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郭登峰踏著厚厚的積雪,穿過重重崗哨走進一家大宅的時候,一個老人正坐半躺在躺椅上。
在他身邊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小收音機一樣的物事。
看著那東西,郭登峰一眼便已經認出,那便是楊振旗下的東華科技生產的卡帶式錄音機。
之所以能這么輕易認出,倒不是因為這卡帶式錄音機自出產以來,便因為其的便攜性,以及歌曲可選擇的多樣性等等,在上市之后的瞬間,便已經在國內引發了銷售狂潮。
現今街面上但凡時髦點兒的年輕人,這卡帶式錄音機幾乎是標配。
要不在懷里揣上這么一臺卡帶式錄音機,沒事就倒騰上幾盤磁帶玩兒,那都不好意思跟街面上的哥兒姐兒說自己也時髦這話這點。
也不是因為隨著卡帶式錄音機在國內的爆火,很快便被國際客商盯上。
因為東華牌卡帶式錄音機那可靠的性能,以及相較國際同類型產品僅有幾分之一的價格。
不過短短幾個月,東華卡帶式錄音機對外出口的銷量就已經達到了近十萬臺,創匯額達到了數百萬。
被譽為國內個體創匯的第一,各種電視廣播報紙連篇累牘的報道這點。
郭登峰能一眼認出,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像這樣的卡帶式錄音機,現在幾乎已經成為了于國慶等在黑州打通各種關節的必備物品。
像是刺探個什么情報,打聽個什么消息之類。
一臺卡帶式錄音機加上幾盤翻錄的黑州歌磁帶過去。
天大的難事,那都幾乎能成了一半。
這樣成天在眼巴前晃悠的東西,即便是郭登峰,那都是想認不出來都難。
此刻的卡帶式錄音機里,傳來了陣陣悠揚的歌聲。
老人半躺在躺椅里,一邊聽著,一邊隨著歌聲用一口濃郁的方言斷斷續續的和唱著:“我那親愛滴麻麻,已經白發餅餅……”
“過去地時光難忘懷,難忘懷!”
“麻麻曾給我多少吻,多少問……”
看著老人眼角溢出的淚花,郭登峰明智的沒有打斷,而是在一旁默默等待。
直到一曲終了,老人才睜開眼睛,揉了把眼睛略顯赫然的道:“有點想我媽了,讓你見笑了啊!”
郭登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于是只能啪的一個立正,敬禮。
“叫你過來就是想隨便向你了解點兒情況,你用不著這么拘謹!”
老人見狀擺手,一邊叫坐一邊指指桌上的小零食道:“這是我們老家的熏豆干,小時候我媽就是這么做的……”
“用酸水做,做好了曬干了再熏!”
“吃的時候稍微洗一下直接切絲,再用辣椒麻油那么一拌……”
“巴適的很,你要不要嘗嘗?”
看著碟子里那可憐巴巴的幾塊。
知道肯定是相關方面從健康考慮,像這種高鹽熏制的東西,壓根就不多給。
自己一筷子下去,那怕是盤子都得空,于是郭登峰趕緊表示不用。
“這種好東西!”
“我們小時候那都是要逢年過節才能吃的上,而且那還是在我們家當時的條件都還算可以的情況下……”
“一般人家,就連逢年過節都吃不上!”
“前幾年困難,想吃都不敢讓家那邊的人送!”
“也就是現在的情況好點了!”
“要不然你過來,怕是連花生米都沒得一顆,別說是熏豆腐!”
見郭登峰拒絕,老人一臉你娃也是個不懂享受的的表情,夾起一塊放進嘴里美滋滋的嚼了許久,然后才道:“剛剛那首麻麻的問,曉不曉得哪個唱的?”
郭登峰點頭表示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是哪個寫的呢?”老人又接著問。
郭登峰臉色古怪的道:“別是他寫的吧?”
“你猜對了!”
老人道:“而且不光是這首,還有那女娃兒唱的童年,小草,祝你平安這些,聽說都是他寫的!”
“……”
郭登峰咋舌道:“平時我看他也是吃喝玩樂,連生意都不咋上心的樣子,怎么……”
“這就是我叫你過來的原因啊!”
