爺爺又是告奶奶。
好在最終,林震成還是順利的打聽到了展銷會的地址所在。
拿到地址,林坤成想也不想,立即就打了輛面的向展銷會現場而去。
展銷會的現場被設置在一片尚未完工的工地旁邊的空地上。
潦草的場地,加上周邊那大片塵土飛揚的未完工建筑。
整個現場的敷衍程度,看上去比一般農村大集,那都略有不如。
不過現場的熱鬧程度,卻是非同一般。
即便展銷會還在布置階段,還沒正式開業,但現場卻依舊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僅僅有國內廠商之類,便是金發碧眼的洋人,現場那都到處都是。
看到這一幕,雖然明知道國內經濟的發展程度相比于島上,那至少也有幾十年的差距。
但即便如此,林震成依舊忍不住的為國內經濟那似乎從每個地縫中都能散發出來的無限的活力而感到震驚,因而在心底也情不自禁的有些后悔,后悔于之前不該受到林坤成的誤導……
覺得如果一開始自家能放下身段,真心實意的和國內做生意。
雖說一時半會兒能賺到的錢,可能沒有運用種種手段之后賺的多。
但從長遠來看,卻無異于挖到了一處不知道可以流淌多少年的金礦。
對于林震成的這些想法,林坤成明顯是沒有任何心情領會。
下車之后的第一時間,便開始滿會場的找岳陽。
大半個小時之后,林坤成總算在會場的一角找到了岳陽。
不過在場的除了岳陽和一幫大箱小箱的從卡車上向下卸貨的工人之類外,還有一個林坤成異常熟悉的身影。
那比在場大多數人明顯高出一頭的個頭,還有那看著簡直都比大姑娘的胸脯都還要滑嫩幾分的俊臉——不是楊振,又能是誰?
看到楊振在場,林坤成是喜出望外。
畢竟他找岳陽的目的,最終也不過是為了能找到楊振而已。
也是因此,看到楊振,林坤成那是三步并做兩步的來到了楊振面前,又是點頭又是哈腰的道:“楊老板啊楊老板,我這可都找你幾天了,今兒可算是找到你了!”
楊振沒有直接回答林坤成的問題,而是在聞言之后看著林坤成似笑非笑道:“記得之前每次碰到林老板,林老板你的態度那都跟打鳴的公雞似的——今兒的態度居然這么謙卑……”
“這怎么了這是?”
“還不是因為楊老板你們護舒寶廠要的那批生產線么?”
林坤成聞言直當沒聽到楊振的挖苦,舔著臉將生產線送進關口都快小半個月了,卻一直沒法清關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然后才賠笑道:“為了能將設備清關,我這幾天當真是啥辦法都用過了,現在是真沒法子了,所以想找楊老板你幫幫忙……”
“在國內能將買賣做的這么大,要沒點關系那肯定辦不到!”
“這點小忙,相信應該難不住楊老板你的,對吧?”
“那是自然!”
楊振聞言毫不客氣的承認,然后才話鋒一轉道:“不過就沖林老板你之前跟我做買賣的態度——你覺得我憑什么要幫你?”
“那可是你們急等著用的生產線!”
“幫我,那就是幫你們自己!”
這話,此刻的林坤成當然說不出口。
畢竟他又不是傻子。
連林震成之前都已經開始暗示生產線沒法清關這事,除了跟林家最近和李正男等走的太近有關之外,怕也和楊振岳陽脫不了關系。
林坤成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
也是因此,林坤成徹底略過這些可能刺激到楊振的話題,而是直接開始允諾好處,表示如果楊振愿意幫忙清關。
他愿意在之前提出的那些以設備入股的條件上做出讓步。
“之前我們不是要求占股百分之49么?”
林坤成道:“如果楊總你肯幫忙,我愿意將我們設備入股的持股比例,下降到百分之46!”
楊振掏了掏耳朵道:“林老板你剛剛說多少,我有點沒聽清楚——要不你再說一遍?”
看到楊振臉上那狡黠的表情,林震成當真是忍不住有一拳砸上去,將其砸個滿臉花的沖動……
只是最終,他卻也只能是強行忍耐,磨著后牙槽道:“四十三,這總可以了吧?”
“聽說為了促成生產線這筆生意,林老板你們林家可謂是賒借當賣!”
“要不能順利完成交易,你們林家怕是想不破產都難!”
“現在你哪兒是在求我幫忙,你是在求我們救你們林家的命!”
