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風凜冽。
當某城的街頭,徐國慶幾個縮著脖子或者騎著自行車走過街頭的時候,街頭的破敗和晦暗,都像是如刀般的扎進他們的心里,讓幾人情不自禁的生起陣陣的絕望。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為他們之前都曾經是牡丹廠的職工。
曾幾何時,牡丹廠所生產的電視機那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品牌,所生產的電視機暢銷全國的同時,也給廠里的職工們帶來了豐厚的效益以及巨大的榮譽感。
反正一說起曾經除了廠里的工資和獎金,光是每個月走后門幫親戚熟人們拿上幾臺內部電視機的指標。
那一個月一家子吃的肉啊蛋啊之類的東西,那就已經多到吃不完。
小伙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去相親。
只要姑娘看到牡丹廠的工服,那對象的事基本就已經成了一大半的日子……
再想想現在。
徐國慶等幾個便情不自禁的將腦袋往棉衣里埋的更深了些,生怕被人認出自己等是牡丹廠的職工。
如此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要么早就已經下崗,即便是有被返聘回去的,那大多也都因為效益不好,幾個月都沒發工資了這點。
也不僅僅是因為朱光云等當初盲目的引進什么日子家的資本和生產線。
結果最后廠子沒有因為日子家的生產線而發展起來,反倒是讓原本紅紅火火的牡丹廠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已經成為了爹不親娘不愛的虧損企業。
最終被仨瓜倆棗就給賣給了朱光云,從國營變成了個體那么簡單。
更多的原因還在于當初他們牡丹廠風光的時候,像是長紅廠啊海兒廠之類的同類型家電廠,那簡直是可以說是給他們家的牡丹廠提鞋都不配。
結果就因為當初自己等因為朱光云等人的忽悠,都覺得跟日子家合作好。
沒跟長紅廠海兒廠等一樣即便是合作,那也堅持要求在很多技術上自主,不然寧可不合作,最終就把好端端的牡丹廠給搞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反觀長紅廠海兒廠等因為堅持國產,或者即便合作那也要堅持發展自主技術的線路。
現在工廠的規模比之曾經都已經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不說,并且其幾家生產的電視機電冰箱空調等那都已經走出國門,走上了國際。
在國際上都跟那些曾經在他們眼里高不可攀的洋品牌打的有來有回了!
想到這點,徐國慶等幾個便忍不住的愧疚,感覺是自己等被一時的好處沖昏了頭腦,沒堅持住底線。
不僅將當初官方給自己等好端端的廠子給搞黃了,同時更是親手毀了自己等曾經那幸福的生活。
那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直讓一群人感覺比下崗都要難受,壓根就抬不起頭來。
直到走過那些因為牡丹廠的衰敗而跟著衰敗下去了的街頭,進入到住宿區之后,
徐國慶等幾個才算是緩過點勁來。
畢竟這住宿區的人雖然比街頭的都要多上很多。
但到底能住在這兒的,那要么就是曾經牡丹廠的工友,或者是退休職工。
如果他們對曾經好端端的牡丹廠搞成如今這個樣子付有責任的話,那么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那誰都有責任。
是大哥不說二哥,誰也笑話不著誰。
看到幾人回來,幾個職工趕緊從門縫里探出腦袋,問幾人這出去轉半天找工作,到底找的如何。
看到幾人苦笑,幾個職工便開始自問自答道:“就說咱們這破地方,光是咱們牡丹廠下崗的那都上千號人,壓根就不可能找到什么工作!”
“所以即便出去找那也是白搭你們還不信!”
看到說話之人一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模樣,徐國慶幾人便又忍不住的苦笑,表示他們也不是不知道出去怕也找不到什么活干。
可問題是廠里現在不僅是工資,便是連下崗補貼那都發不出來。
這一家幾口子卻都還等著吃飯。
“出去碰碰運氣!”