老人感慨道:“畢竟他這本事有點兒太大了……”
“像他這種本事大的過于的人,一般都不會怎么安分!”
“再加上他在黑州的那些事!”
“所以我不是不相信他,但我也不得不過問過問一下……”
“畢竟這好不容易才好轉起來的發展形式!”
“我可不想因為他個人的野心而給搞壞了!”
“雖然他在黑州做的那些事,看起來的確有些危險!”
“不過像是你老所擔心的情況,應該不至于發生!”
想著楊振在黑州的事,郭登峰很肯定的道:“他所有的目的,似乎都是在跟那些洋人過不去,對稱王稱霸,我感覺他真是連一丁點的興趣都沒有!”
郭登峰的話,聽的老人直皺眉。
倒不是說他真的一點都不相信郭登峰的話。
更多的是因為他想要聽到的并不是這些。
他只要聽事實。
至于別的,他會自己判斷。
郭登峰明顯也很快的意識到了這點,趕緊抱歉之后,便將楊振這大半年在黑州大概都干了些什么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主觀的加上任何個人的判斷,完全就是把自己的所見所聞給說了一遍。
在郭登峰將該說的說完,又追問了一些細節之后,老人送郭登峰離開之后,這才看向一群從屋內走出來的人道:“你們怎么看?”
“郭登峰說的,雖說和我們所掌握的情況略有出入!”
“但在大體上卻還是一致的!”
“所以他應該是沒說假話!”
先是對郭登峰的匯報做了個簡單的總結,幾人這才開口道:“根據郭登峰的匯報,以及我們這邊所掌握的情況,看來楊振這位小同志在黑州那邊所有的謀劃,可能和他跟王益民同志他們所匯報的一樣,的確沒有什么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的意思,單純的就是為了我們的復興而努力……”
“我也感覺是這樣!”
老人在點頭的同時也是忍不住的感慨,心說雖說從來沒有說過。但自己這幫人從抱在一起,并最終確定努力方向的那一天開始。
趕走鬼子,打敗大隊長,建立新國家這些,從來都不是自己這些人的最終目標。
讓這塊土地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巔,讓這塊土地上的人民富強,自信,睥睨天下,一如曾經漢唐。
那才是最終的目標。
但經過這么多年,即便老人自己,有時候都忍不住的覺得自己等人當年在心里給自己定下的這個目標是不是有點兒太過于不切實際了。
畢竟這么幾十年過去了,國內和大漂亮家等之間的差距卻不但沒有縮小,反而越拉越大。
現在那差距大的……
就不說自己,就早幾年的那位來了,老人覺得怕他都得感到絕望。
畢竟他知道自己不是不清楚像這種事,絕非朝夕之功。
但終究得有迎頭趕上的跡象,才會有希望。
沒有趕上,反倒還在不斷的被拉開距離……
在這種情況下,他感覺自己真是想不失望,想不絕望都不行。
卻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楊振卻居然還那么堅信。
堅信到了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在竭盡所能,并不遺余力的給大漂亮家下絆子。
反正一想到楊振先在是大漂亮家偷偷搞了那些什么環境保護組織啊動物保護組織反對歧視組織啊之類的東西……
轉頭又在黑州開起了學習班。
天天花著錢的培訓老師,專門給那些黑州人講當年的大漂亮家人是如何販賣他們的祖先的,又是如何逼著他們的那些祖先給種棉花種西瓜的……
老人便忍不住的直樂,看向身后那群人道:“你說這小子搞的這些小把戲,對大漂亮人那能有用嗎?”
“那些白皮有多虛偽,相信您老你也知道!”
“所以些他搞的像是保護動物,保護環境這些,在大漂亮家里說不定還真能有點用!”
“畢竟這些東西能讓白皮們感覺自己比別人更高尚,更優雅,更有愛心嘛!”
“不過給那些黑州人辦培訓班,讓黑州人牢記恥辱這事管不管用,那可就真不好說了!”
“畢竟一來黑州人天生沒腦子!”
“二來別看大漂亮家里現在也在宣傳什么反對歧視……”
“但大漂亮人在骨子里跟早些年一樣,壓根就沒把黑州人當成過人!”