“這么大的人情,居然還只肯幾個點幾個點的降……”
說到此處,楊振看向林坤成冷笑出聲道:“姓林的啊姓林的,你這是當我楊振是叫花子呢,還是覺得你們林家人的命連狗都不如,所以打算舍命不舍財?”
眼見楊振將話說到這個份上,等于已經是撕破了臉皮……
林坤成也不再藏著掖著,冷哼出聲道:“為了這筆買賣,我們林家雖然的確是拼上了身家性命,但楊老板你也別忘了你也在護舒寶廠的幾個分廠上投資了好幾千萬,現在就等著這些設備開工!”
“要沒這些設備,那你的幾千萬就得全部打水漂!”
“所以楊總,我真心勸你別太得寸進尺!”
“畢竟我可是真心想要和你們合作愉快,但你要非得得寸進尺的話,那你可就別怪我到時候跟你來個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就憑你!”
楊振聞言哼哼有聲,一臉魚死網破就魚死網破,看看到時候誰怕誰的表情。
雖然這些話,楊振看上去說的是聲色俱厲,但林坤成卻分明從楊振的神情中看出了那么一點色厲內荏的意思。
也是因此,雖心底焦急萬分,但面上,林坤成卻依舊是一臉你不怕魚死網破,難不成我林坤成還會怕的表情,同時暗中對岳陽猛打眼色。
意思非常明顯,那就是之前拿了老子那么多的好處。
現在到你。
都這時候了,你踏馬可別想再繼續裝死!
從一看到林坤成開始,便一臉臊眉耷眼,似乎不好意思見人的岳陽注意到林坤成的眼神,一臉硬著頭皮的表情來到楊振面前,附耳低語說些因為衛生巾廠太掙錢,現在國內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盯上了這門生意。
之所以還沒人插足進來,那完全是因為在外頭根本購買不到相關的生產線。
所以讓楊振千萬不能將林坤成給逼的太狠。
畢竟要真是魚死網破。
雖說能狠狠的出一口之前被林坤成各種坑的窩囊氣,但最終倒霉的,怕還是楊振自己……
畢竟一旦如此,護舒寶廠的幾個分廠的投資肯定打水漂。
但林家卻絕對不會因此而破產。
畢竟現在的衛生巾生產線,那還真是皇帝的女兒,他不愁嫁!
楊振聞言,臉色變幻。
在嘟囔了一陣就林坤成之前那些態度,要不狠狠收拾他,自己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之后……
楊振這才看向林坤成開口道:“想讓我幫你清關可以,四十三個點我也能接受,不過我有個要求——那就是你必須再額外付給我二十萬刀,當精神損失費!”
“二十萬刀?”
聽到這話,林坤成簡直都要快給氣笑了,心說你丫的知不知道這二十萬刀到底是多少錢?
還二十萬刀的精神損失費……
你以為你那精神是鑲了鉆的娘們???
只是這次無論林坤成如何想討價還價,楊振都一口咬定,必須給他二十萬刀。
收到錢,他便幫忙清關。
否則的話,林坤成想一拍兩散,那就一拍兩散!
“看這王八蛋這架勢,這回真是吃定我們了啊這!”
看著楊振那一臉痞氣的模樣,林坤成是恨的牙根子都在癢癢,卻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答應。
聽到這話,林震成一臉錯愕,壓低聲音提醒林坤成,表示自己等現在的賬戶上最多也就十來萬國內錢的經費……
這些錢合成一萬刀怕都沒有。
二十萬刀,哪兒拿的出來!
“咱們賬上是沒有!”
“但你別忘了咱們賬上還有幫左洋他們轉進來的二十萬刀活動經費!”
雖說諜子那邊的經費,那真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別說是二十萬刀,怕便是少幾刀到時候都不好交差。
但想到只要生產線清關進入國內。
他就能拿到那筆楊振暫存在外資銀行里的保證金。
那筆保證金足足兩百多萬,即便按照黑市都不止二十萬刀……
林坤成便堅持答應,表示不過是一兩天的過橋而已,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畢竟暫時挪用一下的風險,怎么也好過生產線無法清關。
讓林氏打拼幾十年的家業有一朝回到解放前的風險來的要好。
林震成卻還是將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表示要楊振只是要求占股也就罷了……
畢竟占股多少,那都是紙面上的東西。
真想化為實際利益,那還不知道得什么時候。
但現在楊振在占股之外額外要求現金……
“我總感覺這家伙怕是還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圈套在等著咱們!”
“現在要錢,不過是想把握最后的機會,把我們骨頭渣子里的那點油都給榨出來!”林震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