“總好過窩在這筒子樓里等死不是?”徐國慶道。
聽到這話,周邊那些笑話的大多都沒了聲息,倒是有幾個鬼鬼祟祟,表示廠里現在又開了好幾個車間,每天那都有活干……
他們這些沒關系,即便是有活干那也輪不到他們。
但徐國慶再怎么說以前那也是工會的干部。
“姓朱的即便再不給誰面子!”
“難不成連老徐你的面子他也敢不給?”有人問。
“倒也不是沒找過我!”
徐國慶聞言點頭,表示他之所以沒去,一方面是想去的人太多了,他沒好意思跟大家爭。
再一點就是即便去的,朱光云也只答應能發放的下崗補貼之類的優先,工資之類的還是老樣子。
說什么等把廠子救活了,到時候連本帶利的發之類……
“現在外頭都已經出新標準了!”
“人長紅廠牡丹廠的產品,那可全都是新標準!”
“咱們廠生產的還是老標準不說!”
“并且生產出來的東西還是專門沖著跟人長紅廠海兒廠等的這些產品打價格戰去的,不虧本就已經算是不錯!”
“就更別說是賺錢!”
“靠著這種損招能將咱們牡丹廠給救活?”
徐國慶嗤笑一聲,表示照著那干法下去,那是干的越多虧的越多。
到時候去干活的人被廠里欠著的工錢怕也越多。
“并且幾乎還沒有要回來的可能!”
說著這話,徐國慶表示所以他就沒去。
聽到這話,周邊不少也紛紛表示他們也是因為這,所以才沒去之類,然后便準備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卻在這時有輛油光水滑的小轎車嘎吱一聲停在了家屬區的院子里。
從車上下來幾個油頭粉面的家伙伸長了脖子左右瞅瞅,然后才沖著徐國慶等人吼道:“你們這兒不是牡丹廠嗎?”
“怎么我們轉半天了也沒見著你們的廠辦公室啊?”
“我們這兒是家屬區!”
“你們要到廠辦公室,那得走西門進!”
聽到幾人的吆喝,一群人在回答的同時也不忘問一群人找廠辦公室到底有什么事。
只是幾個油頭粉面的家伙只是翻了個白眼,連回都懶得回答,便已經直接駕車而去。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不就開個桑塔納么,拽什么拽!”
“當年老子被評上先進職工坐桑塔納的時候,你丫還地上玩尿泥呢!”
看到幾人離去的模樣,好幾個職工氣的那是破口大罵,倒是有個老職工指著剛剛坐在車里沒下車,只是搖下車窗的腦袋道:“那不是銀行的劉永強劉行長么?”
“聽說以前咱們廠最困難的時候找他借錢!”
“派過去多少人那是連面都沒見著!”
“怎么今兒這么好心,居然主動跑咱們廠里來了?”
周圍的人聞言一邊說老職工是不是眼花了看錯了,一邊卻也不忘說現在銀行的人,那可真是無利不起早。
就牡丹廠現在這鬼樣子。
要沒什么特別的好消息,那怕絕對跟以前一樣,想見上一眼都難,更別說是親自跑廠里來。
“你們說咱們廠……”
“會不會真給姓朱的這么搞價格戰給打活了啊?”有人說道。
聽到這話,聞言的一眾不少眼里忍不住全都泛起了期驥的光彩。
但聞言的徐國慶卻堅決表示沒有任何可能。
他的理由也很簡單。
那就是且不說長紅廠海兒廠這些廠不僅技術發達,并且經過過去幾年的發展,手里頭那有的是資金。
跟人家打價格戰,光是耗那怕都能把牡丹廠給耗死這點。
“就說人家廠里的職工!”
說到自己等雖說沒什么機會跑人家廠里看人家職工什么狀態。
但自家城里那可也是有銷售長紅電視機之類電器門臉的。
“人家那精氣神!”
“一看就是對廠里有歸屬感和榮譽感!”
“但凡人廠子里有什么事,那絕對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可咱們呢?”
說到此處,徐國慶回頭看看灰頭土臉的一眾語氣幽幽的道:“咱們可都是從工廠里出來的,相信我不說大家也明白對于一個工廠最怕的是什么!”