“所以他們才不會在乎黑州人怎么看他們呢!”
“想靠這些黑州人給大漂亮家找麻煩,我們是真感覺這位小楊同志有點想多了!”
雖然對于楊振找人在黑州開培訓班,讓黑州人牢記被大漂亮人奴役的歷史這事,一群人覺得楊振這么干壓根就是在脫衣服給瞎子看,白瞎功夫。
但有一點他們卻也還是不得不承認,這點就是楊振的所作所為,的確是發自內心的,想要為了國內好,幾乎沒有什么個人的野心。
“我也是這么覺得!”
老人在聞言之后笑瞇瞇的點了點頭,然后才道:“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們說我們是不是可以適當的放寬一些對他的限制?”
“現在他已經都走在危險的邊緣了!”
“要再放寬……”
說到楊振光是現在所干的那些事,搞不好就有可能引起什么國際糾紛。
要再放寬,那怕不知道他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一群人擔心道:“不限制感覺已經就可以了,再放寬的話,以我們的意思,感覺還是不要了吧?”
“雖說你們擔心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不過我覺得還是可以放寬一點!”
“畢竟他搞的那些事雖說一旦給注意到,的確容易引發糾紛!”
“不過難道你們沒發現他所介入的那些事項,幾乎每一樣都打在了洋鬼子的命門上嗎?”
暗示了一番就諸如黑州人這事。
即便將來真東窗事發了洋人不高興了,估計那些洋人也不太敢往大了鬧。
畢竟洋人們當年是怎么將黑州人當成牲口一樣販賣,牲口一樣使喚,那可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真要鬧大了,那世界怕也不能在這事上拿國內做什么文章。
反倒是洋人們那些不光彩的歷史,被再一次的給全世界拉到陽光底下來看笑話。
“橫豎對咱們沒有太大的損失!”
“反而真搞大了丟臉的還是那些洋人!”
“所以我真覺得我們在接下來,可以把給他的限制再放寬些!”
“至少像是類似的麻煩,咱們不要怕他惹!”
“畢竟咱們現在拿洋人也沒啥別的好辦法!”
“利用這些事給那些洋人添添堵,咱們在旁邊瞧瞧樂子,那也是好的!”
說著這些,老人一槌定音,表示這事就這么決定了。
見老人都這么說了,在場人等雖說也有個別有些許不同看法,但最終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岔開話題,問些和攪屎棍家漁村的情況。
知道這些人問話的目的既有替人打聽的意思,同時也包含了解清楚情況,好決定未來的相關工作,往后將要向著什么方向展開的意思。
老人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冷哼一聲道:“回頭看到攪屎棍家的人,就說咱們窮是窮了點,但真想要打仗的話,那咱們可從來都沒怕過,要是他們不信的話,大可以過來試一試!”
看到一群人離開,進來的曾家安嘆氣道:“雖說你的意思一直很明確,他們不該這么一遍又一遍的過來試探……”
“但到底立場表明清楚就可以了,用不著把話說的這么難聽!”
“你沒在我這個位置上待過!”
“所以你不懂!”
“反正我現在是越來越明白當年那位在的時候為什么總說某些家伙唯一能聽懂的道理,那就是拿著槍桿子跟他們說話了!”
老人哼哼幾聲,然后才道:“現在事情解決了,你應該稱心如意了?”
“什么叫我稱心如意了?”
“我現在退休了還為這些破事跑來跑去,你得感謝我退而不休,繼續發揮余熱好吧?”
曾家安聞言沒好氣的白了一眼,然后才道:“過幾天那小子大婚,不少老頭子要去,你要不去湊湊熱鬧?”
“我要真去了!”
“恐怕他那婚就辦不成了!”
老人搖頭道:“到時候我讓人代我去瞅瞅,你到時候也讓他們認識認識!”
看到老人的神色,大概猜到會是讓誰去,曾家安心頭一喜,面上卻道:“現在就讓他們見面,會不會早了點兒啊?”
“是早了點兒,要不我干脆就不安排了吧!”老人道。
曾家安趕緊拉住道:“我就隨口一說,你別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