“對于一個工廠來說,最怕的從來不是遇到是困難,或者遇到什么效益不好!”
“最怕的是人心不齊!”
“只要人心夠齊,再大的困難那都可以克服!”
“可要是人心散了,那可就真是沒救了!”
聽到這話,都經歷過曾經牡丹廠狀態的一眾即便是最后一絲幻想,也都忍不住的因此而破滅,開始紛紛顧左右而言他。
猜測這要是廠里沒什么好事,那這劉行長到底跑過來干啥。
只是自從牡丹廠改制之后,廠里的事除了朱光云和幾個心腹之外,他們這些職工基本沒有知道的可能。
也是因此,一眾交頭接耳的猜測半天,卻依舊沒有任何答案。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經過徐國慶等人的指點,劉永強等在繞了一大圈之后,終于是找到了牡丹廠的廠辦公大樓。
經過通報之后,劉永強也是很快就見到了朱光云。
面對劉永強這個財神爺,朱光云不僅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欣喜,反而是一臉的嘲諷道:“哎呦,這不是我們的劉大行長嗎?”
“往前我找你那么多次,結果人都見不著!”
“今兒這是什么風把你老給吹過來了啊?”
要換成別的行長,聽到這話那怕立即就得掉頭就走。
但劉永強卻是沒有,反而是笑瞇瞇的道:“以前你找我我不見你,那是因為知道你們這牡丹廠沒救了……”
“見著你不借給你錢吧,怕你朱廠長面子上過不去!”
“借你吧,那銀行的賬上立即就得多上一筆壞賬!”
“所以我也是沒有辦法!”
說著這話,劉永強一臉現在的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畢竟你們廠本來就那么多的地皮,外頭還有那么多雖然不是你們牡丹廠的,但卻被你們以各種名義占著的地皮。
而且這些地皮還都在市里的黃金地段。
“現在房地產政策馬上就要落實了!”
“一旦落實!”
“你們廠的地皮那可真是寸土寸金啊!”
“說著這話,劉永強看著朱光云笑瞇瞇的道:“雖說我是銀行的,但從根子上來說,咱們其實都是生意人!”
“生意人和生意人之間只有利益,壓根就沒有什么隔夜仇!”
“現在既然有利可圖,那咱們就該摒棄前嫌,然后乘著這房地產政策落地之前,大家還沒意識到那些被你們廠占著的土地到底值多少錢的空窗期,狠狠的撈上他一筆……”
“朱廠長你以為呢?”
“生意人和生意人之間是應該只有利益而沒有隔夜仇!”
“可你別忘了我朱光云,那可是個很記仇的人!”
說到此處,朱光云一臉以前你對我愛答不理,現在的我你可未必高攀得起的表情斜乜著眼看著劉永強道:“現在知道我們廠這些地皮有多值錢,所以想要跑來跟我合作的銀行那是多的是……”
“那么多銀行哭著喊著的想要借錢給我!”
“你姓劉的憑什么覺得我會找你借錢啊?”
聽到朱光云的話已經進入了討價還價的范圍,劉永強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心情頓時就放松了下來,看著朱光云笑瞇瞇的島:“根據我的了解,最近雖說的確有幾家銀行都在跟朱廠長你談借錢給你幫你打通關節,將那些你們利用各種借口多吃多占的地皮確權為你們牡丹廠用地,方便往后的操作……”
“但據我所知,他們的要價可都不低啊!”
“不但要求貸款幾分之幾的回扣!”
“同時還想要在你們的地皮里頭分上一杯羹!”
“我說的沒錯吧?”
說到此處,劉永強頓了一頓之后這才表示他可不一樣。
因為他不但可以不要回扣,甚至連在地皮里頭占股這事,他都可以不要。
聽到這話,朱光云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么都不要,那你圖什么?”
“你可別告訴我你這么低聲下氣的跑來求我,就只是為了幫你們銀行多拉上一筆業務!”